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燕繼續去上班了。
告別華燕,離開郊區回去的公交車上,我又傷感了。
不知不覺,郊區和我的校園一樣,變成了一個港灣,一個歸宿。
手機裡傳來著《喜劇之王》的歌曲。
“去哪裡呀?”
“上班。”
“不上班行不行?”
“不上班你養我嗎。”
“哎……我養你呀……”
電影裡的台詞,一遍一遍的,在我腦海裡回蕩。
我應該解開了華燕的疑惑,卻沒能打開我的心結。
我以為這樣就能避免分手的傷痛,為何現在的我同樣很是心痛。
我還沒有能力,能給她一個承諾,能給她一個牢靠的結果。
我告訴自己要克制,要保持理智!
她的容貌,大概能有更好的歸宿!
如果,如果我們之間真的還有未斷的情緣,那麽下一次,我一定不會放手。
我一個坐在後排,頭頂著車窗,讓眼淚流出,從臉上流過。
此刻,我願意讓著眼淚,認真的為華燕而流。
……
這學期已經過去了大半,回到學校,我變得勤快起來,按時起床,沒有缺席過一堂課程。
尤其是李老師的課程,我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當他和我目光相對時,我衝他微笑示意。
李老師則沒有任何反應,繼續講著,在他眼裡,所有的同學都是一視同仁,不該有例外的照顧。
我全神貫注的在課堂上記著筆記,在一群人裡顯得很是普通,教室裡大家依然各忙各的,該學習學習,該睡覺睡覺。
冬季的暖陽照進教室裡,搭配著熱乎乎的暖氣,一副溫馨的場面。
室友們並未發現我的變化,回到宿舍,我依然和他們一起吵吵鬧鬧,打著dota。
常老師那邊沒有什麽實驗,大多數時間都是跑跑腿,做點打雜的事情,像整理下文件資料,粘貼一疊厚厚的發票拿去報銷之類的活。
倒是常老師的幾位研究生見到我,總會誇讚幾句,因為在這之前,都是他們做這些事情,對他們來說粘貼發票是一件讓人焦頭爛額的事情。
這個我當然清楚,因為第一次我花費了好長的時間才做完,累得我手腳酸軟。
當我把一疊發票疊放的整整齊齊,送到學校的會計處時,裡面的一位女教工簡單的翻看後,就把發票拍在台子上。
她用手指著發票,大聲呵斥著哪哪的問題,嚇得我一動不動。
等房間的聲音安靜下來時,我趕緊連連道歉,說著立馬去改,又解釋說第一次乾這個事,希望她能諒解。
“看到票據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個新手,”女教工音量絲毫不減,“常老師的票據在我們這裡數一數二的多,我印象特別深,原來都是他的幾個研究生在輪流乾。”
“嗯嗯,現在常老師安排給了我,以後我會好好改正,還請老師您諒解。”我是徹底被她震到了,本能的做出卑躬屈膝的反應。
女教工把桌上的文件夾雙手舉起,又拍到另一個地方。
“拿回去重新貼,貼好了讓你的師哥師姐先過一遍,別慌慌張張只知道往我這裡一塞就完事了。”
“好的,老師,我知道了,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我一口氣說完,拿起台子上的發票,趕緊逃離。
其他的老師依然穩坐著忙碌手頭上的工作,對這樣的場景見怪不怪了。
後面貼發票的工作做熟練了,我依然會很謹慎的檢查兩遍,生怕有什麽疏漏。
那個女教工每次都一張張的快速檢查我貼好的發票,熟練的從裡面抽出粘貼有問題遞給我。
“這個,這個,拿回去重新貼,貼好了一起交過來。”
說完,她就把所有的發票退給我,不過不再像第一次那樣,喋喋不休的讓我難堪。
“永遠不要得罪女人!”這是賈老師在飯桌上教給我的。
當時的我一笑而過,現在我徹徹底底的深信不疑。
一天,常老師打電話叫我立刻去他的辦公室跑一趟,我放下手裡的鼠標,讓旁邊的同學接替我打完這一局dota,然後就匆匆出了宿舍大門。
“我聽別人講你會彈吉他?”剛見面,常老師就直奔話題。
這個好像和他平常安排給我的工作,怎麽著也沾不上半點關系吧,一時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樣子的,我兒子最近想學吉他,你應該比較懂行,幫忙買把差不多的給他玩玩。”
“好的。”我松了口氣,這個倒也好辦,我擔心他又給我安排了什麽刁鑽的活。
“不要貴的,也不要太差,什麽包之類的配件記得配齊,一千塊錢左右吧,你先把錢墊上,回頭我轉給你。”
“沒問題。”我爽快的答應。
第二天我就去了樂器城,幾家店鋪看下來,不是檔次太差,就是價格略高於常老師的預估。
“一千五百元左右,不知道這個價格常老師是否能接受?”我不禁捏了一把汗。
誰能想到,常老師能定出這麽一個尷尬的價格,想想我也就花了四百元從老鄉學長手裡買來的二手吉他。
一想到學長,我瞬間有了希望,我立刻打電話給他,說明了我的需求。
很快,電話鈴聲響起,我趕緊接通。
“怎麽樣了?”不等他開口,我趕緊詢問。
“正好有一把,是我們上次辦活動時,讚助商提供用來做獎品的,品質沒問題,成色很新,沒怎麽用過。”
“價格呢?”
“一千塊錢。”
“嗯好,謝謝學長,幫了我大忙了!”我瞬間放松下來。
回到學校,已經過了食堂的飯點,我也顧不上吃飯,直接打電話找老鄉學長發給我的那個聯系人,先把吉他拿到手再說。
撥打了幾次,電話那頭終於有人接聽,聽到我是來拿吉他的,他告訴我去宿舍找他,說完門牌號後就立即掛斷了電話。
我很快來到了他的宿舍,一進門就看到屋子的東西凌亂的堆放在地上。
“同學您好,我是來拿吉他的。”
一個正在打dota的男生看了我一眼,說吉他在床上,讓我自己拿,然後又打開手機,讓我直接掃碼付錢給他。
我像趟過雷區一樣走過去,拿起吉他仔細檢查了一番,很新,沒有磕碰。
“九百五,是吧。”我故意大聲問他,準備付錢。
他沒有反應,嗯了一聲,依然盯著電腦屏幕。
我付過錢,拿起吉他,正要走出宿舍時,才想起常老師交代的話。
我又轉身走到那個男生旁邊,小心的說,“還有些小配件,麻煩您告訴我在哪,我自己拿。”
我說完,男生遲遲都沒有回應。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我看到屏幕裡的人物頭像變成灰色,他才轉過身,氣衝衝的說道,“說好的一千,你隻給了九百五,我這裡沒有配件。”
“啊?”我假裝不知情,繼續說道,“我剛才給我那個老鄉學長講得很清楚,要有配件,他沒和你說嗎?”
“我都說了沒有。”
他的這個態度讓我有些怒氣飆升,買個東西還要這樣低三下四的。
我很嚴肅的告訴他,“哪有這樣做買賣的,就算價格不合適,我們可以談,說好的配件總不能不算數吧?”
“你先把那五十元補上。”他解鎖了手機推在桌子上。
“你先給我配件,回頭我去找學長問清楚,差五十的話,我讓他來給你補。”我一點都不退讓。
他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起身從陽台抽出一個吉他包丟給我。
“趕緊拿去,其他的沒有,要找就找你的學長去要。”他叫嚷道。
我看了一眼包,上面沾滿了泥點,“這麽髒的,你給我換一個乾淨的。”
他直接讓我自己去陽台挑,很不耐煩的說道“這種垃圾包,用了和沒用一個樣。”
我挑了一個包,大踏步的走出宿舍,甩下一句話,“該給的就得給。”
等我出了宿舍門,我聽到裡面傳來一句“操!一群臭傻逼!”
我當然知道他這句話,不僅是在罵遊戲裡的隊友,更是在說我。
看著手裡隻用了兩片布料做的吉他包,薄薄一層確實起不到保護作用,都不好意思拿的出手,但有總比沒有強,我安慰自己。
我發信息給常老師,告訴他吉他買好了,他讓我晚飯的時候送到他辦公室。
掛斷電話,我大口的吸氣呼氣,平複著心情。
為什麽給常老師辦事,總得被人罵兩句,惹的一身騷。
想到這兒,我不禁嘲笑起自己。
我找出自己沒有使用過的撥片和變調夾,放進包裡一起帶給常老師,他打開看了一眼吉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點上,我是完全信任老鄉學長的。
“多少錢?”常老師問我。
“九百七。”我脫口而出。
我本打算說是一千元,只是想到常老師報銷的發票裡,有相當一部分是幾塊幾十塊錢的,我就有些猶豫。
況且如果報了一千元,反而會讓他覺得是我多要了。
常老師直接拿起手機給我轉帳,九百七十元,分毫不差。
“今天我趕上了一些事情,回家比較晚,你幫忙把吉他先送到我家裡吧,小孩子吵著鬧了好幾天,等不及了。”
話音剛落,我就看到手機又接收到了常老師發來的電話和地址。
“嗯好。”我答應著。
“晚上你應該沒什麽事情吧?”
我搖搖頭說,“沒事的。”
“你看你是坐公交車方便去還是打車去,回來我給你報銷。”常老師帶著關切的語氣說道。
估計是看到我總是爽快的接下他的安排,常老師或許突然良心發現了,我說“不用了,我騎車去,不遠。”
“那你早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常老師說完,繼續看著電腦屏幕修改論文。
出來後我就有些後悔,想到來回這一天的折騰,才值這二十元,早知道就要一千了。
我背著吉他,在夜幕下騎行,頗有一番追風文藝小青年的滋味。
剛開始還有商鋪,人來人往的,燈火通明,不一會兒就只有小區了。
孤零零的路燈, 沿著連成片的小區一眼望不到頭,若不是有手機導航,我就只能找小區大門的保安挨個去詢問。
我感歎這次算是親眼見到了,不然很難想象這一個城市到底塞滿了多少人口。
到了終點,小區的大門緊鎖,沒有門衛,我前後繞了一圈,總是又走進了另外一個小區。
這樣奇葩的設計讓我一時有些抓毛,無奈,我只能撥通電話聯系常老師的家人,對方讓我在這個緊鎖的大門外等她。
不用猜,聽聲音就知道她應該是常老師的妻子。不一會兒,她就裹著大棉襖向我走來。
我把吉他傳進柵欄裡去,她接過手,客氣的說了句大冷天兒的,讓我快點返回學校。
天氣確實很冷,寒風呼呼的吹著,還好回去的時候是順風。
我絲毫不介意路邊偶爾相遇的路人,一路上大聲的唱著歌,瘋狂的踩著腳踏,穿過一個個閃爍著黃燈的路口。
舍友見到我回來,趕忙催促我加入dota遊戲。
當我對著電腦屏幕,等待遊戲加載的時候,一想到今天見到的那個男生,我盡然對dota產生了厭惡!
遊戲開始,我劈裡啪啦的點擊著鼠標。
我要把今天積攢的所有怨氣,都發泄在遊戲裡面。
“quadra kill!”
當破天荒的打出了四殺,舍友們瘋狂的向我表示“牛逼!”
遊戲結束,這一局舍友們也玩得酣暢淋漓,完美的拿到最終勝利。
看看時間,剛剛好到了熄燈的時候。
關閉電腦,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