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這次從中州出來之前,師尊曾給過他一個指示。
她要自己在給定的時日行事,不可早也不可晚。
想起那道渾然冠絕於世間的白衣身影,葉輝心頭不禁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已經快三年了……
那年他外出歷練時,被一座怪塔沒入眉間。
自那時起,接下來無論他如何苦修,修為不僅原地踏步,甚至還隱隱有倒退的跡象。
這導致他都快滿十八歲了,加入斬妖尉也已有兩年半,卻只能在邊緣當個遞補,連最低階的軍士都不是。
天才之名,墜落成了半個廢物。
這樣下去,何時才能追上她的腳步……
少年牙齒咬著嘴唇,幾乎咬出血來。
周尋又幹了兩個包子,一抬頭,就看到一張苦大仇深的臉,頓時嫌棄地一皺眉。
心想這人怎麽這樣,怎麽成天整的跟別人欠他錢似的!
老老實實吃個早飯不行嗎?
好一個少年人,雖然挺有正義感,但總是苦著一張臉。
在這妖魔亂世之中,生存本就不易,你再整天苦著一張臉,苦上加苦,誰特麽待見你!
這時,葉輝忽然又道:“一日之後,就是誘那大妖出動的時機。”
“哦?”
周尋心頭一跳,原來這麽快……
想到就要目睹那頭幾乎被鎮民們尊為神明的妖魔,他渾身都有些緊繃。
想了想,正色道:“葉兄弟,方不方便問一句,你師尊是什麽人物?”
“不方便。”
葉輝斷然拒絕道。
周尋一琢磨,斬妖尉對關系方面保密一些,也合理。
“那葉兄弟,你現在是修為幾何?”
葉輝抿了下嘴唇:“人道境,六年!”
“……”
六……六年?
周尋哽住了一下,看了眼自己腦海中的文字。
【人道修為:六十五年】
他想過差距大,沒想過差距這麽大……
見少年耳根發紅,周尋順勢扭過頭去,強迫自己把目光鎖定在街邊的一位美婦身上。
那婦人二十多歲,烏黑的長發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身姿嬌俏玲瓏,甚是可人。
她用麻布墊在地上,鋪成一個極簡單的攤子,正在賣紅薯。
把目光投在她身上的不知周尋一個。
因為那美婦生的確實好看,不少路過的人、和在這裡吃早飯的食客,都在有意無意地把眼神往她身上瞟。
有人出聲聊道。
“這般姿色,可惜命不好啊……”
“為何這麽說?”
“三天前,她男人被叫去給那品香樓送些貨,結果就被妖魔害了,她倆成婚才不到半年啊……”
“唉……”
閑碎的聊天話語被周尋聽去,他也微微歎了口氣。
他剛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之時,就曾目睹一頭蜘蛛妖正在噬人的情景。
那可憐之人,恐怕也正是那女子的丈夫了。
周尋沉吟著站起身,邁步朝那美婦走了過去。
這舉動立刻引起了周圍諸多異樣的目光。
也有不少細聲的低語,皆是在說:“周公子又要對寡婦出手了”之類的話語。
周尋第一時間沒太在意,但再一想,才感覺不太對勁……
他們為什麽要用‘又’??
葉輝看著他,也微微皺起了眉頭,早聽說這人品行有缺,今日果然眼見為實。
那女人容貌雖不及師尊的萬分之一,在這山野鄉間確實也算極為出眾了。
幾息間,周尋已來到美婦的攤子面前,卻沒有停留,直接走了過去。
而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瞬間,一粒碎銀精準地落入了她的口袋。
周尋裝作沒事兒人似的,溜溜達達地又轉了回來。
包括葉輝在內,所有人都楞了一下,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這和他們心裡想象中的情節發展不一樣啊!
都聽說周大少行事快了些,但也極少無功而返。
今日怎麽嘀?
竟放了個啞炮?
也弄不清是慶幸還是看戲的期待落空。
剛才關注著這邊的人們紛紛把頭扭了回去,各自又乾回各自的事。
周尋回到桌前。
看了一眼已經乾乾淨淨的盤子,朝葉輝抬了抬下巴。
“吃完了愣著幹啥,走唄!”
“……”
其實周尋真的有點佩服那女人。
在這倒霉的世道下,一個漂亮的女人想乾淨地活下去,太難。
不然,前身不也至於那麽容易就到處得手。
嘶……等等!
以前爽的是他,現在背鍋的是我。
我他媽好冤啊我!
二人就這麽不緊不慢地在三溪鎮裡走著。
其實周尋的本意是想低調一些。
偏偏葉輝這小子每次出來都是一身玄衣,這顏色放晚上還行,放白天實在太扎眼,跟招搖過市一樣。
葉輝一邊走,一邊眼神不停地四處掃,警惕著妖魔的出現。
沒多會兒,又有幾波閑聊的人路過,討論的都是周家昨天發生的事情。
看來這事兒是徹底傳開了。
大概也是由於這個原因,今日的三溪鎮比先前冷寂了些,行人有所減少,而且不少人的臉上都掛著愁雲。
葉輝低聲道:“據我觀察,昨天確實有妖魔進入周府,安全起見,周兄還是先不要回去的好。”
“……”
“怎麽了?”
“……沒什麽。 ”
周尋想起昨日那鼠妖,心頭冒出一絲悸動。
妖魔的修為提升,讓它自身的肉身也強大許多。
雖然現在他又獲得了三十年的人道修為,再面對同樣層次的妖魔不會再需要那麽麻煩。
但,若是面對它背後的那頭大妖呢?
周尋摸了摸下巴,想到。
葉輝這小子兩天后行事,這兩天,我也不能閑著。
畢竟我手上沾了它三個手下的血,萬一它出來就盯上我,那一點也不奇怪。
我還想多活些年。
既然我想活,就只能想辦法讓它死!
其實周尋兩天前就在琢磨一件事。
他始一穿越過來之時分解的那件妖魔寶物,前身到底是所托何人買來的?
若是能弄清楚這一點,再通過同樣的方法弄來更多的寶物,那麽自己在短時間內變強就不是難事!
只不過,他從前身繼承來的記憶實在太過零碎,幾乎可以說是十不存一,對很多事情的回憶都是極為模糊的。
而關於購買妖魔寶物的事情,更是直接一點印象都沒有。
頭疼……
買賣妖魔之物必定屬於見不得光的勾當,沒有線索估計很難找到路子。
周尋用余光瞟了一眼身旁這位小兄弟。
他現在有點好奇,斬妖尉平時獵殺妖魔之後,對那些東西的怎麽處理的?
斟酌了幾下,他才以隨意的語調問道。
“葉輝兄弟,妖魔中似乎有寶物一說,你聽過這玩意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