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暮看著站在面前的怪異,在思索了一番之後,很快做出了決定。
面對如此可怖,隨便一下就能將他殺死的怪異。陳暮竟然微微屈身,富有紳士韻味地伸出手去。
既然要以脫離邪靈的方法求生,那麽現在就應該遵循劇本與這怪異的意思,將這出幕戲演完才對。
“哧......哧.......”
醜陋的怪異緩緩握住了陳暮的手,動作有些扭捏,看起來是在嬌羞。
說實話,哪怕知道這是演出的需要,但看到這樣畸形的怪異做出嬌羞的表情,這仍然有些衝擊了陳暮的理智。
正常來說這幕戲應該是男演員抓住女演員的手,但因為怪異的手相對陳暮而言大太多,所以現在反而是陳暮被怪異乾枯的手給包裹住了。
他的手上傳來粗燥的摩擦感,以及刺骨的冰涼感。怪異的皮膚簡直就像是一塊早已風乾的樹皮,粗糙卻又帶著冰冷,這令他不由想打個冷顫。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怪異,如果在平常,接觸怪異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因為汙染會直接順著皮膚這層媒介進入他的身體。但他現在只是感覺有些冰涼,看來面前的怪異確實沒有惡意。
嗯......暫時沒有.......
那麽一個沒有惡意的怪異,將我拉入面前的這片空間,到底是想幹什麽?
是想告訴我一些事情嗎?
陳暮迅速做出思考,看著面前的怪異,等待著她的下一步動作。
“哧......”
沒有五官的怪異對著觀眾方向微微點頭,隨後手一拉。
“!”
一陣巨大的拉力順著怪異乾瘦的手掌襲來,陳暮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走幾步後才堪堪穩住身子。
穩住身子,陳暮已經站在了舞台的正中央。
所有觀眾的視線投聚過來,直到這一刻,陳暮才感受到了那些戲劇演員的壓力。
不,不對。那些普通的演員可能壓力還沒有他大吧,畢竟與他們一同表演的還是普通人,表演失敗了或許只會讓人看笑話。但與他一起表演的,可是一隻危險的怪異,表演有一點的失誤,自己可能或許就會沒命。
看著面前明明醜陋畸形無比,卻在觀眾面前故作嬌羞的怪異,陳暮第一次感受到了刀尖上起舞的感覺。
或許這調查的級別已經越過了我的級別了......
但事以至此,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
將陳暮拉到舞台的正中央之後,怪異停止了動作,與觀眾一同看向陳暮。
來了,倘若失敗就必死的情節猜測。
面對著如此多的觀眾,陳暮回憶著自己剛剛快速翻閱的戲劇劇情,以及奧黛麗小姐所講的劇情梗概。
剛開始有女主獨唱獨舞的劇情,有且只有一段......
那就是第四幕,女主珊尼娜·弗拉基米羅維奇第一次徹底地向男主阿爾圖拉斯·萊塔表達自己痛苦的時候。
所以面對著已經表達完自己痛苦的珊尼娜·弗拉基米羅維奇,身為深愛著對方的阿爾圖拉斯·萊塔,他應該要,
“哦,我親愛的珊尼娜......”
陳暮依照著劇情,強迫自己對著面前的怪異說出甜膩的話,開始講述那美麗的沿海城市。
面無表情的男主講出富有戲劇色彩的甜言,這說不定在觀眾看來也很畸形吧.......
“哧......”
怪異倒是一個很稱職的演員,通過肢體動作與尖嚎表達自己對那城市的向往,以及自己對不能離開劇院的傷心。
“我們應該離開,珊尼娜!我有一個計劃,能帶你離開......等到我們離開之後,我們一起去那個城市,每天看海,好嗎?”
“哧......”
怪異猛地撲上來,用手死死抓住了陳暮的手臂,臉上的粘液沾到了陳暮的衣服上。
“......”
巨大的抓力襲來,將他的手臂抓的生疼,同時,粘液的腐臭味鑽入他的鼻腔,似乎要腐蝕他的肺部。
要不是陳暮知曉劇情到了珊尼娜向男主表達自己絕對不會讓對方冒險的激動時間段,他此時絕對會拔出通靈槍來對著怪異的臉射個十幾槍。
“......”
這真是一出畸形的戲劇,陳暮感慨到,強行忍住了咳嗽的欲望。
她到底想讓我從這出戲劇裡獲得什麽信息,再演下去,我可能馬上就會死。
沒有誰能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他剛剛只是大概看了一眼劇情走向,事實上,接下來該怎麽演他已經沒了印象。
但一旦演錯,面前現在還沒流露出惡意的怪異很有可能就會暴起。
正當陳暮這麽想之時,他的眼前忽然一黑......
燈光全部熄滅下來,舞台又陷入一片恆古的黑暗。
陳暮在黑暗裡握著通靈槍等待著。
一會兒,燈光又重新打下來,不過,剛剛還在眼前的怪異,消失了......
她去哪了?
陳暮繃緊了身子,借助打光的一點點光亮掃視著四周。
不見了......
而又在下一瞬,隨著陳暮眼前再次一晃,那怪異竟又出現在了舞台的中央。
但這一次,她似乎是跌倒在中間,四肢扭曲,旁邊還圍著一圈高大的陰影。
那些高大的陰影圍著怪異,抓住她細長的四肢,將他往陰影處拖去。
“哧哧......”
怪異發出含糊的哭泣聲,似乎充滿了絕望(如果有人現在聽到了這哭聲可能會更絕望)。
陳暮馬上想到這是她逃離時被發現的情景。
按劇情來講,男主這時應該出現,然後救下她。
雖然陳暮很希望面前的怪異能直接被那一群怪異帶走殺死,但......
“呼......”
陳暮拔出了一直別於腰間的通靈槍,對準了那幾個黑影。
“砰!砰!砰!”
炙熱的火蛇從銀白的槍口中噴湧而出,幾聲龍吟般的巨大槍響在劇場回蕩。
有過協會的訓練,陳暮的槍法很準,子彈無一打偏,紛紛打在那一圈陰影上。
“啊!”
被打中的陰影緩緩消散,女主被拯救,所有觀眾爆發出歡呼。
而在這片歡呼聲中,陳暮的眼前再次一暗。
周邊響起溫和的樂曲,所有觀眾與演員屏氣凝神,等到著最後的畫面。
戲劇即將到達尾聲……
“砰!”
眼前再次一亮,經過了開場,高潮,所有的劇情終於又到了結局……
陳暮發現自己此時已經離開了舞台的中央, 又一次站在了那片陰影之中。
他打量四周,再一次看到了那四肢細長的無臉怪異。
此刻的她,竟猶如一位真正的女演員一般,對著觀眾翩翩起舞。
“……”
或許翩翩起舞對這樣的怪異而言並不合適,但這確實就是陳暮目前的感覺。
他看著她舞動著自己畸形的身體,一次次將自己摔在舞台上,一次次發出尖銳的嘶吼。
直面如此可怖的一幕,直面如此難以入耳的聲音,陳暮原本以為自己會再一次感受到精神的難忍。
但他卻沒有這種痛苦的感覺,反而在對方的動作上,感受到了另一種情感。
那是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情感。
悲傷……
可是劇情明明應該到了最圓滿的結局才對,她為什麽悲傷?
“……”
陳暮沉默著,靜靜看著面前的怪異,等待劇情結束。
……
在劇情的最後,珊尼娜·弗拉基米羅維奇,這出戲的女主對著觀眾緩緩行禮。
“嗚~”
在觀眾的歡呼聲中,劇情拉下帷幕。
燈光熄滅,劇院又暗淡下來。
陳暮站在黑暗之中,看到前方有什麽東西閃爍著熒光。
“……”
陳暮走上前去,用手抓住那片熒光。
與此同時,一陣下墜感猛地襲來。
……
“真是一出好戲啊……”
一位紳士拿著拐杖從劇院走出,感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