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早就列好的逃跑原則,由他負責引開獨孤柔三人,其他人則趁機遁入城中,去楚國在燕的四夷館附近集合。於是,幾人就這樣很有默契地逃之夭夭了。
獨孤柔三人追趙軒到東城門的時候,就再也找不到他的影蹤。獨孤柔氣的火冒三丈,留下兩人繼續尋找,自己則打馬向城內馳去。
在朱雀大街的西盡頭,有一處並不起眼的院子,平日裡總是安安靜靜的,一般人見了都會繞著走。這裡正是燕國的黑暗中心,緹騎的辦公地點。
獨孤柔雖然仍是怒氣衝衝,但到了緹騎的後門還是按規矩下馬,讓人通報了一聲。
“呵呵,這是哪陣香風把我們的女將軍吹到這來了,我說怎麽一大早我就聽見喜鵲叫得歡呢。”
說話的正是燕國緹騎總領魏衝。他四十來歲,身子發福的厲害,總是話未說笑先到,一副彌勒佛的憨態可掬樣,走在大街上像足了養尊處優的富商,很難想象這麽一個渾身上下沒有絲毫黑暗氣息的人,竟然是掌握燕國天下黑暗事務的總領。
魏衝算起來與燕國皇帝是連襟的關系,他的妻姐是皇上的寵妃,也算是正牌的皇親國戚,頗受皇上寵信。當然最後一句是廢話,皇上不寵信他敢把這麽一個部門交給他嗎。
“哼!”
獨孤柔一屁股坐在杌子上,馬鞭往一旁的桌子上重重地一摔,端起桌上的一杯涼茶,也不管是誰的,咕咚咕咚兩口喝了下去。
“魏叔叔,這次您可得幫幫侄女。”
“呵呵,這是誰這麽大膽敢惹我們的女將軍啊,來,跟叔叔說說,叔叔一定給你出氣。”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獨孤柔把事情簡單地複述了一遍,“魏叔叔一定幫侄女啊。”
“哦。”魏衝聽完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然後不緊不慢地道,“這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這還不算大事啊,”獨孤柔火急火燎地道,“叔叔——您侄女被人調戲了哎,您不能見死不救吧?何況這幾個人行蹤詭異,都是從楚國而來,侄女懷疑他們是楚國派來的密諜!”
魏衝心中一動:“你知道叔叔不是那個意思……”
自從二皇子李承安在楚國被發現以後,在南楚的諜報統領蘇無言被抓,幽州城內楚國的密諜好像也蠢蠢欲動起來。但如果這群人也是南楚密諜的話,怎麽會那麽大張旗鼓呢?
“叔叔——您在想什麽呢?”獨孤柔覺得要抓狂,自己都快氣死了,他怎麽還在這裡跟沒事人兒似的。
“侄女知道緹騎是國之重器,不可私用,可這幾個人身上都是有功夫的,叔叔掌管緹騎,查一下他們也是應該的嘛……噢對了,那領頭的好像姓趙,一開始他說話還細聲細氣彬彬有禮的,後來……好像是侍劍報出我家名號,然後他就開始油嘴滑舌大放厥詞了……”
正在沉思中的魏衝一愣,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好像把握住了什麽,可是怎麽努力也抓不住,不由暗歎難道自己是歲數大了?
他十分了解獨孤柔,她不會為了讓自己重視此事而故意撒這種謊,這孩子沒這麽深的心機,這樣看來姓趙的那幫人倒像是衝著獨孤世家來的。不過,楚人,獨孤世家,這兩者怎麽會扯得上關系?
“叔叔在想該用什麽辦法才能找到他們呢,
”魏衝笑道,“小柔的事就是叔叔的事,我怎麽會不忙你呢。你放心,我馬上叫畫師繪出幾人的畫像,讓人幫你留意一下。” “謝謝魏叔叔!”獨孤柔這才開心地笑了,“我就知道魏叔叔會幫我的,魏叔叔找到那小淫賊後,一定要先通知侄女一聲哪,讓我先出了這口氣再說!不過魏叔叔,這件事您可千萬別跟家裡說啊,要不然爹爹又要罵我了。”
“呵呵,那是自然,你還信不過你魏叔叔嘛?”魏衝大笑幾聲,又道,“但你今日衝撞公主鑾駕,真追究起來,有礙兩國邦交,罪名也不小,你馬上回去先給你爹認個錯,請他向皇上解釋一下。”
獨孤柔小臉頓時垮了下來,你這知道的也太快了吧。她可憐巴巴地望著魏衝,一副哀求之色。
魏衝呵呵一笑,五官緊湊地成了花紋狀:“這個我可幫不了你,你還是回家向老先生求求情吧。”
獨孤柔回到家後,氣順了許多,又後悔著當時應該跟李承婉多說些貼己話,結果自己怒氣衝衝地走了,這一分別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見。想到剛擾亂了燕國送親隊伍,爹爹還不知道會怎麽罵自己,看來沒辦法,還得先去求爺爺幫忙,可該怎麽說呀?
她越想越糾結,不由地又想到那個姓趙的家夥,都怪那個登徒子,長的人模狗樣的,卻是個死淫賊,真是十足地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找到他以後,一定要狠狠地給他長長記性,幽州城裡敢調戲自己的還沒生出來呢。她想了想,喊過一名驤鸞衛女兵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爺爺,您釣魚呢?”獨孤柔開心地說道。她調整好情緒後,在後花園一處魚塘邊的小亭子裡找到了獨孤,他正坐在那裡聚精會神地盯著水面上的釣線,而釣線上沒有魚漂。
“釣王八。”
“爺爺就是超凡脫俗,連釣魚也是與眾不同。”獨孤柔笑嘻嘻地道。
獨孤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說吧,是不是又闖禍了?”
“爺爺——”獨孤柔抱住他的胳膊,撅著嘴撒嬌道,“爺爺真討厭,您能不能別一下子就掀人家的底牌嘛,孫女兒還想多拍乎您幾句呢,您這樣讓孫女兒怎麽說啊……”
“你這丫頭!好好好,我就讓你多拍乎幾句。”
“讓您這一打岔,我哪還說得出口呀……唉,算了,我還是直接跟您說了吧。”獨孤柔將衝撞李承婉鑾駕的事說了一遍,著重突出了她與李承婉姐妹情深,一時衝動所致,並略去去與趙軒之間的衝突一事不提。
“知道了,不是什麽大事,”獨孤輕描淡寫地說道,“回頭讓你爹找我,讓他上個請罪的折子就行了,不過燕楚聯姻乃是國事,你不要妄自干涉……”
“得咧您!”獨孤柔一聽老人家有開始說教的意思,忙起身開心地道,“我這就把爹爹給您喊過來,您好好地教育他一頓,謝謝爺爺孫女兒先走了!”
說著一溜煙地跑了,七彎八拐地到了父親獨孤南的書房,大喊了一聲:“爹爹,爺爺找您有事!”說完又一溜煙地跑了。
獨孤仍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專心致志地盯著水面,似乎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魏衝在獨孤柔走後,仍坐在舒適的楚製紫檀雕花官帽椅上,靜靜沉思,不發一語,屋裡很昏暗,長久的黑暗工作似乎也讓他養成了在黑暗中思考的習慣。
蘇無言是他的得力手下,如今陷入楚國牢籠已經月余,好在自己已經采取了諸多營救措施,想必應該有效。
蘇無言原本並不叫蘇無言,而是叫蘇貞。燕國天歷年間蘇家一場大禍,魏衝冒著抄家身死的危險,悄無聲息地將蘇貞救了下來,並給他改名無言,秘密安排到緹騎做事,後來又派他到了楚國,統領燕國在楚全部密諜和情報。
魏衝給了他第二次生命,這一次也準備全力將他救出,為此他想了很多辦法。很自然地想到七公主剛剛出城,他的嘴角微微翹了翹,很快恢復了原狀。
四夷館是在燕國的各國使節聚居之地,聚集了各國使館,使節極其家眷們都住在此地,周圍商鋪林立,各國貨品琳琅滿目,街道上人來車往,也是十分地繁華忙碌。金陵館是楚國的專館,是楚國使節辦公和居住的地方。
趙軒甩掉獨孤柔三人後,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到金陵館附近跟如霜他們接上了頭。見對方安然無恙,大家都松了口氣,陸吾又開始插科打諢地活躍起來。
幾人進到金陵館,拿路引做了登記。接待他們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笑臉相迎,業務熟練,能說會道,一邊給他們登記,一邊用蘇杭話問著楚國的一些事情,介紹著在幽州城的注意事項和各種吃喝玩樂的去處,顯得很四海。
陸吾拿出半兩碎銀甩給他道:“行來,有需要我們就找你了,現在先給我們找個住處,記住,最重要的是乾淨,安全!”
“得嘞您!”那人臉上笑意更勝,用帶著點幽州話意味的語調道,“咱金陵館附近客棧海去了,幾位這就跟我來吧,保您滿意!”
趙軒明白,這個年輕人長期在這裡做事,肯定不能單純靠朝廷發的那點銀兩度日,勢必與當地客棧、車行甚至幽州的城鼠社狐有著聯系。跟這樣的人混熟了,對於初來乍到的人顯然有好處,於是趙軒悄悄囑咐陸吾,如果對找到的客棧滿意,那就再適當給他點賞錢。
幾人都沒有注意的是,趙軒一行人甫一從金陵館出來,就被大街上一個要飯的、一個提籠架鳥玩鴿子的和一個走街串巷賣糖人兒的小販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