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過後,一切事物都讓人感到新鮮,生活也逐漸恢復了它本來就該鮮豔的色彩。
並且,也不用再學習,不用去想關於學習的一丁點兒事情了。
想起曾經看到過這樣一段話,“高考過後,無論是自家還是別家的孩子,無論是考上的還是沒考上的,所有高考學生的父母,都在真心的為他們祝賀,也會同樣真心的為他們感到惋惜。”
不得不說,我的母親就是這樣。
我的高考成績,讓她在外面賺足的風頭,一天要出門好幾趟,忙得不得了。
回到家後,母親的第一件事,總是少不了要找我嘮叨幾句。剛剛又是那個誰誰誰在誇讚我了,那個誰誰考了多少分,又見到了我哪個同學的父母,一起聊著他們此時的感慨。
但是母親的激動,卻讓我愈發的不安,我怕會樂極生悲,功虧一簣。畢竟,最終的錄取通知,才是高中生涯的最後一關。
直到得知被錄取的那一刻,我一顆懸著的心,才總算放下來。
也特別驚險的,我的分數剛好踩著第一志願的大學錄取分數線,一切都塵埃落定。
接下來,讓我父母最先期待的,同時也是重頭戲的,就是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
當快遞員打來電話通知,將要上門派送錄取通知書時,我的父母激動的蹦躂起來。
父親趕忙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鞭炮,母親則化好妝,焦急的在客廳裡晃來晃去。
母親說這個夏天,是讓她有史以來感到最高興的一個夏天。
也不可否認,從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起,我們家就仿佛要準備過年了,天天在備年貨。
今天買個手機,明天買個衣服包包,後天又買些鮮花裝飾家裡,好吃好喝的就更不用說了。
我也開始不厭其煩的看著母親忙裡忙外,嘴裡還絮絮叨叨,一遍遍說著在我高考的那幾天,她是如何度過的。
當我走進高考考場的時候,她是有多麽的緊張。
當等到我從考場大門出來,看到我平靜的表情時,她又是有多麽的擔憂,還要忍著表現出自然的笑容。
當我在家吃飯休息準備下午的考試時,她又是有多麽的焦慮。
聽到我打電話告訴她我的高考分數時,她又是多麽的激動萬分。
我聽出來了,這實際上是她的高考。
除了辦理關系轉移,戶籍檔案這些事情以外,最頭疼的就要數買火車票了。去一些熱門大城市上學,火車票就顯得更為緊張。
所以,同學們去參加升學宴,見面說完恭喜,接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什麽時間去報到?火車票有沒有買好?
當我得知了報到的時間後,火車票都還沒有開售,我就老早的去售票窗口觀察,打聽去那個城市的車票緊張程度。
如果發現很快售罄,那我就得提早出發。誰也不想第一次踏進大學的校門時,就錯過了報到時間。
排到火車票開售的第一天,我一大早就趕去車站排隊。手裡抱著裹了兩層信封的錄取通知書,用來購買學生的半價車票。
還好,我順利買到了車票,看著上面寫著“加車”,我也不得不佩服我的運氣。
在父母的陪同下,我們一家人去了我大學所在的城市。
想想,當初我填報大學志願,最先確定下來的就是去那個城市。
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在我很小的的時候,父親就時常念叨著那個城市有多麽的好,每次在他說起時,臉上就升起了無比的向往。
所以,我直接選擇了這個城市去上大學,既滿足了他們的憧憬,又能借著送我上學的機會,實現去這個城市旅遊的願望。
可謂是一舉多得!
因為沒人問我,所以也就只有我知道答案。
我告訴父母,讓他們不用管我,好好享受這屬於他們首次的出門旅遊。
然後,我一個人去了學校順利完成了報到,準備接下來的新生開學典禮和大學軍訓。
父母也就玩了兩天半,兩個人吵吵鬧鬧的,來學校看了我們的開學典禮後,下午回去了,他們說這次旅遊很滿足了。
後來我才聽母親說起來,他們兩個人,在我大學操場的椅子上過了三個夜晚。
他們說是為了省錢,也更是為了圓他們自己的大學夢。
我又難過又覺得好笑。
他們也說,大學裡的蚊子就是不一般!
我的大學生活就這樣便開始了。
大學新生的軍訓,我參加了幾天,無聊的踢著正步,正好在宿舍水房,對著水龍頭衝腳時,不小心滑到了。
雖然只是皮外傷,但我謊稱拉傷了筋骨,就這樣順利和病號連的人,坐在操場旁邊,一起發著呆,看著別人在踢正步。
輔導員很關心我們,給我們打氣,還特地關照讓我能堅持參加,完成軍訓。
我是被輔導員說服了,所以,我打算第二天就去重新參加軍訓。
結果,第二天起床時,發現自己竟然又感冒了,喉嚨腫的講不出來話,只能打電話給輔導員,沙啞的告訴她這個“不幸”的消息。
這下,我算是病號連裡的正式一員了。
等到軍訓結束後,我才大病初愈,走出宿舍樓,被明亮的太陽晃得暈乎乎的。我帶著高數課本,開啟了大學的第一堂課程。
大學裡的新鮮事物,讓人應接不暇。或許,也只有像我種從小地方來的,沒出過遠門的人,才會有如此深刻的體會。
除了要在幾棟教學樓之間奔波上課,還參加了一堆的課外活動,就比如新生辯論比賽、新生籃球比賽、老鄉會什麽的。
每天也都會在網上發布些內容,配上圖片,再看看其他人發布的大學生活,順便加兩個以前的同學為好友。
大多數人也都加了社團,我毫不猶豫的,把自己送進了自行車協會。買了輛幾百元的二手山地車,每個周末和車協的人,騎車去逛這個城市的旅遊景點。
我有一位舍友,他加入的是輪滑社,好奇心的促使下,我又向他借來了輪滑鞋來玩。
我入門的很快,一個下午,就可以在校園裡暢通無阻了。
然後,當我穿著輪滑鞋,滑到了籃球場上時,一位體育老師看到我,走到我的面前,誇我滑的很不錯。
“謝謝啊!我才剛開始學會呢!”我有點自豪。
他笑笑轉身就走開。
這個時候,我才突然感覺到,我穿著輪滑鞋,卻跑到他們的籃球上去玩,招搖過市的,丟人丟大發了。
同時,我也在學校找了一份勤工儉學的工作。
就這樣,每天滿滿當當,新鮮又充實的生活,讓我很是嘚瑟,覺得自己的大學生活過的是風生水起。
賈明,是我在勤工儉學的時候,所認識的一位教工。
他是留學歸來的研究生,很喜歡攝影,所以就留在我們學校,哪裡有活動,他就帶著照相機或是攝像機去現場拍攝。
平時有空,他就會去學校的邊邊角角,拍點建築和風景,探索些不曾發現的素材。
我們學校官網上的校園照片,大多都是賈明拍攝的。
我和賈明熟悉了以後,才發現他有點老成的外表下,也是和我們學生一樣的心境。
就像是我的大學同學,沒有一點兒的代溝。所以,我嘴上喊他賈老師,心裡的意思是“假老師”。
有的時候,賈老師會帶著我去吃夜宵,喝點啤酒,談天說地的。也問我騎車去過哪些好玩的地方,想從我這裡挖掘些素材。
時不時的,我們就會聊到一些八卦,主角大多都是女的。
但這些話題,一點也不讓我覺得庸俗,因為賈老師說過,這才是男人該有的正常聊天。
我們也會偶爾喝點白酒,我當然是不能丟了西北人的臉面。喝酒喝的起勁,喝完一瓶白酒後,我們又會加上幾瓶啤酒,繼續聊著那些話題。
後來有的時候,我也會主動請客,邀請賈老師去吃夜宵。
在平安夜那天,我帶著賈老師去了留學生公寓。
我們班有個外國留學生,叫埃裡克,他邀請我和他一起過平安夜。
臨近傍晚,在勤工儉學的工作結束後,我也就正好帶上了賈老師一起過去。
剛走進留學生公寓的大廳,我們就正好見到了埃裡克。他站在前台,一手端著盤子,另一隻手直接抓拌著盤子裡的食物。
“hello,what’s up”
埃裡克跟我打招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爪拌,臉上露出了很是滿意的笑容。
我的目光不在盤子裡的食物,而是盯著他黑乎乎的手指頭。正在我一臉嫌棄的時候,埃裡克就不由分說直接捏起一團食物,塞進我嘴裡。
“XX,XXX生的蝦,連殼都沒去。”我飆著髒話。
埃裡克才沒理會我,跟著大廳的音樂,拍著手,踢著腿蹦躂起來。這些留學生,一有機會,就會展現出對跳舞的極度喜愛。
“你也是留過學的,來嘗一口正不正宗。”我端起盤子要遞給賈老師。
賈老師趕忙躲到一邊,像是埃裡克的老熟人,跟著一起扭動起來。
留學生們很會活躍氣氛,吃著跳著,有說有笑。
真的讓人感覺到一種錯覺,就是他們的思維都很單純,滿腦子的吃喝玩樂。
雖然,我都沒有聽懂,他們說的是哪國語言。
晚飯後,我和賈老師就直接被他們帶去了酒吧。
這些留學生,這個城市的景點還沒去過,但對周邊有幾家酒吧,早已是了如指掌。
已經是晚上十點,埃裡克興奮的告訴我,這首中文歌曲太棒了!說著,他就把他的耳機扣在我頭上。
我一聽,是張宇的《用心良苦》。
“你說你,想要逃,偏偏注定要落腳,情滅了,愛熄了,剩下空心要不要”。
埃裡克嘟囔著兩片厚嘴唇,大聲唱著,配著酒吧裡的DJ,極其自然的融入到舞池中去。
第一次來到酒吧的我,有些不知所措,看到賈老師和一個女生,正坐在吧台邊上說著話,我立刻走過去想加入他們。
到了他們的身邊,仔細一聽,“X,又不知道是什麽國家的語言。”我心裡氣憤道。
我只能是假裝來和賈老師打招呼,接著又去牆邊,找了個沙發,一個人傻坐著。
沙發皮墊也不老實,跟隨酒吧的重低音劇烈震動,拍的我屁股發麻。
周圍的人,像打了雞血一樣,只剩下盡情的歡樂。
我不禁感覺,這像是一場虛幻的表演,所有人在試圖剝離出自己張狂的一面,用一種亢奮的情緒,極度的尖叫,和擺動的肢體動作,來表達出來。
整個酒吧的大廳裡面,彌漫著五花八門的味道,我果斷逃離到酒吧外面。
我站在寒冷的夜晚裡,暈乎乎的望著天空,城市的黑夜像是雪花屏一樣,卻是泛著紅光。
這樣的黑夜是我所陌生的,在我離開家鄉之前,我從來不會懷疑過,夜晚的天空是黑色的。
黑夜很深,被一團厚重的霧氣籠罩起來,讓人無法抗拒。
那一刻,我才突然察覺,自己像是失去了很多東西,又不知道是丟失了什麽東西。
大學期間裡,新鮮的事物紛至遝來,恍惚間就做了很多的事,也走了很遠的路,卻沒有留下痕跡。
回想起高中的過往,我似乎能清晰的記得,每一天都做了哪些事情,是如何度過了每一個夜晚的。
但從離開家鄉的那一天起,我就像是從走路或是騎車,換成坐上了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
不知道列車將要去往何方,它只是飛快的向前奔馳著。
飛快的遠離著曾經的那些人,那些事。
看著列車窗外,一晃而過的風景,應接不暇。
大一的寒假,我匆匆踏上返鄉的旅途,當大巴車駛進我們的小鎮,我激動的看著周圍熟悉又親切的景色。
“你說你,想要逃,偏偏注定要落腳”
好像當初我的離開就是逃離,但此刻,我卻如此期待的,想要踏上這片土地。
回到家後,我撥通了顧欣的電話,因為答應要給她帶點我大學所在城市的旅遊紀念品。
聽到我說,她才想起這件事情,很抱歉的告訴我,她們一家都去了外地旅遊,過年也不回來。
我和顧欣就簡單寒暄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不抱有太高的期待,就不會有太大的失落感吧”,我安慰自己。
思考再三後,我還是決定去參加高中同學聚會。
走進餐廳,看到同學們都是精心打扮收拾了一番,湊成好幾堆,熱熱鬧鬧的在聊著天。
雖然還是能感到, 他們身上增添了一種特別的社會味道,但同時也保留著學生的氣息。
相比之下,還有幾個在複讀的同學,他們身上的書生氣息就特別明顯了。
“年林學霸,來跟煙嘗嘗?”有個同學看到我站在那,主動走過來對我說。
“哦,謝謝!”我接過了香煙。
讓他,也讓剛才和他說話的那幾個女生大吃一驚的是,我毫不猶豫就拿起香煙點著了。
“演的還挺像,抽煙都不會過肺的。”那個男生回到了座位,嘲弄著對旁邊的女孩子講道,然後就引得她們哈哈大笑。
我有些尷尬微笑著,向他們回應。
我相信大多數人,沾染上抽煙的惡習,都不是因為自己突然想去抽一支,自己主動去買的。
只是像我一樣,因為身邊正好有一個抽煙的損友,然後毫不在意的接下他遞過來的香煙後,嘗試了一支。
然後就這樣,被動的沾染上了香煙的誘惑。
可能也是我對於這些東西,這些會讓人上癮的東西,沒有太強的抵抗力吧。
哎,這些都無關緊要了。
我沒有去反駁他,笑呵呵的看著他們。那個同學抽著煙,像在講脫口秀一樣,談笑風生,引得周邊的女孩哈哈大笑,確實富有吸引力。
他不像我一樣擅長學習,但是他在他擅長的領域,卻也是勝過我的。
這次聚會,吳天誠沒有來參加,我有些失落,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吃著飯,看他們喝酒聊天。
我想,下次聚會,不來應該也是沒有關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