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薑哲糾結到有些焦躁的表情,陳鈺心中倍感欣慰。
他都這樣了,還是沒有開口說過一句傷害我的話。
他真好。
還是那句話,自我攻略這件事,一旦開始,就很難停止。
“你是不是想說,你最近會很忙,沒有時間照顧我,讓我也自己找點事情做?”
原以為調虎離山之計要徹底失敗了,沒想到這麽突然的引來轉機,薑哲連忙肯定道:
“你要這麽理解,也可以。”
陳鈺良久沒有出聲,最後沉重點頭,像是暗自下了什麽重大決定。
“我明白的,那我等下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
兩人吃過早飯,收拾完餐具,陳鈺便離開了,走的時候笑盈盈的,沒有再起波瀾。
薑哲按下心中一絲失落,根據計劃默寫了一會兒,然後去了老劉琴行練聲,接著便回家繼續默寫。
父母歇業回家之後,薑哲迎來了一次嚴刑拷打。
盡管再三保證,並未做出喜新厭舊等一系列的渣男行為,父母眼中還是充滿懷疑。
李寶靜問道:“我怎麽聽人說,你在同學會上,說人家小鈺……髒?”
同學會事件經過幾天的傳播,還是被父母知曉。
純粹的報復行為,薑哲也解釋不出一個合理的原因,只能打馬虎眼:“一場誤會,解釋清楚了。”
母親一個不輕不重的巴掌,打在薑哲嘴上。
“這種話能隨便說嗎?給小鈺道歉!”李寶靜憤怒中帶著一些失望,嚴令道:“你以後再這樣胡說八道,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薑哲只能無奈撥通陳鈺電話。
“還沒睡呢,同學會上的事,對不起啊。”
“沒關系,是我先做了不對的事,讓你誤會在先。”陳鈺平靜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欣喜。
隨意寒暄了幾句,薑哲掛斷電話,心中歉意更甚,但又實在不知道如何面對陳鈺。
說討厭吧,談不上,畢竟在薑哲心中,傷害他的不是這個陳鈺。
喜歡呢,就更談不上了,嚴格來講,他重新認識這個少女陳鈺,還不到三天。
前世的她,無情的給自己造成了傷害,今生的自己,無情的傷害了回去。
明明只是簡單的以直報怨,為什麽會造成今天這幅局面呢。
人類真是複雜的動物。
帶著複雜的思緒坐回書桌前,卻半天都找不到投入的感覺,於是決定早點休息。
洗漱完剛躺到床上,手機又是響起。
打開還是那一句晚安。
這丫頭裝監控了吧?
薑哲掃視四周,沒有發現異樣。
看著手機裡的短信,心情更加複雜了。
翌日,晨練完的薑哲回到家中,沒有發現陳鈺的身影。
也許她想通了?薑哲暗自揣測著。母親李寶靜則是在一旁說著,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一類的話語。
又是一上午的默寫,下午,樂隊三人再次齊聚老劉琴行。
薑哲展開這兩天的默寫成果,約莫十幾首歌,大氣地說道:“挑吧!”
幾人低頭挑歌,馬遂和紀明悠兩人很快的選好了心儀歌曲。
“切”
老劉發出不屑冷笑。
兩天,十幾首歌,這是拿寫歌當買大白菜呢?
低頭掃視了一眼,卻發現不太對勁。
都是未曾見過的曲譜,而且根據他沉浸此道多年的眼光來看,好像都是很不錯的曲子。
越看越心驚。
看到最後,不自覺的滴落一滴冷汗。
搖滾、雷鬼、朋克、放克、流行……光是曲風類型都多到令人窒息。
更別說每首歌表達的精神內涵都有著巨大的差異。
這些歌曲,怎麽可能出自一人之手?
而且還是眼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少年?
就薑哲那點樂理底子,老劉再清楚不過了,別的不說,就曲風類型,估計薑哲都說不全。
但眼前這些歌曲,又確實沒有一首是老劉聽過的。
就在老劉越看越投入的時候,薑哲咳嗽一聲。
“咳,樂隊內部會議,無關人士麻煩自覺一點哈。”
老劉一臉為難,始終挪不動腳步。
“要不,劉老師挑一首?”
“不好吧……”老劉還有些矯情。
“那算了。”
薑哲作勢要收起手稿,老劉連忙攔住,有些為難,說:“要不,今天帶我玩一下?”
眼神詢問了一下隊員的意思,兩人均表示沒有異議,薑哲這才回道:“那就帶劉老師玩一下。”
老劉果斷拿起《無地自容》,激動道:“先試試這個!”
四人齊備,初出茅廬的三位小年輕皆是躍躍欲試,只有老劉默默地做著深呼吸,有些緊張。
良久,老劉朝眾人比了個OK的手勢,眾人點頭。
弦樂聲響起,鼓點適時的加入,人聲的嘶吼。
這首曾經響徹華夏大地的搖滾名曲,就這樣,被薑哲帶到了另一個時空。
在一個老舊的琴行裡,一個沒有觀眾的舞台上。
整體來講,這並不是一場完美的演出。
樂器三人組之間的配合略顯生澀,主唱薑哲氣息不足,長時間的緊繃讓他難以駕馭。
但他們都在音樂的帶領下,竭盡全力的,讓自己配得上這首歌。
一曲終了,四人隻覺暢快。
有時候,樂隊不需要觀眾,一首好歌,一次暢快的演奏,便足夠讓他們樂在其中。
眾人都沒有出聲,沉浸在余韻當中。
只有薑哲,在等待著老劉的意見。
老劉緊閉著雙目,感受著這首直抒胸臆的音樂帶給他的痛快。
“有煙沒?抽一根吧。”
久違的,老劉想要抽根煙。
樂隊四人溜出琴行,紀明悠不會,馬遂便隻給了老劉薑哲發煙。
三位男性默契的蹲在大馬路邊,點燃手中香煙,開始吞雲吐霧。
紀明悠今天裝了一身運動風,看著眼前和諧的古怪畫面,玩心大起,也是蹲在了一旁,模仿著三人的動作,抽著那根不存在的香煙。
老劉一邊抽著煙,一邊回憶往事:
“我年輕的時候也組過樂隊,我們當時做了很多歌,很多我們認為的好歌。
當然,比不上你今天拿出來這些。
我們最開始很快樂,就像今天,哪怕沒有觀眾,我們也能體會到音樂本身帶給我們的樂趣。
但是後來不行了, 我們跑遍燕京所有唱片公司,沒有一家看得上我們做的音樂,有的甚至直言我們做的是垃圾。
再後來,錢花完了,我們還是選擇了堅持,做保安,做服務員,當小商販,做什麽的都有,大家把辛苦掙來的錢,用來維系我們的夢想。
付出了無數的精力心血,但是夢想,他不管你付出多少。
那時候,我們以為我們堅持了很久。結果一看時間,才TM過去了3個月。
我提議散夥,結果那群王八蛋,打了我一頓。”
老劉撚滅香煙,像是自言自語的呢喃道:“打得好啊,逃兵就應該被打。”
原本以為自己真情流露,多少能換來一點尊敬,實在不行,同情也可以啊。
結果卻聽見年輕三人組正聊著。
馬遂:“中年人都這麽矯情嗎?我以後不會也變成劉老師這樣吧?”
薑哲:“應該不會,你連上周的事都想不起來。”
紀明悠:“你們說要是把這種:中老年人喜歡回憶往事的現象,作為一個課題來研究,有沒有研究價值?”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隻覺得他們吵鬧。
魯迅先生誠不欺我,老劉如是想到。
發覺老劉已經停止了回憶,薑哲開口問道:“劉老師,考慮好沒?”
老劉長舒一口氣,直起身子,說:“劉傑良,以後叫我老劉吧。”
三個年輕人相視一笑,默契的說道:“歡迎老劉。”
老劉嚴肅的看著三人,語氣更是懇切:
“我才36,不是中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