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高無極,江水下浤深。
飛閣嵌虛無,宛掛垂蘿陰。
參差羅高木,傾仄懸靈岑。
洪波動其前,浩渺空人心。
燕子磯外,沿江而下,江水清澈卻湍急,兩岸高山聳立,山上樹木鬱鬱蔥蔥,偶爾露出寺廟房屋的一角,像世外桃源一樣讓人覺得心定神安。
靠在船頭上,趙軒懷抱著柔若無骨的如霜,靜靜地望著四周不斷變幻的美景,心曠神怡。
剛剛經過楚國北大營的時候,趙軒刻意保持著低調免得讓熊安的人發現,只是讓一個士兵給他捎去一封短信,告訴他自己要去北國遊歷幾年,他的大婚可能無法參加了,不過已經給他備好了禮物,錦衣衛百戶的腰牌也沒有去領,希望熊安能夠理解他這樣做的原因。
高衍不能理解趙軒為什麽選擇這個時機去遊歷。他聽過趙軒說的一些疑慮以及顧橫波的事情,但覺得遠沒有嚴重到需要出走的地步,況且出去後缺少了保護反而會變得更不安全。
高衍向來對趙軒放心的很,雖然說他對於趙軒的鄉試成績很不滿意,因為趙軒隻拿了區區二十名。既然趙軒執意要出去遊歷,想來有必去的理由,而且也不應該僅僅是提升武道那麽簡單。
對於家人和自身的安全,趙軒經過分析覺得目前並不需要擔心。司徒晨也讓他無需擔憂,只是囑咐他注意安全早日歸國而已。
趙軒的第一個目的地是齊國。之所以先去齊國,是因為那裡存留著他前世的記憶。當初趙軒知道原先那片土地依然存在時,就明白自己早晚有一天會故地重遊,而這種事,自然是越早些越好。
船行至入海口,沿近海北上,又行了十余日後,終於到達了膠東海灣。
海水依然那麽蔚藍乾淨,浪花依然那麽靈動可愛,海灘依然那麽廣闊溫暖。
趙軒脫掉鞋子,張開雙臂,在細膩柔軟的沙子上奔跑著,翻著跟鬥,高喊著。
“我回來了!”
“你們還好嗎?”
“我回來了……”
趙軒衝著藍天碧海大聲地喊,卻沒有得到任何回音。除了遼闊的海面上遠遠的幾隻白帆,四周連個人影都沒有。
趙軒將身子重重地摔沙灘上,五肢大開,望著乾淨的近乎夢幻的天空,微喘著粗氣,任由一陣陣的海浪打濕了全身。
爬上不高的山頂,望著四周三五處稀疏的村落……人煙未免太少了些。那些依然清晰的那些記憶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不同的時空交錯混雜甚至重疊在一起,讓趙軒忽然懷疑起此行的目的來。是為了今世的重裝上陣還是為了單單了卻對前世的那份掛念?
有心問一問,找一找,看看能不能發現與多少年以後有什麽關聯的東西,又想想還是算了。因為這種行為實在是毫無意義的蛋疼。
既然來了,就永遠也回不去了。
有人說,今世所有的相遇,都是前世的久別重逢。那麽,今世的刻意尋求呢?會不會是對前世的背叛?
這樣想是在是悲觀和多愁善感了些。畢竟歷史是現時的基石,現時則是歷史的演化和突變,當歷史夾雜在現時中時,歷史就不再是歷史。
從未看到少爺流露出這種情緒的陸吾,
禁不住有些莫名其妙,心說少爺什麽時候多愁善感起來了? 接著他想到一件事,噢,怪不得,心中卻更敬畏起來。
“主子……”
如霜摟住趙軒的腰,輕輕依偎在他的懷裡。
感受著現實的柔軟和飽滿,趙軒感覺一切都漸漸明亮起來。站的位置雖然不高,心中卻已包羅萬象。
趙軒縱情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傳出去很遠。
“我曾經來過,我將要離開,我會繼續走下去,這世界,我來了。”
“奴最喜歡主子這樣子……”如霜抬起頭,注視著趙軒英俊的面龐,一臉癡迷。
“好像天地萬物都被踩在主子的腳下……”
趙軒在她光滑潔白的額頭親了一下,笑道:“這話我愛聽。不過咱私下說說就行了,要不然被皇帝老兒聽到了,可是殺頭的大罪喲。”
如霜展顏一笑,璀璨如夏花,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幾人沿著海邊溜達,趙軒這才發現此間物產竟是如此豐富。不僅有參天的古樹,海邊各類貝殼和螃蟹遍地,海中魚蝦聚成群,對靠近的人幾乎視若無物。
陸吾嘖嘖地道:“想不到齊國也這樣的地方,就是可惜了這麽多好吃的,要是我們楚國人在這裡早就把魚抓光了……少爺,不如我們派商隊過來抓魚吧,這裡沒人管,肯定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我看行,到時候本少爺就派你常駐在這裡,專門負責捕魚捉蝦,直到少爺覺得錢掙夠了再放你回去怎麽樣?”
陸吾望了望荒無人煙的四周,心裡拔涼拔涼地,心想自己一個人在這裡估計連一個月都待不了,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道:“少爺還是派別人來吧,我還是習慣跟著少爺……”
陸義泰看著他小意和害怕的樣子,幸災樂禍地笑了。陸義泰是這次趙軒帶的護衛中年輕的一個,二十來歲,有一身不俗的技藝,趙軒更看重的是他隨機應變的能力,於是就把他帶在了身邊。
“六姨太!”陸吾有些羞惱地道,“要是真有那麽一天,我一定把你拽過來陪我!我待多久你也待多久!”
陸義泰笑笑,目光繼續轉向別處。
“杜子藤,你曾經在齊國待過一段時間,你怎麽看?”趙軒問道。
杜子藤是跟趙軒自小時候的護衛,一直跟著他,閱歷豐富沉穩可靠。他的目光沒去看趙軒,仍然機警地掃著四周,回答也是惜墨如金:“小國寡民。”
小國寡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民重死而不遠徙。
趙軒點點頭:“雖然齊地厚土重遷,但民風淳樸善良,雖然不如楚國商業發達興旺,卻心境平和怡然自樂,這未嘗不是一種幸福……人一生追求的最高境界,莫過於內心的平和安樂吧。”
“少爺,天色已晚,該找地方投宿了。”
趙軒本來看著四周的美景,有戶外野營的衝動,只是苦於沒有充足的裝備,要是搞成風餐露宿就有點太二了。幾個大老爺們倒是沒什麽,但如霜細皮嫩肉的,趙軒可不想讓她的皮膚和身體受到什麽損傷。
杜子藤根據記憶,在附近找到了一個小鎮。此時天剛剛有點黑,鎮上卻已經沒有人影,沒有人聲,只有偶爾幾點微弱的燈光,整個鎮子看上去像是被僵屍橫掃過一遍似的。
終於找到了鎮上唯一的一間客棧,卻又小又破,看上去也沒有住進去幾個人。
客棧老板十分熱情,讓自己孩子將馬匹和馬車帶到後院,親自給趙軒幾人安排房間,他的媳婦則忙著準備茶水,端上來後熱情地問吃什麽,還需要什麽。
“老板,這個鎮子為什麽叫下馬鎮?”
趙軒聽到這個鎮子名的時候,覺得陌生中透著一絲熟悉。
“小相公您可算問著了!”老板頓時眉飛色舞地道,“說起俺們這個鎮子,那可是大有來頭!這鎮子裡的人十之八九都是陶大將軍的後人,說起陶大將軍在我們齊國那可是大名鼎鼎,想當年他老人家還沒有發跡的時候,遇到一名遊方道人,自稱‘能知埋名宰相,善識未遇英雄’,楞要給大將軍算上一卦!”
“這一算可不得了啦!那道人說他老人家將來一定能夠位極人臣,後來果不其然!他老人家成了我大齊國的一品大將軍!後來大將軍老了就來到這裡養老,那時候這裡還沒有人住……大將軍想到當初那道人說過一句話,叫‘任你紫袍金帶客,也須下馬問前程’,又想到自己不打仗了也是下了馬,就給住的地方起了個名字叫下馬村,後來人越來越多,就改名叫下馬鎮了!”
陸吾看著出口成章的客棧老板,心中詫異,想不到齊國也有這種人才,而且竟然還是一個破客棧的老板!
趙軒十分配合地認真說道:“陶大將軍確實值得敬佩,他之所以起名下馬村,恐怕不光是因為你說的那兩個原因,更重要的是他老人家想著終有一日天下兵士都能下馬,永遠也不再打仗吧。”
客棧老板立馬變得敬重起來:“小相公就是有學問!俺怎就沒想到這些呢,陶大將軍一生為國征戰,境界自然不會低了……小相公說得有道理,一看就有狀元之才啊!”
如霜在一旁聽著他不知道是在誇趙軒還是誇陶將軍,不由撲哧地笑了。
一直盯著如霜看的那個老板娘眼睛頓時直了, 她喃喃道:“真俊啊……比那邊住的姑娘都俊!”
如霜的美越來越有男女老少通殺的魅力,也怪不得老板娘如此失態。
“奴只是少爺的婢女。”如霜柔柔地道。
客棧老板兩口子看向趙軒的目光頓時又是一變,帶上了很多敬畏。用天仙般的女子當丫鬟,官能小的了嗎?
“小……大……”客棧老板在雙重壓力下,看著趙軒緊張的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趙軒知道齊國人都對官府保持著天然的恐懼和警戒,都不喜歡也不習慣跟官府中人打交道,於是輕松地笑道:“老板不用擔心,我們只是普通的商人,路經此地。那邊,那邊住的女子是什麽人?”
“也是楚國人。”客棧老板還是表現出了他應有的觀察力。
“一個年輕的大小姐,帶著一個丫鬟和幾個男的……他們說……也說是經商的,可……”
“哦,怎麽了?沒關系,你就說吧,都是楚人,出門在外有緣自然要認識一下,多個朋友多條路嘛,何況說不準我們本來就認識呢!”
“是是是……說是商人吧,可住在小店都三天了,卻從不出去聯系買賣,每日裡頂多也就是在附近轉轉,說不是商人吧,經商的事卻說的頭頭是道,還給俺的店提了不少好點子呢——”
“哈哈,有人常住在店裡你應該高興才對,更何況還是個漂亮的花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