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炙烤著一望無際的荒原。這是一片沙漠化的草原，偶爾能看見幾株灌木，零零散散地立著，上面掛著幾片沒有落下的葉子，乾巴巴地沒有一絲生機。遠遠望去，空氣像被煮沸了一般，在前方不斷湧動著，彌漫到天地接連之處。幾隻蠍虎被驚動，沿著低凹之處迅速地逃走，尋找著藏身之所。

　　定邊的全部斥候都撒在了這片荒原上。趙軒一隊根據安排，沿著邊境線向東打探。只是這裡的天氣實在太讓人難受，就像要將人體內的水分慢慢榨幹了一般，不到半天功夫，陸吾的嘴唇就乾得起皮，拿著水袋不住地望肚子裡灌水。

　　“年輕人，在沙漠裡水不是這麽喝的！”王朗看了他一眼道。這家夥被趙軒打服了後，倒也光棍，立馬去領了二十軍棍，屁股還腫著呢，簡單上了點藥就跟著隊伍出來了。

　　“要你管！我渴了還不能喝點水啦?”陸吾瞪著眼，嗓子有些嘶啞，看得出來他心情也十分地不好。

　　“我才懶得管你，你要是想死的快點，那就使勁喝吧。”王朗提馬往前，跟陸吾錯開一段距離，“而且在找到水源之前，每個人就這麽點水，看你喝沒了向誰要去。”

　　陸吾不屑地嗤了一聲，低頭看了看半癟的水袋，塞上塞子，然後又看了看，拔下塞子喝了一大口，才重新塞上，將水袋依依不舍地掛在腰間，用手輕輕拍了拍。

　　“都頭，前方往東不到一百裡就是靖邊城了。”一個年長的斥候拿著水袋，放在嘴邊潤了潤發乾的嘴唇，“天黑之前我們很難到那裡，此地往北四十裡有一條大河，叫石底子河，我們可以先去那裡補充一下水，休息一下。”

　　趙軒拿出地圖看了看，點點頭。

　　石底子河果然是條大河，波浪寬寬，可惜少了風吹稻花香兩岸，但有夕陽夕照，別具另一番風情。

　　“啊——哈哈……”

　　眾人狂奔著跳入河中，洗臉的洗臉，洗澡的洗澡，還有的趴在水裡狂喝一通，都有些久旱逢甘霖的意思。幾個有經驗的斥候，則四下觀察一番，靜悄悄地向上遊走了些路，先將水袋灌滿，然後不停地四下張望，慢慢地洗臉，飲馬。

　　這些兔崽子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現在可是在敵佔區，還以為是在幽州城嗎?

　　“水袋灌滿！飲馬！馬上換崗！”

　　大家聽到命令，這才不情願地開始做該做的事，下一班崗哨也慢慢到位，把正在望風巡邏的崗哨換了下來。

　　天黑以後，大家沿著河道往上遊走了一段路，找到了一處綠洲沙丘，在斜坡下靠近河邊支起帳篷歇息。上半夜是趙軒崗哨，他領著十個人趴在附近的幾個高丘上，望著四周。

　　“少爺，我想家了。您想老爺和夫人嗎?”陸吾趴在趙軒不遠處，眼睛直直盯著遠方，小聲地道。

　　“想。怎麽不想?”

　　“我們已經很久沒寄信回去了，這樣下去他們會擔心少爺的。”

　　“過一陣子就會有人來定邊的，我上回寫信讓他們找人給我捎兩架望遠鏡過來，想來也差不多該到了，到時候再寫封信請來人帶回去。”

　　“嗯嗯，也不知道英招、白澤還有楊浚那些家夥怎麽樣了，估計現在正大魚大肉地樂呵著呢——少爺，那望遠鏡比起軍中的千裡眼怎麽樣?”

　　“其實是一個東西，

效果差不太多，就是能夠看得稍微遠點，多點，也清楚一點。”　　“我就說嘛，”陸吾自得地道，“這什麽燕國、韃靼的，都是未開化之地，哪能有什麽好東西?還是咱們楚國好啊……哎，楚國什麽都好啊。”

　　趙軒笑笑沒有說話。安靜了一會兒，陸吾又問道:“少爺，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我問了您可別罵我。”

　　“說吧，我什麽時候罵過你，頂多抽你一頓。”

　　“嘿嘿。”陸吾低聲一笑，好像骨頭輕了三兩，“那我就說了啊。少爺您看啊，咱們是楚國人，遊歷也就罷了，咱幫著燕國人打仗是為啥呀?”

　　“你小子懶就是懶唄，還自己找這麽個堂而皇之的借口。”趙軒笑罵，然後給了他一個正氣凜然的理由，“楚燕本是一家。韃靼民風彪悍，兵強馬壯，如果有一天一旦破了燕國，那楚國就有唇亡齒寒之虞，我們因緣際會來到這裡，自然要盡一份力。”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幫燕國實際上也就是幫楚國?”陸吾點點頭，“那我懂了——”

　　“噓——”趙軒耳朵貼在地上，輕噓一聲，“有馬蹄聲。”

　　接著他就看見那個年長斥候向自己打著手勢，顯然也是聽到了異常。

　　“陸吾你馬上悄悄把人喊起來，藏在四周聽我命令！另外——”趙軒仔細聽了聽，發覺來人不多，接著吩咐道，“篝火重新著起來，把這些人引過來！”

　　這時候王朗從後面不遠處彎著腰溜了過來，低聲建議道:“都頭！韃靼人很警覺，他們發現我們的帳篷後，會先在遠處用弓箭試探，一旦讓他們覺察帳篷裡沒人，他們可能會馬上逃走！”

　　“那好。你把全部人帶上，在他們來的方向，離帳篷遠些埋伏，到時候聽我的命令。你讓九嬰過來，我跟他就在帳篷邊上埋伏。陸吾，你帶十個人騎馬，走遠些埋伏，只要發現逃走的，不論是敵人還是自己人，都統統射殺！”

　　王朗看了他一眼，愣了愣，與陸吾領命退了下去。

　　人馬很快到了近前，韃靼人，大約有二十騎，看起來也像是一個斥候小隊。與王朗說的預料的一樣，韃靼人發現了火堆和帳篷後，有幾騎在兩側展開防禦陣型，其余人則拉弓搭箭，發了十幾箭試探了一下。

　　發現帳篷內沒有動靜，領頭的馬上撥轉馬首，斜斜向右就走。幾乎同時，遠近幾個沙丘上突然冒出幾十人，一陣箭雨飛了過去，幾個騎士應聲跌落馬下。

　　韃靼人一陣呼喊，繼續向前突圍。九嬰摸了摸冰冷的長刀，與趙軒一左一右，一前一後，鷹鷲般竄到了韃靼騎兵中。

　　漆黑的夜色，只有火堆偶爾閃動著一絲亮光。站在四周沙丘上的燕國士兵，看到了讓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他們實在不敢相信，原來殺人竟然可以像切瓜剁菜一般，如此地快捷簡便。

　　趙軒和九嬰竄入人群中後，一個大開大合靈活多變，一個機警敏捷下手狠辣，僅僅數息之間，二十人的騎兵小隊幾乎全被屠戮而盡，唯有無主的馬匹或愣愣地站在原地，或哀鳴著散去。

　　“這個留作活口。”趙軒對著幾乎有些止不住的九嬰喊道。

　　不大會兒功夫，陸吾也回來了，還押著那個頭目樣子的騎兵。

　　“稟都頭！一個都沒跑！”陸吾笑嘻嘻地回報。

　　趙軒點點頭，對王朗道:“王朗！你懂得韃靼話，替我翻譯。”

　　王朗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來，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與趙軒之間簡直是天壤之別，那日校場比試，人家壓根就沒把自己當根菜。

　　同其他士兵一樣，此時他看向趙軒的目光帶著深深的敬畏和恐懼。

　　“你是哪個部落的?這是剛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趙軒剛一問，那個頭目就情緒激動地一頓嘰裡烏啦，聽得一群人一頭霧水。王朗聽出來了，他說全是“笨豬”“豬羅”之類的罵人話，不由地對趙軒尷尬笑笑道:“這些韃靼人瞧不起我們燕國人，嘴硬得很，不如讓屬下帶幾個人看著，慢慢地套他的話，都頭覺得如何?”

　　趙軒簡直想踹這個豬羅兩腳，不知道哥是微表情專家嗎，你以為少爺聽不懂你的語言就不懂你的意思了?

　　考慮到自己是個文明人，趙軒就釋然了，文明人不跟野蠻人一般見識。於是他很大氣寬宏地點點頭道:“也好。下半夜的崗哨照常，睡不著覺的，就聚在一起，討論一下今天這件事能夠順利成功的原因，然後明天上午每個人都說一說！我先說我自己的看法。今天之所以如此順利，有兩條，第一就是令行禁止，每個人都能服從命令聽指揮;第二就是大家能夠團結協作，相互配合，每個人都站在了合適的位置上，發揮了應該起的作用！所以，功勞是屬於我們每個人的！”

　　眾人一看他不但能力出眾，還不貪功，把功勞都分給了每個人，頓時都興奮起來，哪還有什麽睡意?於是一陣七嘴八舌地議論。有心思活躍的，見趙軒能文能武，身後又靠著獨孤世家的大樹，想來將來飛黃騰達指日可待，現在處好了自然有好處，於是討論聲中也不時夾雜著對趙軒的讚美，還有對九嬰的佩服。

　　“都頭……”一個十幾歲的小夥子弱弱地說道，看起來有點興奮，還有點害怕，“您功夫這麽好……能不能……教教我們?我們拜師也行啊……只要能學個三招兩式……”

　　趙軒笑笑:“有什麽不可以的?不但要教，而且每個人都必須得學！九嬰，以後你就負責教大家吧，只需教簡單殺敵的招式就行。我還有一個要求，就是九嬰每教一式，每個人必須至少苦練半個月，考核不合格的自己領二十軍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