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菜鍋邊來嘞......”老比利端著飯盆,小心翼翼走到陸陽面前。
“你說......什麽?”王金牙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什麽,就是死了。”
“死......死了?”王金牙如遭雷劈,傻愣在了原地,汗巾也從肩膀滾落。
“你說人......死了?”
“比利老爺子,東方的菜還吃的習慣嗎?”陸陽勾起嘴角看著老比利,沒有理會王金牙。
人命在下城區比紙薄。
自己活了十八年,什麽死法沒見過。
“呵呵,年輕人你可真是太幽默了。這「鍋邊」都是你按照舊書上的中文教我做的,我都看不懂你們國家的文字。”
“哈哈哈,您老人家也算是入鄉隨俗了吧。”陸陽低頭看了鐵碗中爛成一大坨的“鍋邊”。
純粹的面皮,糊成一大坨,頂上跟帽子一樣扣著一杓發黃流汁的鹹菜。
他確信「舊書」中應該是管這種東西叫「鍋邊」了。
“對了......最近送你那幾本......看了嗎?”老比利又問道。
“看了啊......但距離印刷的日期大約已經過了一甲子吧。”
“一甲子?”老比利不懂這個詞。
“六十年。”陸陽笑了笑,自己卻忘記了他還不是本土人。
“近來死的人多了啊......”比利拿著湯杓,揮了揮上面的湯水。
“死人變多了......”陸陽暗自嘀咕。
“對了老爺子,你聽沒聽說過......”
“死疫?”陸陽問道。
“什麽?!孩子,你把話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死疫。”
“我給你的書中可沒有這些內容......你是從哪聽來的?!!”老比利神情忽然變得激動道,仿佛想到了什麽。
“喂喂喂!”
遠處傳來一位背心胖中年的叫喊聲。
胖中年頂著紅的發亮的安全盔,盔帶隨意散落在肩上,大搖大擺地走著,肥肚也一晃一晃,好像某處工地的包工頭。
包工頭身後還跟著一位打手模樣的青年。
包工頭名為田中寇郎,是礦洞總管,打手名為山崎。
“她媽的,你們在聊什麽呢?”包工頭指著眾人鼻子大罵,
“我沒跟你們講過,用膳的時候不準說話麽?”
“把老子的話當耳邊風嗎?!”
“田中閣下,我想他們應該是嘴皮子癢了。“山崎躬著身助威道,
“需要我替你出手教訓他們嗎?”
“哼。”田中寇郎冷哼一聲。
“面對這群廢物還用不著你。”
“太......太君,我們這不是吃早點的同時相互匯報一下近來的工作狀況麽。”王金牙看到來人,如同見了鬼般。
連悲傷都沒來得及悲傷,像個小漢奸一樣撮著手笑著討好道。
“哦?匯報情況?”田中寇郎將西裝的衣袖往上折了折,露出肥壯的小臂。
“是啊是啊.......太君......”
“那你給我說說,匯報的是什麽情況啊?”田中寇郎將手臂高舉,似乎是在放松肌肉。
“太君......這......這。”王金牙被問到了關鍵,嘴皮子緊張地有些不利索。
啪——
高舉的手指瞬間落下。
一計清脆的耳光,響頭礦洞。
王金牙差點被打飛出去,在場眾人無不聽見。
“這什麽這!你敢跟我撒謊?”
“不敢不敢......我們這是在討論月底支脈的鐵煤礦收成呢。”王金牙吃力從地上爬起,繼續陪笑道。
“哼。”
“小崎君,我們走。”
“去其余支脈看看。”田中寇郎聽到這才微微點頭,露出滿意之色。
連頭也沒回就走了。
“是!田中閣下!”
直至二人身影在中心礦洞消失許久,各位礦民才竊竊私語起來。
“他媽的,近來十九區人口失蹤死亡的事傳的沸沸揚揚,老子還得受這兩個王八蛋的氣?”
“這外城區是沒人管麽,幫派的人欺壓我們,上城的人欺壓我們,連他媽上城的狗都得咬上我們一口。”
“老子也不想幹了啊,媽的罷工好了!”
“小聲點......要是讓他聽見你腿不得被打斷啊......”
幾位中年礦工將粥一飲而盡, 提著鐵鎬就走向更深的礦脈了。
埋怨是沒用的,生活還得繼續。
漸漸的,中心礦區僅剩下三個人了。
“我呸!”
“真是個人渣!!”王金牙收斂起奉承討好的笑容,朝地面猛啐一口唾沫。
仿佛他剛才只是在出賣生活。
“唉......年輕人。”
“忍忍......忍忍吧。”老比利歎了一口氣。
王金牙一口喝完粥,陰著臉也走了。
陸陽將這些看在眼裡,雙拳捏紅,卻是不為所動。
田中和小山崎自己是知道的,兩隻上城人養的走狗,在這裡當上了工頭。
但眼下絕對不能魯莽,意氣用事。
“老爺子......你可以繼續給我說說那事麽?”陸陽轉移過注意力繼續問道。
“死疫麽......”
“從來都沒有死疫這種東西,只不過是下城人為了避免觸碰到禁忌歷史,所創造出的一個詞匯罷了。”老比利長歎了口氣,眼眸中盡是歲月留下的瘢痕。
“禁忌歷史?”
“你所說的這種東西,應該叫「祂血」,而不是死疫。”
“祂血?”
“這是神的血液,也是神的憤怒。”
“神賜予了人類一個樂園,卻被人類用各種炮火兵器毀滅。”
“神將自己的鮮血傾灑人間,用以懲戒無知的人類,這些神血落入凡塵後,就化作一隻隻猩紅的惡鬼!”
“我的年紀比這座城邦還要大,我記得這個昵稱是舊時代的官僚階級命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