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沒關系的，有時間再說。”見塔娜沒有任何回應，趙軒也不以為意，嘿嘿笑道，“塔娜公主您胸??哦不，心胸寬廣，是肚裡能生孩??哦不，是肚裡能撐船的大人物，肯定能夠察納雅言，所以我想跟公主提個建議——您以後能不能不要用‘燕人’這個字眼來稱呼我們?因為我們確實不是什麽閹人，只有宮裡的公公們才是，我們都是純爺們兒！真的，我發誓，不信你可以驗證一下！”

　　塔娜嘴角微微一彎，像好看的月牙兒，似笑非笑地道:“你這是在調戲我嗎?”

　　“哪裡哪裡，不敢不敢！”趙軒無比認真的地道，“公主在我楚軒心裡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樣尊貴迷人，就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有絲毫褻瀆之心，更不用說調戲了。話說，塔娜公主，你們塔塔兒的年輕女子一般都給男子送什麽東西做定情信物啊?羌笛算嗎?”

　　“不算。”

　　“哦——”趙軒松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畢竟我還沒有做好當金刀駙馬的心理準備呢。咦，我怎麽感覺有一點小傷心呢?怎回事?”

　　塔娜勒了勒馬韁繩，側過臉看著他道:“金刀駙馬?你還真敢想哪，你覺得塔塔兒的金刀駙馬會是孱弱的漢人嗎?”

　　趙軒嬉皮笑臉地道:“是是是，我的膽子確實不小，我從小就經常想著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鱉，我們漢人有一位聖人叫孔夫子，你肯定聽說過，他老人家曾經說過這麽一句話，叫做:人，因為夢想而偉大！”

　　塔娜輕啟朱唇，微露皓齒，笑了:“我們塔塔兒也有一句古話:癩蛤蟆永遠也別想配天鵝！”

　　趙軒也笑了，你只要跟跟我談論這個話題，就不怕你最後不被我牽著走。

　　塔娜伸開白皙的手掌:“拿來。”

　　趙軒看著她修長的手指，上面竟然還微微有點白白的嬰兒肥，不由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什麽?聘禮還是定情信物?”

　　“我的羌笛，還我。”

　　“哦，原來是信物。”趙軒全身上下搜了一邊，雙手一攤:“找不到了。”

　　“小陸子——”他對著身邊的陸吾高聲喊道，“塔娜公主送我的定情信物呢?你知道放在哪裡了嗎?”

　　陸吾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轉:“指揮使，您不是說那羌笛乃是女神所用之物，要放在家裡像菩薩一樣天天供著嗎?所以，應該還是在您的住處呢！”

　　趙軒心裡暗歎，這個小陸子，馬屁拍得有點過了啊，女神是用來供著的嗎，女神是用來推倒的！要知道梨子的味道就得親自嘗一嘗，要知道女神的味道更得親自嘗一嘗，偉人不是教過了嘛，實踐出真知呀。

　　哪，你看看，塔娜女神不高興了吧！

　　塔娜收了笑容，認真地道:“談點正事吧。前面就是巴彥淖爾，我不能讓戰火燒到塔塔兒部的家園。證明你價值的時候到了，你有何退敵良策?”

　　塔娜靜靜地看著趙軒。她實在想象不到，眼前這個英俊的年輕人，輕浮油滑，卻居然是這次塔塔兒大敗的策劃者！難道他早就知道克烈部想打我塔塔兒的主意?

　　趙軒開心地建議道:“我們下毒！”

　　“如何下毒?”

　　“我們在各處水源和草地下毒，

讓他們的士兵喝水立斃，讓他們戰馬吃草立斃，最不濟也要讓他們拉稀，俗話說的好，再牛的好漢也抵不住三泡稀??”　　塔娜瞪了他一眼截口道:“那麽請問，我們去哪裡找這麽多的毒藥?再說草原上行軍，每到一處水源，必然會先讓戰馬飲水試毒，你以為馬哈林會那麽傻嗎?還是你覺得草原上的人都是白癡?”

　　“這樣啊??”趙軒沉思著道，“那我們獻寶圖！我們派人到馬哈林軍中，獻上稀世寶圖一張，最後給他來個圖窮匕見，手起刀落，一刀哢嚓了他！”

　　塔娜微笑:“這個主意好啊，派誰去呢?左看右看就你合適，要不就派你去吧！”

　　“不不不??”趙軒連忙搖頭，“我隻負責出主意，這麽光榮而艱巨的任務，還是別人比較合適些，我看——要不就交給康青吧！”

　　一路上慘遭十幾名燕國士兵蹂躪的康青聽了，頓時一個哆嗦，用祈求的目光望著塔娜。

　　“我還有最後一招！我們裝機關——”趙軒嘿嘿一陣奸笑，鼻子湊近了塔娜，“嗯??好香啊，塔娜公主身上的氣味就是跟那些大兵頭不一樣！那些家夥渾身上下不是羊騷味，就是牛皮筋味，難聞的很！”

　　塔娜靜靜地看著他，散發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之氣。趙軒訕訕而笑。

　　??

　　白狼山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山脈，也是此處僅有的一座山脈，穿過山中間的一條峽谷，巴彥淖爾就遙遙在望。當然，站在山頂上會看得更清楚，但翻山是一項大工程，尤其是對於大隊的騎兵來說。

　　白狼山土地荒蕪，整山黝黑一片，少有植被生長。傳說經常有白狼在此出沒，所以少有人來，就連獵人也不肯在這裡打獵。雖說白狼比較凶殘，但韃靼有個傳說，說白狼是長生天派下人間的使者之一，它們經常聚集在白狼山上，夜間的時候，能夠遠遠望見它們在山上活動，像火苗一樣跳動。所以即便它們吃了牲畜，也不能去獵殺它們，因為那些牛羊是長生天應該享有的祭祀犧牲。

　　馬哈林率領大隊騎兵，終於追到了白狼山下，塔塔兒的隊伍剛剛通過峽谷不久。山前有好幾處地方冒著煙火，顯然是塔塔兒人點燃的。

　　“大汗！白狼山峽谷地勢險要，若是塔塔兒人伏兵其中，我們恐怕會損失慘重！”站在峽谷口，一名部將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另一名部將立馬反駁道:“塔塔兒部如今就像受了驚嚇的鳥雀，正急著回巢，又豈會有膽量在此伏兵?就是這些煙火，也是他們為了阻止大軍前進而故弄玄虛！這只會嚇倒膽小懦弱的人！”

　　“打仗不能只靠勇氣！我們不得不防！”先前那名將領接著道，“倘若貪功冒進，一旦遭遇埋伏，勢必對我們全殲帖木兒大軍的計劃不利，不如先派探馬打探一番。”

　　“等探馬弄明白了，塔塔兒部都到巴彥淖爾了！他們的援兵一到，我們怎麽打?到時候逃跑的就是我們了！”

　　“好了，不要吵了！”馬哈林看著蜿蜒狹長的峽谷道，“你們說的都在理，既要小心謹慎，又不能耽誤了前進。傳令，所有人馬每五千一隊，分批穿過峽谷，前後隊之間隔開一段距離，相互照應！出發！”

　　在遠處山頂最高處，一堆大小不齊的黑石後面，趙軒望著魚貫而入的克烈部騎兵，心裡一陣歎息。

　　“派人通知巴彥淖爾的援兵了嗎?”他沒有側頭，仍然聚精會神地盯著山下，輕聲問道。

　　“早通知了。鬼力赤會親自帶兵趕過來，如果不出意料，此時他應該走了至少一半的路程。”

　　塔娜說著看了他一眼。這個人貌似懂得很多。

　　當克烈部的第一個五千人隊伍即將到達峽谷出口的時候，趙軒向塔娜點了點頭。

　　塔娜揮揮手，一面旗幟升了起來，緊接著遠處峽谷兩側的山頂上，一共十處對稱的著火點，十面旗幟陸續升了起來。

　　呼隆隆——

　　嘩啦啦——

　　一陣大大小小的石頭落地聲響起，峽谷兩側頂部冒出許多塔塔兒士兵的腦袋，他們奮力地將身下的石頭向峽谷中推去。那些石頭黑乎乎的，夾雜著的一些樹枝和雜草，正熾熱地燃燒著，若仔細看去，會發現那些黑乎乎的石頭居然也被燒著了，而且有些已經被燒得通紅如烙鐵一般。

　　這些黑石就是煤炭。白狼山實際上是座煤山。當趙軒發現了這一點後，很自然地想到了牛皮甲，藤甲兵，等等，然後剩下布置的就很自然地，水到渠成。

　　煤炭塊不斷地落下，煤炭一邊燃燒，一邊慢慢地堆高，直至有三四個人那麽高，達到峽谷高度的一半，而火苗卻如巨獸的舌頭般，伸出老長，舔舐著兩側山頂。

　　白狼山的煤是好煤，見火就著。高壘的煤塊，燃燒的火焰，把進入谷中的克烈部騎兵分成了五段。而這些火將山谷底部的煤炭也慢慢引燃，在陣陣的北風中，風助火勢，火苗亂竄，大火開始不斷地蔓延開來。

　　克烈部的騎兵頓時慌了神，他們不斷地催馬向火堆衝去。那裡雖然火勢大，卻是唯一的出路。而塔塔兒的士兵站在山頂，守在火堆處，居高臨下地用長弓不斷攢射。

　　每個火堆處都擠滿了人。驚恐使所有人都聽不見命令， 每個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越過火堆逃命。沾上火的士兵，身上的衣服和牛皮甲被順勢引燃，撲都撲不滅，有士兵跳下馬想滾地撲滅，卻被奔騰的戰馬活活踩死。

　　一時間，被弓箭射死的，被火燒死的，被馬匹踐踏而死的，擠滿了每處火堆，越來越多的屍體，慢慢堆積成小山。

　　人在慘叫，馬在悲鳴。整個白狼山慢慢地被大火吞噬，很快變成了一座火山。

　　??

　　“大汗！撤吧！只要腦袋在，總會長處頭髮來！”

　　在峽谷的南口，馬哈林正準備帶領最後的五千人入谷時，滾熱的黑石已經從天而降，任他如何大聲呼喊撤退，幾刻鍾過去後，沒有一個人回轉。

　　“噗——”

　　馬哈林睚眥欲裂，淒厲地一聲悲吼，一口鮮血噴出老遠。

　　“撤！”

　　站在峽谷北口不遠處，趙軒怔怔地望著那漫天的大火，映紅了原本藍色的天空，心裡不知道是什麽滋味。當年諸葛亮火燒藤甲兵，見此同等慘狀，不知心作何想，是不是也跟自己的心情一樣?但願自己不會像他那樣，因此而折了陽壽吧。

　　“你在心疼他們?”

　　塔娜站在一旁，凝神看著他問道。

　　趙軒愣了會兒，轉過頭，咧開嘴想笑，卻沒有擠出一絲笑意:“塔娜公主，我們贏了。”

　　遠處，一大隊騎兵風馳電掣，頭頂上的凌雀羽毛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