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風大作,周遭盡是骨骼破碎,血肉被撕扯的滲人動靜,不遠處那道黃光周圍,護衛著的白光逐漸減少。
許清允心裡著急,倘若那些人都死了,下一步恐怕也要成為那些妖物的口糧。
哪怕念在同族之情,面對一眾嗜血殘忍且已開了靈智的妖物,下場怕也好不到哪兒去。
“若是沒了這具驢身,意識還會不會存在,很難說。”
許清允想起了剛剛醒來時阻擋心神的那處阻礙,於是集中全部心神向它突去。
人形的許清允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終於,驢子頭頂閃了一道若有若無的微光。
就在不遠處,還在啃食屍體的一隻猴妖抬頭看了看月亮,隨即也不管剛才還吃得美味的肉食,驚人地一躍,跳到了一邊的山坡上。
太陽還留著邊角,月光故而有些發紅,整片天地都帶著一絲沉悶,只有猴妖奔向的那座山頭,有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明。
許清允的視角中,那隻猴妖還在不斷攀爬,最後站在山頂一塊巨石上,盤膝而坐。
“吸收月之精華麽?”
許清允暗自思忖,剛剛只能是感覺到那道阻礙被突破,卻也只是堤壩上開了一處缺口。
“看來這精華,與我剛才衝破那道阻礙有關了。”
……
張通山滿臉是血,一張沾滿血汙的臉上冒著熱氣,臉上的灼痛感沒有讓他放松,而是一把拉住了還在奮力揮砍的大哥。
“父親,妖好像退了?”
張通山也不確定,畢竟剩下的幾人中,只有父親與妖物搏殺過,失了一臂的張安寧靠在樹上,大口喘著氣,看向這個碎肢爛肉的戰場。
“快去看看有沒有活人。”
張通山與張延年各自帶著兩個還算完好的人去了,要不是張安寧組織,這會兒怕是沒一個人好活。
“把竅寒也帶上。”張安寧囑咐了一聲,看向守在自己身邊的幼子,手裡正提著一柄鐵劍,滴答著血。
張家兄弟看向父親心裡滿是心疼,而另外幾個漢子就是滿滿的佩服了。
不遠處,許清允的神識還在看著。
這兩代人卻是不俗。
他如今也不著急了,隱約可以感知到天亮之前那些妖物不會再有動靜。
————
“父親,那位陳家的管事也死了。”
張通山帶人攙著幾個受傷的人,張延年則是手裡拿著一根鐵棍。
他語氣裡待著失落,若是那位陳管事還在,說不得就有止住父親傷勢的法子。
“可還有屍首?”
張延年將銅棍捧起:“只有這柄鐵棍,只怕是盡入那妖物肚中了。”
張安寧看到這根鐵棍,眼眶發紅,哀聲道:“哎,老哥哥!”
“你曾說過,仙人鬥法,一不留神就能要了我們的命,還要整天擔心成了妖物的口糧,罷了,你安心去吧。”
“狗日的世道!”張安寧抬頭老天,啐了一口。
三兄弟聽得戚戚然,幾月前村裡落了一團天火,燒死了半數村人,母親就在其中。
陳家是受到仙門認可的家族,對外的解釋就是魔修襲擊,已被上仙擋住。
張安寧罵完,從懷裡小心翼翼取出一個布包,遞給長子。
“打開。”
張延年打開布包,裡面是兩張古樸破舊的符篆,一張散發著淡淡的幽光,另一張跟破紙沒什麽兩樣。
“按到傷口上。”
張延年心裡驚訝,記事十余年了,他還是第一回知道家裡竟然有仙人的東西。
震驚歸震驚,但父親的傷勢在那裡,想也沒想就選了那張還在發光的符篆按在傷口上。
又好像沒有什麽神異,只是剛才停不住的血止住了。
張安寧止住了血,喘了口氣,看向周圍,“諸位可有陳家人?”
這是陳家的隊伍,如今妖物暫時不在,總要拿個主意,繼續往前走是斷無可能,就看能不能有個陳家人出現,拿個主意。
許清允神識掃過,心裡也不由得感歎:“這老漢不想著逃命,還想著這些貨物,倒也是個實在人。”
張延年則是帶著幾個兄弟,站在父親身後。
余下的幾人許久沒有開口,如今張家父子除了張安寧受傷,其余人大都無礙
“這位壯士,我叫陳哲,陳家人。”興許是感覺到張家父子沒有什麽惡意,一個穿著灰衣的年輕人這才小聲開口。
名叫陳哲的年輕人雖然手裡拿著一柄樣貌不凡的短劍,可拖著一條斷腿,所以臉色也帶著小心,這時候若是張家父子將陳家子弟都打殺了去,也沒人能說什麽。
甚至陳哲此時就想著面前這老漢詢問,就是為了滅陳家人的口。
畢竟這數十車靈稻,對於普通人而言,已經是數代的富貴了。
張安寧走南闖北,哪裡看不出來陳哲的心思。
“陳哲兄弟莫要多想,當今之計,還是先走為上,只是你家這些貨物……”
能與陳值相熟,一來二去也知道這些貨物就是陳家往仙族上貢的貢品。
眼見陳哲久久不言,張延年這才催促道:“我父親的意思是讓你拿個主意,到時若是你家怪罪下來,我等也不必擔這個風險。”
“陳兄莫要猶豫了,若是帶著這些貨物,只怕大家盡數要進了那些妖物肚子裡去。”
說到這時張家兄弟已經有了看輕這陳哲的想法,陳家好歹也是大族,怎麽家中子弟沒有這份決斷。
陳哲卻是想著這幾人不過山野村夫,哪裡知曉靈稻的神異,丟了靈稻,族中一定會怪罪,屆時就全推到這些人身上。
想到這裡,陳哲露出一絲苦笑:“既如此,還需叨擾幾位壯士了。”
遠處的許清允看著,與張家父子交流的那年輕人頭上突然出現些許的紅,心想這家夥也不是什麽好鳥。
能夠得出這樣的推斷,無疑是因為妖物襲擊之前看到那些頭上帶著紅光的人,如今都成了地上的碎肢爛肉。
“這神識竟還有辨吉凶的好處?”
只是突然,許清允胸口突然一陣悸痛,眼前瞬間出現一道黑暈。
“這是死了麽?”
許清允感覺到已經側著倒地,後背能感受到一絲地上的冰涼。
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一雙清澈的眸子,看著自己愣了愣神,隨手將自己抓起。
“有仙人出手了嗎?”
神識派不上用場,只能感覺到現在被什麽包裹著,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