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幾更天了?”

　　“喜爺爺，天剛亮，雪停了。”

　　狹窄的洞穴裡，烏泱烏泱的奴隸窘迫的擁擠在一起。

　　一個角落，一個糟老頭被凍醒過來，伸了個懶腰，推聳了一把他的孫子阿福，把他吵醒了過來。

　　阿福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現在他腦袋裡一股漿糊，半夜著實喧鬧，吵得他睡不著覺，睡下還沒多久呢。

　　這下又被喜爺爺吵醒，難受的很。喜爺爺，年紀大了，眼越來越瞎，現在都辨不清時辰了。

　　阿福體諒喜爺爺，但難免有幾句抱怨:

　　“喜爺爺，您倒是睡得舒坦，可害苦了我。昨夜有人鬧逃跑，鬧得我睡不著覺。”

　　“你追我趕，你打我叫的，這個動蕩讓人心憂，讓我怎麽睡得下去。”

　　“他們這些逃跑的倒是一走了之了，可害苦了我們這些剩下的人，那些看守放走了些人，氣惱的很，便拿我們剩下的人撒氣。”

　　“好在他們沒有昏了頭，不當老少，逮著那些大人們打，不然我這小身板，你這根老骨頭，可挨不了兩鞭子。”

　　阿福牙門口缺了顆牙，講起話來，還手舞足蹈的，頗有些喜感。

　　喜老頭抓了抓頭髮，撓了撓背，挑一挑身上的虱子，拈起幾隻就往嘴裡放，吧唧吧唧嘴，唉聲歎氣的:

　　“這日子活過一天算一天，活過一天賺一天。”

　　“就這樣過著吧，這做奴隸的日子是沒啥盼頭的，不挨打就算好日子，能吃飽飯就上天堂了。”

　　“你也別像那些人一樣抱怨了，抱怨鬧心的是自己，害不了別人，也沒啥好擔憂的，也改變不了什麽。”

　　“也別怪那些人，誰不想逃啊?誰想過這種日子?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被人像狗一樣養著，就要學會做個狗樣。”

　　“那些逃出去的人也不見得會比我們好，不一定成啥死樣呢。”

　　阿福見喜爺爺這一副爛泥樣，也不想多說什麽。隻覺得，喜爺爺老了，心其神全沒了。

　　阿福不是喜爺爺的親孫子，但是是喜將他養大的，養育之恩大於生育之恩。

　　當初，阿福的爸媽嫌他體弱，出生時還沒有二兩重，勉強喂了三個月，就把他扔了。部落裡的落魄戶喜老頭見了，起了惻隱之心，將阿福撿了回來，用羊奶喂大。他才勉強活著過來。

　　當然這是喜爺爺口中的故事，阿福隻記得部落破滅以後，跟著喜爺爺逃荒的事情，那真是物理上的一把屎一把尿喂大，最困難的時候找不到吃食，就跟在其他部落的放養的禽獸後面走，動物吃什麽，他們就吃什麽，吃它們吃剩的，有時候還要從它們糞便裡面挑出能吃的。

　　喜爺爺常常教阿福，把他養活有多麽不容易，所以要學會感恩，要孝敬爺爺，要聽爺爺的話。

　　呵斥把阿福的思緒打斷了，熊部落的看守提著鞭子來了。

　　“全部給老子起來！排成隊，給我出來。”

　　每喊一次都要抽一鞭子，無論老少婦孺，無論醒著的，還是睡著的，都要挨那麽一鞭子。

　　“這是動真格了，昨晚只是發泄怒氣，今早是要找事啊。昨晚上還用的是尋常的皮鞭子，現在用的是帶刺的荊棘。”

　　阿福一邊抱頭站起來，一邊嘀咕著。

　　看守門都下了重手，每有鞭子落下，就要留下一道血痕。狹窄的洞穴裡，疼痛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一排排奴隸像牛馬一樣被驅使著行走，麻木緩慢的走向那富麗堂皇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