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暮尋著哭聲傳來的方向向前看去,迷霧之中恍惚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個人正趴坐在地上哭泣。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身影,陳暮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認出了面前的怪異。
再往前靠近幾步,怪異的身影變得更加清晰,陳暮看到,有一圈花圍繞在它的身旁。
這或許就是安格魯迪平日在夢中看到的景象......
所以接下來我該幹什麽?如果什麽都不做的話她估計會坐在那哭到明天早上。
“靈儲,我需要提示。”
陳暮在心中默念道,同時翻開了手中的張嘴古書。
“合乎夢境”
古書上緩緩浮現出這樣一行字。
合乎夢境?意思是要讓這裡的一切符合夢境?
怎麽樣才能做到讓周圍的一切合乎夢境......
陳暮皺了皺眉頭,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細節,同時小心地握緊了通靈槍,以防怪異撲上來傷害他。
“我隻記得他的頭髮好像是暗棕色的,皮膚很白,明明沒有臉,我卻能感受到她的嘴角有一粒黑痣......對了!她的手指上有一枚戒指,還有,她的四肢很長很長,細的像竹竿一樣......”
腦中回憶起安格魯迪先生一開始過來所說的話,很快,陳暮就發現了一個細節。
怪異的手指上空空如也。
按照安格魯迪先生的說法,怪異的手上應該有一枚戒指才對。
戒指......
陳暮忽然本能地將手伸入口袋,摸出一枚戒指與一副手帕。
他記得這兩樣東西明明一直都放在桌子的抽屜裡面,現在卻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不過這裡是靈儲的世界,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我得把戒指還給它?
陳暮盯著坐在花壇中間的的怪異,揚手準備將戒指扔到它的腳下。
但很快,他又停下了動作。
合乎夢境......
“她先是背對著我,坐在死去的花壇中間,在哭......哭的很傷心......她捂著臉,她在哭,她在呼喊我的名字......她在大喊,‘崔斯特,救救我,我不要,我不想死!’然後......然後她起身,將身子對向我。天呐!她沒有臉,沒有內髒,甚至沒有骨頭!她被鮮花包圍著!她在向我爬來!好近,她離我好近......啊!去死!去死!去死啊!”
或許可以多一種選擇。
他這麽想著,將手中的戒指松開,讓其落在地上。
“叮。”
戒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與此同時,就像是觸發了什麽一樣,面前的怪異緩緩停止了哭泣,一點點轉過身來,沒有五官的臉與陳暮的雙眼對上。
“......”
明明已經直視過一次面前的怪異,對它有了一點點的適應,陳暮卻感覺精神衝擊一點都沒有減弱,仍舊帶著要攪碎大腦的疼痛勢頭襲來。
痛苦的捂著額頭,陳暮竟然發現自己忽的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怪異從花壇之中出來,用扭曲的四肢爬到他的面前。
“陳......暮......”
嘶啞的聲音從怪異的喉腔中發出,陳暮怎麽也沒想到怪異竟然會叫出自己的名字。
“啊!”
怪異拾起了地上的戒指,一點一點套在無名指上,隨後發出了慘烈的叫喊,似乎正在承受劇烈的痛苦。
“我是維羅妮卡·卡門......我是安格魯迪·卡麗......”
安格魯迪·卡麗,維羅妮卡·卡門?
兩個信息一下子在陳暮的大腦裡炸響,腦裡傳來了一陣破碎的聲音,像是有什麽隔膜正在被撕碎。
夢中哭泣求救的女人,安格魯迪對待愛情的恍惚態度,安格魯迪家以及對門鄰居的相同簽字茶杯,昂貴的白色綺羅花,劇本裡的照片......
一切的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作為妻子的安格魯迪·卡麗滿足了在家中留下靈感的條件,滿足了愛情的條件。作為內陸曾今光輝的女演員維羅妮卡·卡門滿足了購買茶杯,送出白色綺羅花的條件。
安格魯迪的否認與事情的離奇令他脫離了真相,與那報紙的報道和調查員布告的情況一樣,安格魯迪的記憶被汙染篡改了!這些天來一直侵擾安格魯迪的怪異,實際上就是他的妻子啊!
“赫......赫......”
怪異,或者說安格魯迪·卡麗的再一次發出痛苦的嘶吼聲,她在戴上戒指之後身體不斷顫抖,像是受到了外界的干擾,居然開始了漸漸崩潰。
只見她所剩無幾的肌肉竟然開始一寸寸地脫離她的身體,呈絲條狀態拉伸開來
陳暮突然感到眼前一黑,身體也恢復了控制。等到眼前再次明亮起來時,發現自己又到了那個劇院。
不過這一次,他發現自己並不在舞台上,而是端坐在觀眾席。
“咚!”
舞台的燈光同上一次一般被打開,但與上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的舞台燈光分成了兩束,一束在舞台上,一束,卻在舞台之下。
在燈光的照射之下,主角出場了。
陳暮先是看向舞台。
舞台上出現怪異扭曲的身影......
“......”
陳暮順著另一束舞台的燈光看向觀眾席位的某一個位置,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果然,隨著燈光的徹底落下,座位上出現了安格魯迪的臉。
舞台下的安格魯迪稍顯年輕,看上去並不是現實生活中的安格魯迪。
果然,這是他們兩個人的戲劇,也是他們兩人的前半段人生。
這個世界上荒誕的事情有很多,就比如在兩人身上發生的事情。
珊尼娜·弗拉基米羅維奇是戲劇中的劇院之花,而維羅妮卡·卡門同樣也是內陸的招牌,兩人明明一個存在於戲劇,一個存在於現實,卻有著幾乎完全相同的人生,擁有著同樣的悲傷。
“而且她最喜歡表演的一出戲好像就是《追尋自由的卡蘭》!”
回想起露易絲·奧黛麗小姐的這句話,陳暮感到一陣恍然。
這或許就是維羅妮卡·卡門喜歡表演這出戲的原因。
而安格魯迪先生,或許就像劇中的阿爾圖拉斯·萊塔先生一樣,年輕時喜歡闖蕩遊歷到這座城市,同樣愛上了這裡的劇院之花......
後邊的劇情同陳暮所推測的一樣,二人在現實完成了劇本內的演出,成功離開了內陸的那座劇院。
“而珊尼娜·弗拉基米羅維奇也被對方所寫的小說中的那個海邊的城市充滿興趣”
“我們找一個臨海的城市生活吧,我還沒見過海呢。”
“好,貝蘭多怎麽樣?我在那裡有一棟房子。”
這座海邊的城市,不就是貝蘭多嗎!
現實與劇本驚人的映照著。
安格魯迪先生努力奮進成為了一位教師,專心幫助孩子們。
安格魯迪·卡麗舍下驕傲成為了一位女仆,時不時將錢寄回到家裡。
“戲劇的最後寫到,‘往後的生活,無論如何,他都會在無人欣賞的小說裡寫下最美的演員,無論如何,她都會在空無一人的劇場高吟最棒的小說家。’”
他們本將會和諧地生活到最後,完成這劇本。
“啪啪啪......”
在戲劇的最後,空蕩的劇院內突然傳來一陣鼓掌聲。
掌聲格外的大,在劇院中回蕩開來。
陳暮順著聲音向後看去,只看到了一個面容不清的高大男人。
“是魯爾卡夫!陳暮,快回憶起自己所做的夢,去救阿貝卡!”
舞台上,安格魯迪·卡麗發瘋般地發出尖叫,撲向那個正在鼓掌的男人。
“......”
大量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陳暮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世界重新漆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