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常老師的確富有吸引力。
至少是對我這樣的學生。
為了犒勞團隊近一段時間的辛苦付出,常老師布了一個飯局,我被算作了其中的一份子。
這樣的機會當然不能錯過,但凡是給常老師做事的學生,也都被邀請進來。
同行的還有常老師的家人,常老師的妻子見到我,笑著說又見面了,我趕忙問好,也稱呼為老師。
站在旁邊的就是常老師的兒子,剛一見到我,就對我揮手打招呼。
“年林哥哥您好!我叫常見濤,您買的吉他我們老師都說很適合我,如果您有空了,能教我彈嗎?我想向您多多學習。”
“你上幾年級了呀?”我問他。
“我五年級了。”
第一次見面,我就被眼前這個小學生,說話時自信和大方,震驚到了。
常老師做東,坐在主座的位置,右邊坐著周老師,左邊坐著的人是我之前從未見過的。
看樣子也是一個老師,雖然他的頭髮烏黑濃密。
常老師的家人去了大廳,常見濤一個人跑來,執意要坐在常老師身旁。
“你去坐到年林旁邊吧。”常老師沒有直接拒絕,安排常見濤坐在我旁邊。
“也好。”常見濤看了看我說。
在他向我走來時,又回頭對著常老師說道,“你少喝點酒,我媽讓我來監視你。”
眾人哄笑,氣氛有點冷清的場面,被小學生的一句話帶動的熱鬧起來。
常老師做開場白,一是請客吃飯,讓大家放松一下,其二是歡迎那位我們院系新來的許老師,留學歸來,年輕有為。
不像和賈老師在一起喝酒,這個飯桌上的我被束縛的格外拘謹,夾點菜簡單吃兩口,然後看著常老師熱情的講著客套話,時刻準備著舉起酒杯,避免慌慌張張的讓人看了笑話。
新來的許老師因為要開車回去,執意謝絕了和常老師喝酒的邀請,和我一樣,像個局外人,略顯生硬的應付著眼前的飯菜。
常老師也不再堅持,轉頭又對著其他人推杯換盞。
只有坐在我旁邊的常見濤是完全放的開了,小小年紀,很是健談,一邊大口吃著飯菜,一邊像我的老朋友一樣,滔滔不絕的給我講著他學校發生的事情。
“年林哥哥,得請您幫忙從圖書館裡借兩本書給我讀。”
我立刻答應下來,借兩本書的事還不簡單。
但又轉念一想,大學的圖書館裡,似乎沒有兒童圖書這個分類,我問他要借什麽書。
“一本《悲慘世界》,一本《小王子》。”
“啥?你看這種書?”我疑惑著,又一次被這個小學生所震驚到。
常見濤同樣對我的反應也是疑惑,“有什麽問題嗎?這是上周在讀書課上,我們老師推薦的,他推薦的都是些我們學校沒有的,大家自願去選擇讀哪本,所以,這次我打算選兩本一起讀。”
“你們老師推薦的?”
“是呀,我剛讀完《老人與海》,待會兒走的時候我把書給您,正好麻煩您幫我還了。”
“額……好”我這才相信,常見濤是認真的對我說著一件事情。
“你知道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看些什麽書嗎?”我問常見濤。
不等他回答,我直接說,“《安徒生童話》、《格林童話》、《伊索寓言》,還有《金剛葫蘆娃》。”
“這些都是小朋友看的,我很早就讀完了,有些幼稚,沒什麽意思。”
“對的,除了這些,我們那會兒看得最多的就是亂七八糟的作文書了。”我說。
我相信從他嘴裡講出的幼稚就是客觀事實,我已經對眼前這個小學生刮目相看了,很是佩服他的文化水平。
“您有認為好看的書也可以推薦給我,或者直接借給我也行。”
“沒問題。”我想,我們圖書館那一層樓裡的文學作品,遲早要被他七七八八的讀完。
飯局終於結束,臨走的時候,常老師的妻子向我走過來,對我照顧常見濤表示感謝。
“小夥子謝謝你啊!我們家濤濤還小,以後得請你多教教他,當他的一個小老師。”
“我盡量,但老師就不敢當了。”我很客氣的回復。
“還不快說謝謝!”常老師的妻子對著常見濤說。
“謝謝年林哥哥。”
“你要叫年林老師。”她又糾正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趕忙阻止,“我和他就是好朋友的關系,我們倆一見如故。”
走到飯店門口,我衝他們微笑,然後揮手告別,先行離開。
一個星期後,當我再次見到常見濤的時候,是在常老師的會議室裡。
他正抱著我借出來的書本讀著,我發現他已經讀了一大半。
見到我他表現的很開心,從立在一旁的厚實的包裡拿出吉他,讓我彈奏幾首曲子給他聽。
說來慚愧,當時純屬好奇,才在老鄉學長的影響下進了吉他社,玩了幾個月後便把吉他丟在一邊。
現在這個小家夥的要求,對我來說無疑是個無解的難題。
我隻好反客為主,故意讓他先彈兩下,說是要看看他現在的水平如何。
只見常見濤很乾脆的拿起撥片,一首《童年》被完整彈奏出來。
我聽著頭皮發麻,臉上火辣辣的,這才過去區區兩周的時間,他的水平就在我之上了。
我硬著頭皮給他演示了幾個和弦,並告訴他勤加練習,能夠熟練的轉換和弦後,就可以搞定很多曲子了。
然後,我迅速轉移了話題,不然很快就要在這個小孩子面前露餡了。
見到如此優秀的小學生,我終於理解了為什麽一個大學在不同地方的招收分數不一樣。
進入到我們這所大學,有些地方的錄取分數才高出一本線幾十分。而當初的我,是以高出一本線不少才考進來。
現在才明白,那個沒有見識的人是我,還在幼稚的為這些分數暗暗打抱不平。
如若不曾見過常見濤,我也不會想到,優秀與更優秀之間會有如此大的差距。
看到他,我仿佛就看到了那個優秀的天花板,高的沒有盡頭。
那是我無法企及,只能仰望膜拜的高度。
我現在也是明白了,為什麽常見濤家附近有那麽多的小區,又有那麽多的人住了進來。
那個連成一片,像隻龐然怪物的居民小區,僅僅是教育資源這一項,就有足夠的魅力,吸引著人擠破頭腦也要進來。
……
轉眼間便臨近寒假。
這學期除了專業課外,我把選修課在我的課表上排的滿滿當當,這樣能提前拿夠學分,給大三騰出更多的空閑時間。
這個學期的課程算是認真對待了,看著不留空白的試卷,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遺憾的是李老師的課程,我隻拿到了79分,而周圍考90分以上的同學不少,這讓我更加羞愧。
另外的一門選修課程,上課的時候,老師在對著ppt講個不停,考試的時候,她就坐在講台上埋頭看書。
這樣的機會當然不能錯過,我們分散開來,坐在考場的邊邊角角,方便偷偷翻書尋找答案。
龐大的教室中間空蕩蕩的,還好大家都很認真,沒樂出聲來。
一天8個小時的課程,每天都在不同的教學樓的食堂之間奔波,考試持續了一個月的時間,每結束一門,我就把它從課表中叉掉。
當在最後一門課程上打上叉號後,一想到接下來終於可以為寒假遠征做準備,心裡不免按捺不住的激動。
車協裡,日常當天去當天回的叫“騎遊”,像這種一二十天長途跋涉的被稱作“遠征”。
考慮到安全和舒適性,這次的寒假遠征隻定下了南方這一條路線。
不過有幾個像賽公主這樣五大三粗的愣頭青,硬是堅持保留前往東北的那條路線。
經過車協的勸說,最終將這條路線,史無前例的提前預定給了明年暑假。
確認了這次參加遠征的有十八位同學,由車協會長帶隊,圍繞著這個數字,他們設計了名叫“十八羅漢”的紀念服,同樣也設計製作了這次遠征專用的旗幟。
遠征不比騎遊,所以車協做了很多的準備,來盡可能的能夠圓滿完成這次遠征。
他們每天都會去操場上跑步來作體能儲備,同時還聯合校醫院組織了安全和急救一些實用的培訓。周末的時候,又會去校外完成150公裡到200公裡的實戰演練。
因為我自己的想法是先坐火車到B市,然後坐輪船到C市,所以一開始我就沒有想過要加入車協的遠征。
這次遠征,對於我不光要沿海騎行,還想要體驗坐船漂洋過海的感覺。
畢竟來自西北的我,最缺失的就是大海。
當然,因為車協在路線的規劃也下了很大的功夫,攻略做的相當完備,所以我就去了車協辦公室,去那裡拿些攻略做參考。
也不知是什麽原因,在上樓梯的時候,我就有種預感。
然後我走進車協辦公室,在推開門的一刹那,我就看到了任夢。
預感成為現實,在這一刻,我十分懷疑這個世界,懷疑所謂的自然科學的客觀性。
我給任夢打了招呼後,就坐在她的旁邊。
任夢繼續盯著電腦,整理著這次遠征需要采購的裝備清單。
我隻好自己在電腦上查詢車協的攻略,兩個人各忙各的,沒有了像之前我們在一起時的瓜葛。
任夢完事,合上電腦準備返回宿舍,我也趕緊起身,準備和她一起走回去。
“你不參加遠征嗎?”我問她。
“嗯,已經買好了回家的車票。”
“噢……”
說完,我們一起沉默著,這段時間沒有過聯系,連走路都有些生分。
“你呢?為什麽不去,你不是很喜歡騎行嗎?”
任夢先打破安靜,當下也只有騎行這個話題,我們互相能聊幾句了。
“我也計劃要去南邊,只不過是和吳天誠兩個人去。”
“為什麽不和車協一起走?”
“路線不一樣,我打算還要去B市坐遊輪。”我回答她。
“哎,”她突然笑了,“我覺得你這個人吧,還真是有些悶騷。”
“嗯?我哪裡悶騷了。”
感覺這個詞很是熟悉,曾經是在哪裡聽到過的……
顧欣?
我震驚了,兩個女孩,在不同的時間,都對我用了“悶騷”這同一個詞語。
我也很是驚訝!
“悶騷,是什麽意思?”我疑惑的問任夢。
“就是表裡不一,嘴上說的並不是你心裡的真實想法,很會把自己偽裝起來。”任夢想也沒想就回答了我的問題。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讓我想想,之前有人也這樣說我,當時我還以為是我不會講話呢。”我看前方對任夢說。
我不能明確任夢所指的“悶騷”對我來說是什麽,但我在努力往她解釋的方向去思考。
想到吳天誠並不是大學生的這個身份問題,我對任夢說道“或許是因為吳天誠,如果和車協一起的話,可能會有些不方便吧。”
任夢沒有再說話,隻盯著前方繼續走著,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事情。
回宿舍的路程很近,馬上就要到任夢的宿舍樓下,任夢就和我告別,先走一步。
我回到宿舍,站在陽台上,對著夜色抽著煙。
“悶騷是什麽意思?”,想到這裡,我去網上查閱了悶騷的解釋。
網上說悶騷源自台灣或者香港,形容一個人內心深沉,不輕易流露情感的特質。
我回想著任夢的原話,就是在說我表裡不一,沒有把我不參加車協遠征的內心真實原因告訴她。
但我能夠想到的,也確實是因為吳天誠的原因。
任夢對聽完我解釋後的反應,讓我依然很是疑惑。
直到夜深人靜時,我躺在床上,閉上眼回憶著自己在車協的過往,突然就想到了“拖累”這個詞語。
我瞬間豁然開朗。
原來雖然日常的騎遊活動中,我是喜歡樂於助人的,但遠征不一樣,肯定會有人爆胎,肯定會有人跟不上隊伍。
所以,就會拖累,拖累意味著就要耽誤時間,需要我把時間奉獻出來去填補它造成的空白。
而等待,恰恰又是最容易引起我的反感。
我好像看到這樣一副畫面,在長長的馬路牙子上,停放著一排山地車,大家席地而坐,無聊的休息著。遠處,有個掉隊的人正吃力的踩著腳踏,緩慢移動著去趕上前面的大部隊。
所以,我承認我是悶騷的。
“哎”我歎了一口氣,這些女孩子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把我看得那麽準。
找到了答案,我又去陽台抽了一支煙,趕緊讓自己放空
“也只有是熄燈了,躺在床上,就像到了一個十分安全的地方,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備的時候,心裡才會湧起很多清晰的思緒,看清自己內心真實的那一面。”
“算了,不想了”我對自己說道,不然想多了又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