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令他很不舒服。
心中不由得一慌,雙手下意識松開。
身體猛地下墜,失重感刷的一下傳遍全身。
木仁直直向下落去。
千鈞一發之際,他身體在空中一擰,雙腳用力,一下扣緊了一顆樹枝。
他此時的狀態是頭下腳上,倒掛在樹上。
剛才雙腳若是沒扣緊,必然是直直掉下懸崖的結果。
木仁渾身暴起冷汗,心臟怦怦跳個不停,臉色發白,嘴唇發紫。
這一下確實將他嚇得不輕。
此地山勢筆直,樹木常年生長於背陰面,樹枝樹乾表面都很濕滑,很難著力。
木仁心中更加小心,知道任何一個疏忽,就有可能將性命交代在此處。
繼續下行,不知過了多久,隱約出現一處高台,朦朦朧朧!
一聲鳴叫,在霧海中回蕩。
接著,一個翼長足有兩丈的大雕出現在霧海,繞著高台不斷盤旋。
大雕視力極好,也發現了木仁,扇動著翅膀,向他衝來。
木仁哧溜溜從樹上滑下,手腳並用,幾下攀到一顆樹的根部,將身體牢牢的貼在樹乾。
大雕來勢雖猛,可雕身過於巨大,林木枝葉空間狹小,阻礙了大雕的飛行,無法貼近木仁,近距離攻擊。
大雕翅膀輕輕一扇,在樹稍盤旋,距離木仁只有丈許。
對躲在根部的人類,發出如雞仔般的聲音,聲音急促焦躁!
兩隻眼珠發出滲人的光芒,在這霧氣中顯得冰冷異常。
此時,高台處出現一道長影,一條磨盤粗的巨蟒從高台旁鑽出,在霧海中若隱若現。
高高昂起的腦袋足有磨盤大,口中紅色蛇信不停的吞吐著,向著空中的大雕,發出陣陣“嗤嗤”聲。
這些凶禽巨獸領地意識很強,對於進入領地的野獸,都是死命搏殺,必須分出個高低。
高台處空曠,並無樹木遮擋,大雕舍棄木仁,向著巨蟒飛去。
雕未至,聲先到。
大雕聲音尖銳,雙爪探出,爪子上泛出絲絲亮光。
巨蟒盤身,巨大的頭顱在中央,蓄勢待發。
木仁心中一動,趁著雙方戰鬥的時機,安全逃離才是上策。
不論是大雕,還是巨蟒獲勝,自己要逃離此地,都是難上加難。
此時體力所剩無幾,這個機會必須要抓住。
大雕雙翅展開,不停的變換方向,雙爪企圖抓住巨蟒腹部。
巨蟒則是張開大口,在大雕下探之時,迅速咬出。
濃霧升騰,砂石亂擊,樹枝搖晃,高台震顫!
這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廝殺。
一個尺許大小的洞口,出現木仁的視野中。
高台下都是峭壁,人力不及,連個手抓腳踏的地方都沒有,往下是死路一條。
向上更不可能,實在沒有多少體力了,根本就上不去
遠處的戰況愈加激烈,蟒尾掃過,山石大塊大塊跌落,洞口處也落下幾塊碎石。
再不進入,萬一洞口被掩埋,再去清理石塊,更是容易驚動搏殺的雙方。
兩丈遠的距離,對於一直練習凡俗武功的他來說,並不遠!
只見他雙目炯炯,氣沉丹田,兩腿和雙臂暗中蓄力。
腳下出現兩個淺淺的凹陷,沙土向下深陷。
他向一禽一蟒所在看了一眼,一禽一蟒激鬥正酣。
木仁心中估算著距離,一遍遍想著動作,計算著時間,估摸著可能出現的異常。
整個高台仿佛就只剩下一人,一洞口。
一個彈指、兩個彈指。
“就是現在”!
他右腳向後猛蹬,身體前撲,右腿猛跨,左腳再次向後蹬出。
木仁如離弦之箭,“嗖”一聲,竄了出去。
所謂靜如處子,動如脫兔,不外如此。
只見山石上,一道身影一晃而過,前腳掌在山石上快點幾下,如蜻蜓點水,縱躍穿梭在山石之上。
兩丈的距離,轉瞬即至。
人影一閃,便鑽入洞中。
左手向前努力伸出,右腳猛地向腹部收縮,左手右腳同時向前,將身體向前送出一大截,接著右手左腳反覆,匍匐向前。
他猶如一隻大貓,在洞中前行。
從起步,到匍匐前行,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有一絲多余。
腳掌踩過的山石,因為兩者接觸碰撞,產生的“咚咚”聲,才擴散開來,引起了一禽一蟒的注意。
此時,因為速度過快,落在山石上的樹葉,才被身體疾掠產生的勁風帶起,兀自打著璿兒,在空中緩緩飄蕩。
平台處安靜片刻,接著雙方又投入廝殺之中。
洞口裡面空間逼仄,起初不管是為躲藏逃生,還是空間,都可以快速爬進。
但越是往後,越深入,越難以快速通過,且漆黑一片,隻得減緩速度,慢慢摸索爬行。
逃出去,活下來,成為他前行的精神支撐。
汗水打濕外衫,一滴滴從臉上滴落,掉在石頭上。
攀爬間隙除了喘息聲,汗水滴答的聲音尤其明顯。
這黑洞不知有多深,前方有太多的未知。
此時,不僅僅消耗體力,更是對心志的考驗。
若是沉睡過去,醒不過來,他就成為這狹窄甬道中的一具屍體。
不知過了多久,雙手雙膝已被磨爛,到後來,已是皮肉綻開,身上多處被岩壁突出部分劃破,流出的鮮血倒是使得頭腦更加清醒。
這種清醒好似飲鴆止渴,隨著血液的流失,身體的疲累,頭腦的混沌必會更加強烈。
就在他昏昏沉沉之間,一絲光亮闖入他的眼睛,如黑夜的一座燈塔,他被深深吸引。
頭腦頓時清爽起來,心中有目標,身體中的力量也爆發出來,手腳用力,爬行的速度越來越快。
村中老人常說,望山跑死馬!
他現在卻是體會更深。
雖說光亮越來越多,但是他爬行的距離並不少,距離光亮的源頭還是有些距離。
他調整呼吸,盡力使得爬行速度平穩,不緩不急!
估摸著又過了盞茶時間,終於看到了出口!
拚盡全力,爬出洞口!
霧氣很濃,薄薄的光線散飄散在身上。
他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原來能看到光線,沐浴其中,也是一種幸福。
身體的疼痛再也抑製不住,他斜靠在岩壁之上,大口喘著粗氣,努力呼吸著。
在山洞之時,體力不斷消耗,身體不斷磕碰岩壁,骨頭多處受傷,四肢尤其嚴重。
身上衣服破爛,隨身的衣物已經殘破不堪,好在腰部處於中間,儲物袋和短刃還在。
摸出一小盒金瘡藥,吃力的灑在頭部和四肢,這已經耗去他全部的力氣。
斜躺在岩石上,眼睛下意識向上掃過。
他突然一驚,一個蟒蛇頭顱出現在視野之中,不由自主的握緊斷刃。
可並不見蟒蛇行動,隨著光線浮動,那蟒蛇更加清晰一些。
“原來是一個蟒蛇蛇蛻!”
不過這個明顯比高台上的那條小了很多。
只不過,此蛇蛻年代似乎久遠,已經風化腐蝕的不像樣子。
那洞口竟然是蟒蛇爬過的,並在出口留下了蛇蛻,這麽推測,他是從蛇蛻中爬出來的!
不知爬了多久,本來已經身心俱疲,再經過蛇蛻的驚嚇,他心中松懈下來,竟沉沉睡去。
只是不知身處何處,危險是否解除,睡夢中一直努力將自己喚醒。
奈何失血過多,體力得不到補充,身體本能與意志對抗。
不知過了多久,體力恢復一些,意志主導了身體,終於在昏睡中醒來。
視力所及,只能看到一丈范圍的事物。
他身處岩壁外圍,好在岩石交錯,落腳之處倒是不少。
撿起石塊向四周拋去,“砰砰”石塊不斷敲打岩石。
作為武者,根據傳回的聲音,大致可以判斷距離。
背後就是岩壁,左右有聲音傳回,但前方只能聽見石塊落地的聲音。
他順著岩壁摸索前進,陣陣寒冷使得渾身發抖。
他知道,這是沒有食物補充,身體已經經受不住周圍寒氣的侵襲。
前進了不到二十丈,濃霧開始稀薄,視力可看到三丈之外,一顆怪樹出現在他視野中。
怪樹通體紫色,上面布滿了金色的紋路,一顆紫色的果子突兀的掛在上面。
本就饑餓難耐,看到果實,原始進食的欲望,便再也抑製不住。
他站在一處凸起的岩石之上,伸手努力抓住樹枝,企圖將怪樹拽向自己。
那伸出的樹枝看著不顯眼,可是任憑木仁掰折,都紋絲不動。
木仁無法,向上輕輕一躍。
一把抓住樹枝,雙手交替,幾個擺動,就抓緊主乾。
伸手抓向果實。
一股無形的勁力出現,眼看著手掌握拳,將果實握在手中。
可那力量好似蚍蜉仰望高山,蟲豸面對星辰,不可抗拒,不可違逆。
他陷入無邊的黑暗。
身體中的石板緩緩飛出,出現在怪樹頂部。
石板表面靈光一閃,紫色邊框愈發清晰。
此處空間的似乎被某種力量鯨吞。
原本怪樹底下的岩石、土層開裂,大股精純的靈氣如百川匯海,向石板飛去。
木仁感覺昏睡了很久很久。
睜開眼睛,看到那塊熟悉的石板。
周圍所及,濃霧已經消失。
此處山腹,有四十丈大小,四周空無一物,唯有底部是一潭濃稠的液體。
他抱著一株怪樹,而怪樹就長在液體中。
那液體化作一股股水流,正向石板中鑽入。
他抱緊樹乾,一動不敢動,心中卻是在琢磨著那濃稠液體。
半刻鍾後,液體被石板全部吸收,露出五丈深的一個大坑,底下有幾十塊顏色各異的石塊。
絲絲的靈氣鑽入他的身體,納靈真經緩緩運轉,體內出現久違的法力。
“這逸散出來的是靈氣!”
木仁頓時明悟過來,剛才那粘稠的液體,似乎是靈氣液化到極致的產物。
腦海中傳來陣陣信息,石板的表面也是一陣陣光華閃動。
木仁不由自主的以手握住那顆紫色果子。
輕輕一摘,紫色果子入手。
木仁壓下驚疑,將手掌攤開,紫色的果實表面光澤鮮亮,令人垂涎欲滴。
忍住欲望,將紫果向儲物袋中放,可口訣似乎失靈。
他隻得將其放入懷中,並順著樹乾落下,站在怪樹下面。
“已經不能再差了,大不了被毒死,不能做一個餓死鬼”!木仁心中想法轉來轉去。
他將紫色果子放入口中,剛想咀嚼,誰知果實入口即化,鑽入腹中。
一股熱流傳遍四肢百骸,身體說不出的舒服,好似酒足飯飽後的微暈,頭腦一陣昏沉,身子緩緩的倒下!
片刻之後,奇異的事情發生。
木仁身體表面出現紅色,黑色,白色三種顏色,之後身體肌肉蠕動,衣衫碎裂。
逐漸被彩色光繭環繞,內部似乎在醞釀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木仁緩緩蘇醒,感覺體力全部恢復,傷口全部愈合。
渾身赤裸,被包裹在一個光繭中。
他身體椎骨處,出現一個小指大小的晶體,表面是銀色,正發出微弱的靈光。
手指輕輕一觸,光繭裂開。
他又出現在怪樹底下。
他心知此果必是自己的機遇,趕緊盤腿坐下,運轉納靈真經。
經脈並無不適,身體也無異常!
靈氣從地底鑽入木仁身體,又被轉化為法力。
“砰”似乎有所感應,法力恢復後,並沒有停下,一直攀升,順勢突破煉氣三層。
並且一路攀升,直至到了煉氣三層頂峰。
感覺煉氣四層無法突破,他停止打坐。
突然有所察覺,他竟然有了識海。
一個虛幻的木仁,在一處奇異的空間,一塊石板懸浮在半空。
空間中有六色光柱,分別是青紅黃白黑。
另外還有一個是彩色。
六個光柱長短不一,但最長的是那彩色光柱。
在空間盤桓許久,再無一絲發現,木仁退出空間。
起身打量怪樹,原來金色的紋路已經不見蹤影,只是一顆普通的樹木,但整個都是紫色,樹身甚是奇特。
祖父所教授的知識中,並無此樹此果的信息。
畢竟是成年人的思維,他一項一項排除。
“那幾道光柱!測試靈根的時候是三道!這六道與靈根有沒有關系!”
木仁施展火球術,控水決都沒有異常。
他又將地陷術、荊棘術試著施展,原本滯澀的經絡似乎暢通開來。
怪樹底下的泥土不停的旋轉,出現坍塌和臌脹。
一絲絲的荊棘從土中鑽出,活像一株株帶刺的月季枝條。
木仁琢磨明白了,那一道道光柱代表的是他的靈根。
沒想到,他竟然是六靈根!有一個還沒聽說過!
這算是該高興,還是該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