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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自行車》第6章 “熟悉的陌生人”
  “春天到了,萬物複蘇,又到了動物們繁殖的季節。”

  我下鋪的舍友站在陽台上,對著窗外有感情的朗讀著。

  大一下學期開始,春暖花開的季節,周圍的同學有的已經談起了戀愛。學生時代,又有誰不會羨慕,成為大學生去光明正大的戀愛呢?

  我記得大一上學期,剛來大學校園沒幾天,有一次晚上經過一棟女生宿舍樓,正好就瞄見一對正在大門外接吻的情侶。

  我才反應過來,身處在大學校園裡的我,現在也可以和他們一樣,可以和女孩子去戀愛,去接吻。

  不用擔心早戀影響學習,不用擔心早戀被老師和家長發現。

  一想到那個剛才那個接吻的場景,在如此近的距離,就在我眼前,被我親眼所見,而不是通過視頻觀看。

  我瞬間面紅耳赤,我自己好像還沒有有做好準備,能夠在公開場合下,去大大方方和一個女孩子接吻。

  “年林,想什麽呢?笑的這麽猥瑣!”我下鋪的舍友問我。

  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能尷尬的笑笑。

  “嗨,想什麽呢?連喜歡的女孩子都沒有,連表白都不敢說出口。”我自言自語。

  想到也就是小學,偷偷摸摸的,向我們的班花程婷表白過,後面的學生時代,“戀愛”對我來說,就是個很禁忌的東西。

  我想我現在已經做好了準備,準備去喜歡一個女孩,和她表白,和她戀愛,和她接吻。

  只是,我也沒有想到,這一切來的太快,也走的太快,我的初戀,竟然會如此,匆匆而過。

  就在和我的初戀分手的那天,晚上,我打電話給賈老師。

  “賈老師,我,我想喝酒了。”

  “好的,老地方見!”賈老師乾脆利落。

  我到了我和賈老師經常去的飯店,好像已經是過了好久,沒和賈老師坐在這裡了。

  也還是上一次的時候,我和賈老師坐在這裡聊天喝酒,我告訴賈老師,我今天去騎車的時候,認識了一個讓我心動的女孩子,叫邱宇,我們當天就在一起了。

  賈老師聽後很激動,恭喜著我,讓我把當天的過程講給他聽。

  後面我和賈老師就沒再一起出來了,變成了我和邱宇每天牽手壓馬路。

  而現在,我又要坐在這裡,給賈老師講我們分手的過程了。

  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議,我點好了夜宵和酒,等著賈老師的到來。

  賈老師很快趕來,脫下外套坐在我面前。

  “難得你有空啊。”賈明調侃我。

  “我今天分手了。”我乾脆的回答他。

  “來,先走一個。”賈老師倒是不急著安慰我。

  對著手中的一杯白酒,我一飲而盡。

  “慢慢聊,今天我陪你。”賈明也不擔心我喝得猛。

  我好像喝了很多,賈老師也陪我喝了很多,那種當初和他暢聊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

  我們又去了,賈老師微醺,紅著臉眯著眼睛,深情的唱著外語歌曲。

  我問賈老師,有什麽原因才會分手?

  他告訴我說,他在上大學的時候,談過一個外國女孩,女孩的家境十分優越,所以他們畢業後就不再聯系了。

  賈老師講著他戀愛的經歷,像是在介紹著一段,和他並無瓜葛的事情,臉上沒有什麽波動。

  他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告訴我,分手——是戀愛必不可少一段的經歷。

  我拽著賈明,晃晃悠悠回到學校。我想,我要去挽回這段感情,我打電話叫上了我的舍友,並且,還讓他們叫上了我們班的同學。

  我直接去了邱宇的宿舍樓下,宿舍樓已經熄燈,我在賈老師,舍友,同學的圍繞下,對著大樓上面使勁呼喊。

  “邱宇!我愛你邱宇!”我扯著嗓子呼喊。

  瞬間,熄了燈的宿舍樓就炸開了,大家紛紛向下張望,是誰有如此的氣魄。

  “邱宇!我愛你邱宇!”

  宿舍樓上又發出一陣歡呼聲。

  像是一場大戲,每個人都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有的人起哄,有的人在看熱鬧,有的人在打手電,還有的人在猜疑著誰是邱宇,也有的人在大喊著“我也愛你!”

  “邱宇!我愛你邱宇!”

  “邱宇!我愛你!”我只顧嘶聲的朝著大樓上面喊去。

  邱宇穿著睡衣跑到樓下,滿臉驚恐的看著我。

  我看到她站在我的面前,衝她笑著,然後兩眼一黑,筆直的趴倒在地上。

  第二天睜開眼起身,發現全身酸痛,胳膊肘上兩片紅紅的血跡。

  舍友看到我起身,迫不及待舉起電腦,放在我的腿上。

  我看到電腦屏幕上,一個醒目的標題寫著“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往下翻,下面回復著各種奇思妙想的猜測。

  “年林,你現在是個名人了!”舍友激動的說。

  我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習慣性的拿起手機,上面顯示有幾個邱宇的未接來電。

  我沒有聯系邱宇,主要原因還是昨晚鬧的動靜太大,輔導員也找上了我。

  “你最近有沒有什麽事情跟我講?”輔導員問我。

  “啊!沒有的。”我直接回答。

  輔導員沉思了下,說“那你就回去吧,記住,不要打擾到別人的生活。”

  我答應了一聲後就轉身離開,低著頭走向食堂。

  我不會思考輔導員說的是邱宇,還是指打擾到了別人,只是我知道,昨晚實在丟人丟大發了。

  到了食堂吃飯,我也不敢抬起頭,耳邊竟然聽到,有人在談論“大學裡表白的方式”的話題。

  過了幾天,等到風波平息,周末,我約了邱宇去一起去了頓散貨飯。

  好聚好散。

  我又去了那個熟悉的飯店,只是這次坐在對面的人是邱宇。

  我倒了兩杯杯啤酒,邱宇嘗了一口說也不難喝,然後一口一口喝完,很嚴肅的表情,就像是她在圖書館裡自習一樣。

  “我還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要和我說分手?”我看著邱宇。

  她看起來像是準備好的一樣,一字一句說著“年林,對於我們的未來,我是很悲觀的,感覺阻礙重重,大學的戀愛結局都是悲劇的,我不認為我會是幸運的那一個,從我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會分手,而且是很大的可能。”

  我有些難以理解她所說的“悲觀”,因為我一直覺得,她是個小鳥依人的女孩,而我也給了她足夠的依賴。

  “有些沉重吧。”邱宇舒緩了面容。

  “我一直感覺我們在一起很合適,像老同學一樣在一起。”我溫柔的看著她說。

  “是呀,但我的感覺也很不現實的樣子”邱宇歎了口氣。

  “所以你對未來一切的感受都是悲觀的?”我問她。

  “差不多是吧,”邱宇點點頭,

  “但是我們這些天卻相處的很好,不是嗎?”我急切的問她。

  邱宇笑笑,“我也沒有想太多,只是寫完作業就可以和你一起去散步,聊聊天。”

  “那這樣不是挺好的嗎?為什麽要提出分手?”

  邱宇抿著嘴唇,不知道該如何說。

  我看著邱宇的臉龐,感到這一切都發生的不可思議。

  我以為我對愛情看得透徹,只要用心經營兩個人的感情,就能夠得到長長久久的陪伴。

  但是當這一刻真的發生時,我卻迷茫了,不知所措。

  我看到邱宇手臂上紅色的大包,想到她這些天晚上和著我散步,不禁憐惜,對他很是愧疚。

  我和邱宇的認識,也是因為我的憐惜。

  而且,第一眼見到邱宇,就讓人覺得,她是一個很需要被人保護的女孩子。

  那天周末的清早,車協照常組織去校外騎行。

  所有人整裝待發,準備拍照留念後出發,但我突然看到,有個女孩卻正在歸還頭盔,準備離開。

  我去找領隊詢問了情況,得知她是第一次來和我們去騎行,但是我們這次去的地方很遠,領隊比較擔心,便勸退她不要冒這個風險。

  那一刻,陽光明媚,我不忍看到這個瘦弱的女孩,即將失落的離去。

  我告訴領隊,由我來帶著她騎行,如果跟不上隊伍,那我再送她返回學校。

  就這樣,我帶上了邱宇,跟在了騎行隊伍最後面,很快,不出所料的,我倆就脫離了隊伍。

  “你累不累,要不我們回去吧。”我問邱宇。

  “沒事,我還想再騎一會兒。”她笑著說道。

  我也沒有辦法,只能繼續和她騎行,最終,我們沒有跟上大部隊,而是去了我選擇的一個附近的景區。

  但對她來說,也算是騎了好遠的路。我問她累不累,她說還好。

  然後我倆就進入景區,開始徒步爬山。

  我依舊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沿著台階,一路向上,不禁佩服她瘦小的身軀,竟能有如此的體力。

  到了山頂,她臉頰緋紅,額頭上沾著汗珠,雙手捧著臉開心的衝著我笑。

  那天陽光正好,她笑著,我心動著。

  終究是在下山的路上,我忐忑不安的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

  結果是我所期盼的,我如願以償,邱宇並沒有松開手,繼續走著。

  我們一路牽著手下山,彼此心照不宣。

  只有我極力掩飾著,想要在迎面走來的遊客面前放松下來,反而是握著她的手更緊了。

  我以為戀愛的開始是相互試探,是不經意的暗示,是經歷曲折的一路陪伴,是日久生情的修成正果,也是權衡利弊的取舍。

  但我現在相信,互生情愫的初見,一隻手會回應牽出的另一隻手。

  想到這裡,我看著坐在眼前的邱宇,依然有著清晰的心動。

  我問邱宇,“當初為什麽會選擇和我在一起?”

  她思索片刻,說“決定和你在一起,只是很喜歡那一刻的感覺吧。”

  我緩緩伸出手,又一次拉起邱宇的手。

  此刻,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輕輕拿起又輕輕落下,來去匆匆,我被碾壓撕碎。

  仿佛是一瞬間,我就要和面前這個,還沒來得及好好了解的女孩說再見了。

  我對於她而言,就像面前這杯酒一樣,被她一飲而下。

  “是我的問題嗎?”我不禁思索。

  想到之前,我們一起在圖書館自習,我總是喜歡打擾她,喜歡看她噘嘴朝著我生氣。

  有時候,她終是對我有些無奈,隻好拉著我去外面散步聊天,我也很喜歡聽她講她自己過去的事情。

  我們坐在廣場上,夜晚的蚊子很多,她扯著裙子遮蓋,埋怨我打擾了她的功課,我卻恬不知恥的抱起她,抱著她坐在我腿上。

  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抬頭望著她嬌小的臉龐,還是和第一次見她一樣,一樣的明媚。

  邱宇低下頭,貼近我,緩緩閉上眼睛,我感受到了她突然急促的呼吸,輕輕的,就觸碰到兩瓣柔軟的嘴唇。

  強烈的感覺天旋地轉,我既小心又不斷用力的親吻,不留一絲的空隙。

  她好像流淚了,猝不及防的,我十分緊張的看著邱宇。

  她笑著抹去眼角的淚珠,很溫柔的對我說,抱著我很有安全感。

  我以為兩個人有了這樣親密過後,就會更加堅定的在一起。

  我也以為從那天以後,我就是最熟悉她的那個人。

  然而,從分手的那一刻起,當那個女孩決定要離你遠去,要和你的一切毫無瓜葛時,你與她之間親密的熟悉,竟然會變得如此陌生,陌生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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