趙軒追上塔娜,見烏恩其正一臉焦急地跟她嘰裡咕嚕地說著什麽,而塔娜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差。
“塔娜!我有大事跟你說。”
“回頭再說,我現在有急事。”塔娜輕提長裙,準備向營內跑。
趙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事關大汗生死!”
塔娜一驚,停下問道:“這就是你們剛才要說的大事?你還知道些什麽?”
“有人要對大汗不利。”趙軒看著塔娜和烏恩其的表情,頓時明白他們也知道了此事,“那邊情況不明,這樣冒冒然過去,恐怕??”
“他們不敢!”塔娜渾身上下泛起一股高貴不可侵犯之氣,“父汗尚在,我仍是塔塔兒部的公主,塔塔兒的大多數兵士是不會跟著他們犯上作亂的!”
說完塔娜一臉希冀地看著趙軒,身上的氣質又變得柔順起來:“楚軒,你會幫我的是吧?”
趙軒看著她惹人憐愛的雙眸,毫不猶豫地道:“願為公主盡力!”
塔娜點點頭,滿心歡喜地道:“我知道你辦法多,你放心,我會好好感謝你的。”
趙軒不知道自己那根筋抽了,竟然違背了自己的一貫原則,沒有任何考慮就答應下來,娘的,果然是紅顏禍水哪。沒辦法了,隻好先在嘴上佔點便宜當利息吧。
“你我早已休戚與共,合為一體,幫你就是幫我,塔娜這麽說太生分了。”
幾人到了帖木兒大汗的金帳外,發現金帳已經被鬼力赤的親兵團團圍住,不放任何人出入,而鬼力赤則正跟幾名將領說著話,左索和阿爾斯楞等人也在一旁站立。
“鬼力赤,你在做什麽?”塔娜微怒的聲音帶著威嚴。
“塔娜公主您來了!”鬼力赤沒有迎過去,而是站在原地,有點不鹹不淡道,“我聽額麽其他們說,大汗可能不行了,所以先找各位將領過來商量商量,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辦?”
“胡說!父汗剛才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不行了?”塔娜顧不上責罵,推開守衛闖進金帳。趙軒想跟著進去,被守衛攔了回來。
“父汗!父汗!您怎麽樣了?我是塔娜啊,您醒來跟我說句話啊!”金帳內傳來一陣帶著哭腔的喊聲,“楚軒!楚軒!快進來幫父汗看看!”
趙軒對守衛微笑著指了指自己:“喊的是我。”
“你是什麽人?”鬼力赤一臉不屑地大聲道,“一個漢人怎麽能夠進入大汗尊貴無比的金帳?”
王朗翻譯了過來,趙軒兩眼一翻,給了他個白眼:“你又是何人?”
鬼力赤見一個漢人小子竟敢如此跟自己說話,心中暴怒,想想卻忍了下來,他冷笑一聲,臉上露出一股高傲之氣:“我乃塔塔兒貴族鬼力赤,帖木兒大汗手下第一大將!”
“哦——”趙軒拉長語調哦了一聲,然後轉頭繼續往裡走。
“你??大膽!”見趙軒如此輕視他,鬼力赤忍不住大怒,他的親衛立刻抽刀圍住趙軒。
趙軒轉身看著這個家夥,覺得他的膽子也就那麽回事,拿手指著他,做出一副思索的樣子道:“你那個誰來?你叫鬼什麽來著?唉,這麽會兒功夫竟然忘了,看來你這個名字也不怎地,不過也無所謂了,畢竟這事得怪你爹媽,
我就原諒你一回吧??你沒聽見你們公主在喊我嗎?你是貴族是吧,可你再貴能貴得過公主嗎?你們大汗還活著呢,你就不聽公主號令,難道你想造反嗎?” 鬼力赤先是大怒,接著又是一驚,這時候塔娜的喊聲又傳來過來:“楚軒!你在哪裡,快點過來!”
趙軒向鬼力赤兩手一攤,鬼力赤怒目圓睜地揮揮手,讓守衛放行,自己也緊跟著進了金帳。
曾經叱吒風雲的帖木兒大汗就這樣靜靜地躺著,曾幾何時,他上馬行軍,下馬治國,帶領塔塔兒部縱橫馳騁,打下了一個大大的疆土,如今卻像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朽一般,等待著死神的召喚。
幾天沒有進食,他原本強壯的體魄已經開始消瘦,兩邊臉頰也微塌了下去,胡須變得更長更雜亂了些,嘴唇有些發紫。
趙軒皺了皺眉頭,輕輕撥開他的嘴,舉起油燈望裡面看了看。
不大會兒功夫,趙軒轉身看著塔娜,搖了搖頭。塔娜一聲輕呼,緊緊捂住了嘴,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滿臉悲傷地一下子坐倒在地。
鬼力赤的手從刀柄上挪開,上前兩步來到榻前,嚎啕大哭,宛如狼嚎。
“大汗!大汗哪,您不能就這樣拋棄您的子民哪,您讓我們塔塔兒部以後怎麽辦呀??”
“塔娜公主您千萬要節哀啊,我鬼力赤一定會繼承大汗的遺志,讓塔塔兒部成為草原上的雄鷹!”
鬼力赤哭聲震天,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金帳外的將官自然聽得清楚,四下的士兵也有了動靜,很快,脫古思帖木兒大汗去了天國的消息,在大營中不脛而走。
鬼力赤走到帳外,滿臉淚水地對著眾人道:“偉大的帖木兒大汗,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他去了美麗的天國!”
趙軒扶起塔娜,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幾句。塔娜猛地站起身,擦去臉上的淚水,看了看一動不動的帖木兒,一臉堅毅地走向帳外。
金帳外一片壓抑的安靜,不時傳來幾聲嗚咽。
“帖木兒大汗去天國之前,多次囑咐我鬼力赤,一定要帶好塔塔兒部,我鬼力赤在此對長生天發誓,絕不辜負大汗所望!我會照顧好大汗的家人,尤其是塔娜公主和本雅失裡小王子,我會讓塔塔兒部獲得太陽般的榮耀!”
“鬼力赤!你在胡說什麽?”塔娜走到近前,看著他道,“父汗一直昏迷不醒,什麽時候說過要把塔塔兒交給你了?”
“塔娜公主!”鬼力赤一臉正氣地道,“就在剛才我跟諸將商議之前,大汗把我叫進金帳,親口對我說的,這裡的人都是證人,你可以問問他們!”
周圍的士兵越聚越多,而離中心最近的都是鬼力赤的騎兵,每名士兵都披掛整齊,鬥志昂揚,一副隨時待戰的樣子。
塔娜望了一眼周圍的士兵,冷笑道:“鬼力赤!父汗剛剛賓天,你就弄出這麽大個陣勢來,難道你想強奪汗位不成?”
“哈哈??”鬼力赤一陣大笑,也不用尊稱了,“塔娜公主你說笑了!我剛才已經說的很清楚,我只是遵從大汗遺願而已!統治一個部落是一件十分費力的事,要不是大汗要求,我絕對會一心一意輔佐本雅失裡!”
“笑話!”塔娜恥笑道,“黃金家族的汗位向來是父死子承,本雅失裡雖然年幼,可父汗又豈會把汗位傳給你?鬼力赤,父汗對你一向不薄,你不心懷感激也就罷了,反而妄圖趁機謀奪汗位,難道不怕長生天懲罰嗎?!”
“黃金家族?”鬼力赤哼道,“黃金家族的人難道就可以勾結漢人嗎?我的士兵們,你們看一下塔娜身邊的人,都是漢人!都是我們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勾結漢人,就是背叛了我們塔塔兒,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裡對我和塔塔兒的勇士發號施令?”
“胡說八道!”塔娜怒道,“要不是與這些漢人摒棄前嫌,協力抗敵,在馬哈林如此的窮追猛打之下,我們又豈能活著回到巴彥淖爾?說道勾結,我倒想起來了,馬哈林之所以敢對我塔塔兒下手,我一直懷疑有人與他勾結,不然的話他豈敢以三萬騎兵對我三萬塔塔兒勇士?當日我問你此事,你一口否決,如今看來,與馬哈林勾結、置父汗和這麽多勇士性命於不顧的人就是你鬼力赤!”
周圍的人一陣唏噓驚訝。
“放屁!胡扯!”鬼力赤惱羞成怒地道,“馬哈林那灘爛泥,我需要跟他勾結?”
“哼!要不是父汗手下的勇士犧牲大半,你豈會借機奪取汗位?趕得這麽巧,你還說不是勾結?難道你的意思是說,你不需要跟馬哈林勾結也能奪得汗位是吧?你靠什麽?靠的就是給父汗下毒嗎!?”
剛才趙軒一見帖木兒嘴唇發紫,就懷疑被下了毒,仔細檢查一番後,果然如此。
周圍兵將頓時一片嘩然。
“你敢汙蔑我?”鬼力赤暴怒道,“大汗本就重傷不治,我若有異心又豈會現在下毒?即便大汗是毒發身亡,那也說不準是箭矢上帶的毒!廢話少說,你分明就是不服大汗遺願,不甘心大權旁落,想趁本雅失裡年幼而以女子之身統領塔塔兒!所以你才胡說八道汙蔑於我!”
鬼力赤說著揮揮手:“都綁了!”
阿爾斯楞持刀躍上前去,對著鬼力赤就劈了過去。
“鬼力赤!你這個喂不飽的白眼狼!我殺了你為大汗報仇!”
幾十名士兵把阿爾斯楞擋住, 一陣刀槍撞擊之聲,被他殺掉了幾人後,越來越多的士兵湧了上來。塔娜怕阿爾斯楞無辜喪命,忙命他回來。阿爾斯楞無奈,這才恨恨地退下護在塔娜身旁。
“還有誰不服?”鬼力赤兩眼通紅,盯著塔娜一旁的人吼道,“左索,你是個什麽態度?”
左索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一聲長歎,對著塔娜羞愧萬分地道:“在急流的河中是遊不到上遊的,塔娜公主,對不起了!”
說完,帶著自己的隊伍站到了鬼力赤的一邊。
塔娜慘然一笑:“良禽擇木而棲,自古皆然。沒想到父汗一世英名竟落到此等田地,我黃金家族一脈竟然亡於我之手??”
塔娜美麗的臉上掛著淒然的笑,清潭般的雙眸,從一個個人的臉上望過去,滿心絕望。
“塔塔兒的勇士們!過去你們在父汗的帶領下,獲得了數不清的財富!如今他剛剛離開,難道你們就要背叛他嗎?鬼力赤勾結外敵,犯上作亂,難道你們要跟他蛇鼠一窩嗎?我最尊敬的勇士們,你們心中的正直和善良呢,難道都被野狗給吃了嗎!?”
“塔塔兒的勇士們,長生天正在高處看著你們!”
“快把她綁了!不要再讓她胡說八道!”
鬼力赤急急吼著:“把那些漢人統統殺光!”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