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您沒事太好了!”
第一次經歷過刺殺這種驚險慘烈場面的陸吾,見到趙軒時還心有余悸。
“九嬰呢?”
“九嬰在院子裡練功呢,這小子,剛剛乾掉了一個高手,竟然還這麽勤奮!”
“很好。經此一戰,你也要好好總結才是。”趙軒心情好了些許,“你告訴九嬰,這次他做的很好。說他好,不是因為他幫我們殺掉了一名刺客,而是因為他終於認識到了自己真正的責任。只要繼續努力和思考,在不久的將來,他將會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
……
獨孤南的書房不大,格局也是正規正矩的,看不到一點讓人驚喜之處。從門口進去,迎面一個高高大大寬寬的書架,靠牆而立,上面擺滿了各類書籍,除了經史子集儒家典籍,還有各類雜書雜記。
書架下不遠處,正中擺著一張書桌,桌上文房四寶,桌旁一等高紫檀架,架上橫一刀一劍,柄向裡,刃朝外。
落座。看茶。沉默。良久。靜悄悄無聲息,書房內一片死寂清冷。
“獨孤先生似乎並不驚訝,我能從昨夜那種場面中活著回來。”
“實際上,你確實有點讓我吃驚。”獨孤南看了趙軒一眼道。
“獨孤先生這麽說,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昨夜之事是獨孤家一手策劃的?”
獨孤南搖頭:“以你的本事和孔氏關門弟子的身份,如果死在燕國,對獨孤家並沒有什麽好處。”
“那請先生為我釋疑。”
“我之所以安排你去太子經筵,並不是想讓你去送死,而是想知道??緹騎這麽急切地抓你回去的切實原因。”
“哦……”趙軒嗤聲道,“原來是引蛇出洞,我就是那個餌。可餌又何辜?獨孤先生難道就不擔心我會因此而死掉嗎?”
“我自然考慮到了這種可能。”獨孤南仍舊語氣淡淡,“所以會保證你的安全,這也是為什麽你能夠順利從現場回到獨孤府的原因。”
“這麽說,我還得感謝您一番?”趙軒冷冷地道,“你知不知道如霜差點死了?!”
獨孤南不生氣不接茬,淡然道:“你既然明白了此事的前因後果,那就要學著接受。這種手法再普通不過,你又何必作此小兒女之態?有這等功夫,與其去宣泄一些無謂的情緒,考慮一下接下來怎麽做豈不更好?”
“您還真是高看我了!”趙軒起身道,“我不懂你們所謂世家的那些溝溝壑壑,也沒那麽大的雄心壯志,對我趙軒來說,最重要的乃是家人,如果連家人都保護不好,談其他的有什麽意義?如霜是我至親之人,傷了她就如同傷了我!”
“罷了,此事確實是我有欠考慮??”獨孤南怔了怔,喟然起身道,“在此向啟元鄭重道歉。如霜姑娘在家父親自診治之下,不久就會康復,到時我再向她當面致歉??”
趙軒面色緩和了些,沉思了會兒,長歎道:“事已至此,暫時略過此節??我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你總該有些收獲吧,這事是不是緹騎做的?”
哪知獨孤南竟然搖了搖頭:“當時緹騎的人確實在場,不過刺殺你的卻不是他們,這也是讓我覺得奇怪的地方——你還得罪過什麽有來頭的人?”
趙軒眉頭一皺,
一邊思索一邊說道:“沒有這種大有來頭的仇家,如果真有的話,那最有來頭的就是獨孤家,因為我得罪過獨孤柔大小姐……” 獨孤南知道他正在思索對方是誰,說不準心中已然有答案,卻不想說出來而已,當下配合地道:“這不好笑,小女雖然驕橫了些,卻斷不會如此。”
趙軒笑笑:“我講笑話的能力向來差勁的很,獨孤小姐自然不會如此心狠手辣。”
獨孤南點點頭,跳過這個話題道:“對方能夠組織一次如此規模的精準刺殺,甚至連地點都推算的準確無誤,能夠派出四名八品高手,顯然背景不簡單,啟元可有什麽頭緒?”
趙軒也轉移到另一個話題道:“這次雖然緹騎沒有出手,但改變不了他們想殺我的事實。獨孤家朝野消息靈通,又有獨孤老先生坐鎮指揮,查出這個緣由我想應該不會是什麽難事。”
“這個自然會盡力,”獨孤南斟酌著道,“你先把傷養好,我會先派幾個人保護你,最近沒什麽大事的話就不要輕易出府了。”
趙軒笑笑道:“多謝伯父。不過緹騎要想殺我,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不知不覺中,兩人都很自然地變換了對彼此的稱呼,關系似乎更近了一層。
……
緹騎以刺殺案件關乎燕楚兩國邦交為由,一力調查趙軒被刺一案。緹騎不愧是燕國案件調查效率最高的部門,剛過中午,一份調查報告就迅速出爐。
報告的內容清晰簡潔,合理有據,趙軒一行人夜遊幽州城,到簋街時,被盤踞那一帶的幾個街頭混混攔住劫財,雙方起了齷齪而大大出手,趙軒兩名護衛護主心切,失手將兩名混混打死,鑒於幽州治安形勢如此嚴峻,責成巡城司等有關部門采取有力措施,加強巡邏等安全措施,務必提供安全的社會環境,同時提醒異國人士,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燕國民風雖然彪悍,卻顯然已經被嚴重閹割。開始士子和一些官員們還憤慨鼓噪了一番,等緹騎的調查結論一出,絕大部分人都收了聲,覺得再為一個異國人出頭感覺有點怪怪的,於是這件事就迅速淪為茶余飯後的談資。
不過後來此事傳到楚國後,卻引起了一番大大的騷動。楚國士子本就擅於參與政事,趙軒成為孔小二關門弟子後,他們覺得是讀書人和楚國大大的榮耀,個個都興奮異常,沒多久卻聽到趙軒在燕國遇刺的消息,於是乎,原本激烈的興奮情緒迅速轉化成了激烈的憤慨。
於是他們上書的上書,抨擊的抨擊,並督促楚國對燕國發了照會,著實折騰了一番。燕國七公主李承婉的鸞駕一進楚國邊境,便被一群士子圍了起來,幸虧熊安早有防備,派出一隊邊軍維持秩序,才順利地把李承婉接進楚國,然後又親自護送到金陵。
不久之後,齊國國君也對燕國發了照會,表達了強烈的譴責,保留進一步采取措施的權利。
下午的時候,太子李承乾派人傳話,說他聞得此事深感震驚,特請他去太子府一趟,當面表達一下安慰之意,為保證他的安全,還特意派出了一隊百人的太子府侍衛。
太子有請,當然要給面子。趙軒在太子侍衛的護送下,順便去了一趟案發現場。站在不遠處,發現十幾支長矛早已不見,地面被扎出的窟窿也沒了蹤影,甚至根本看不出這裡曾經有過窟窿。牆上當初被兩人撞出的大洞也不見了,看上去完好無損……整個現場,再也看不出曾經有高手打鬥過的痕跡。
趙軒不得不佩服緹騎的專業和效率。
“昨夜孤初見啟元,心下甚覺有緣,本想與你好好暢談一番,可惜你卻有事而不得遂願,又想著過幾日請你過府一敘,未曾想竟然出了此等事??孤身為儲君,卻使孔先生弟子在燕國有此遭遇,甚是有愧啊……”
一陣寒暄之後,李承乾微微歎息著道。
“多謝太子殿下看重。”趙軒略略欠身道,“昨日經筵大儒雲集,縱橫闊論,讓人十分震撼,在下深受啟發,也受益匪淺,若非有急事,定是要好好學究一番的。”
李承乾見他隻談論經筵之事,絕口不提其他,點點頭道:“啟元的學問孤是很佩服的,以後自然有很多這樣的機會……你身上無礙吧?”
趙軒微微笑道:“謝太子殿下關心,在下沒什麽大礙,緹騎不是已經調查清楚了嗎,太子殿下沒有收到消息?”
李承乾也是一笑:“兼聽則明,偏信則暗嘛,啟元是當事人,當然對事情最清楚了??哦,你沒事孤就放心了。”
這話一出,趙軒就知道李承乾並不太相信緹騎的調查結論。那麽他這樣追查,僅僅是因為此事落了太子的顏面,還是他跟緹騎有什麽矛盾而想借題發揮呢?
“其實緹騎的報告也有不盡之處……”
“哦?”李承乾臉上迅速閃過一絲驚喜之色,“啟元此話何意?”
趙軒搖頭歎息道:“在下不過是一楚國士子,蒙孔先生看重而略有薄名,未曾想到了燕國卻是步步驚心,有些話在下實在是不敢說……”
李承乾慨然道:“看來此事確有內情。啟元無需過多顧忌,這燕國天下是我李家的天下,若令孔先生弟子客居於此還膽戰心驚地度日,那未免顯得我大燕太無能了些。何況此事發於啟元離開經筵之時, 孤臉上也甚是無光。有孤為你做主,啟元只需直說便可!”
“既然殿下這麽說,在下就實話實話了。”趙軒皺了皺豐神的眉毛,頓了頓道,“其實緹騎所言,全部都是編造。昨夜在下所遇,乃是一場有預謀的伏擊刺殺!對方派出了四名八品高手,顯然是志在必得,若非幾名護衛拚命突圍,加之獨孤家協助,在下已然命喪……在下和護衛們都受了重傷,有一名貼身護衛至今還昏迷不醒??現在想來,對方早就盯上了我,經筵上,經筵前後,在下的動向他們都一清二楚……”
“竟然如此?!”李承乾十分震驚,頓時想到了很多,“那緹騎為什麽做出那種結論?”
趙軒歎道:“這也是在下想弄明白的地方……或許,緹騎擔心實際情況一旦爆出,勢必影響燕國聲譽吧。”
“不對……”李承乾來回踱了一陣,“若是處於這點考慮,緹騎應該派人跟你解釋一下才是,還有……他竟然沒有向父皇稟報過——魏衝他竟然連父皇都瞞著!”
李承乾頓時又怒又心驚,一個掌握天下暗黑力量的人,如果瞞著他的主子辦事,那意味著什麽?
“殿下如果對在下說的有疑慮,可以派人到現場仔細勘察一番,雖然現場已然被重新布置,但總會留下些蛛絲馬跡,譬如新牆磚的細微差別,處理血跡時不小心散落的石灰等等……”
“獨孤家向來對大燕忠心耿耿,啟元暫且安心在獨孤府中住著,此事孤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