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頭見陳管事吃癟,心情極好,“小子,你不錯。”
周元苦笑著,不知怎麽回他。
還沒進宋府,就得罪一位管事。
難辦。
俄而,王教頭又指著門口的大鼎說,“還有人要上前扛鼎嗎?”
零零散散走出來幾個壯漢,依次上前扛鼎。
之後,再沒人主動上前。
除了周元成功舉起五百斤大鼎,有兩個魁梧的漢子分別扛起三百斤的鼎,扛兩百斤的有六個。
人不算少。
“今天的招工到此結束,通過的人隨我來,其余人都散了。”王教頭多等了片刻,見依舊無人上前,便大聲宣布道。
人群作鳥獸散,轉瞬即消。
“宋家規矩多,你們跟緊我,別亂跑。”王教頭一馬當先,大步流星向宋宅內走去。
周元緊隨其後,其它人都落後他一個身位以上。
越過抵達膝蓋的門檻,直映眼簾的是塊碩大的牆壁。
這叫照壁,按觀潮縣一帶的風俗,有趨吉避凶的祈福效果。
必要的時候,還能將其推倒,堵塞正門,抵禦匪寇入侵。
整塊大理石精雕細琢出來照壁,其上方方正正刻個“宋”字,環繞著這一字的,是頭叫不上名字的瑞獸,龍爪麒麟首,獸身赤須尾,不怒自威。
繞開照壁,宋宅的全貌逐漸在周元眼前掀開。
正當前是一片浩瀚寬廣的蓮花池,起碼有兩三畝。
池上懸著浮橋,橋外高樓倚高樓,假山傍竹林,婢女笑雜役,北風卷白雪。
時而琴瑟悠揚,時而嬉笑怒罵,偌大宅邸,藏著人間百態。
“咱們宋家跟觀潮縣一般的世家不同,宋家祖上可是名動一方的顯赫世家,後來家道中落才遷徙來此。”王教頭一邊帶路,一邊給眾人解釋。
沿途,不少護院都熱情的朝他行禮。
顯然,他在宋家地位不低。
“論起底蘊,觀潮縣數咱們宋家獨一無二,也正因此,宋家連對外招工,都會設置相應的門檻。”
“一方面,是為了彰顯宋家的顯赫地位,另一方面,是你們進來之後,身份不僅僅只是乾苦力活的長短工。”
周元弄不太明白王教頭這番話的意思,便開口問道,“不是長短工,那我們進了宋府之後,要做哪些活兒?”
“髒活、累活、苦活,當然,還有習武!”
“習武?”
“沒錯!哪家招工需要扛鼎?唯咱們宋家而已。扛鼎的目的,就是篩出你們這些底子不錯,貧苦出身的好兒郎,從苦工開始習武,逐步培養成護院、護院教頭。”
眾人面面相覷,一下子被王教頭這番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是來乾長短工的,怎麽通過之後就成了進宋家習武?
太古怪。
周元眼底閃爍,不免為宋家的這個規矩讚歎,從無到有自己培養出來的護院,肯定比重金聘請的要可靠。
這個宋家不簡單。
“當然,習武這一條不是強製,也不是人人都能有這個機會。”
說罷,王教頭指著周元又道,“你們幾人,只有他扛過五百斤的鼎,有這個優待,想習武就能得到傳授,其它人則要憑自己的努力爭取。”
一番話下來,周元再次被推到舞台中央。
眾人全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羨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
怎麽好處全讓你小子佔了?
周元尷尬地摸摸鼻子,繼續追問,“習武之後呢?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宋家不會平白無故把稀罕的武學傳授給我們這些無權無勢的寒門子弟吧。”
王教頭頗為欣賞地朝周元笑笑,對他能有這種想法很滿意,“學了宋家的武學,就得成為宋家的護院,替宋家賣命。”
“不過,你們不用擔心,宋家的護院目前少說有三四百人,上頭還有幾十個像我這樣的護院教頭,觀潮縣無人敢惹我們,用不著拚命。”
周元點點頭,沒再追問。
在宋家習武,替宋家賣命,不是強製的,只是一個選擇。
自己要是不願意,宋家估計也沒辦法強迫,但用好處拉攏肯定避免不了。
走一步看一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自己的當務之急是賺錢養家,還有添置優質的食材補充精元,提升實力。
過了片刻,王教頭帶著眾人停在一棟小樓前。
“陳管事,今天合格的人我給你帶來了。”
說罷,他拍拍周元的肩膀,“小子,你不錯,我看好你,假以時日,你肯定能榮膺護院教頭的位置。”
望著這位王教頭離去的背影,周元愣在原地,表情喜憂參半。
被一位看起來有些權勢的護院教頭看好,固然令人精神抖擻,心情振奮。
但眼前這個明顯已經對自己有意見的陳管事,該怎麽應對呢?
麻煩。
這就是大家族的壞處。
稍不留意就會卷入莫名其妙的紛爭中。
“進來吧!”樓內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周元幾人依次進入。
整屋家具皆是實木上紅漆,書畫琴棋、花鳥盆景樣樣不缺,陳管事眯著眼躺在中央的太師椅,兩個婢女跪在地上替他捏腿。
椅子前方,滾燙的爐火燒得正旺,陣陣熱浪如波濤洶湧般席卷。
還有個姿色善可的婢女,端著些糕點水果,小心翼翼往他嘴裡送。
一介管事就有三個婢女伺候,著實讓周元開了眼。
他不是沒見識過觀潮縣的大家族生活,但眼前這一幕太有衝擊力,顛覆了他對宋家的認知。
別的世家,只有公子小姐才有類似待遇。
宋家的恐怖底蘊,可見一斑。
眾人站成一排,皆默不作聲。
片刻,陳管事抬起慘白的右腿,把腳踩進一位婢女的胸脯,用力揉搓幾下後,慵懶地說道,“在這兒等著,一會兒會有人給你們拿衣服和腰牌,拿回去之後好生保管。
扛三百斤大鼎和五百斤大鼎的,到面前來領賞錢。”
先是兩位魁梧漢子上前,各領了一兩碎銀。
然後輪到周元。
陳管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隻丟過來一小袋銀子。
然後,似笑非笑地開口問道,“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周元抬頭與他對視一眼,平靜回答,“周元。”
“名字不錯。”陳管事皮笑肉不笑說道。
周元默然。
這家夥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像劉典吏那種喜怒掛在臉上的壞人,好對付的很。
可像陳官事這種,就有點摸不清他的路數。
不管如何,要多提防他。
片刻,有婢女拿了宋家的雜役服和出入腰牌,依次遞給在場眾人。
陳管事起身道,“宋家的規矩很多,你們進了宋府,多做少說。
不該問的,不該管的,沒事別摻和。
離臘月還有三天,你們回去歇三天,臘月初一早上來宋府報道。”
說罷,極其不耐煩的驅散眾人。
周元沒有多做留念,吊在人群後面朝宋府外走。
陳管事給的銀子,實打實的五兩,分文未少。
今天這一趟奔波,可以說收獲滿滿,光這五兩碎銀,就能讓周韻和小寶鵝過很久的安穩日子。
說實話,三天后要不要進宋府做工這事兒,都能慢慢考慮。
宋家這池水,未見得比觀潮縣衙門乾淨多少。
明爭暗鬥,互相挖坑,還有個看自己不太順眼的陳管事。
哪哪看都不是個安穩去處。
“先給家裡買些肉蔬米糧,保證穩定的精元攝入最要緊,再給周韻和小寶鵝買些禮物。”周元抬頭看了眼天色,時值正午,低聲做出決定。
優質食物是必須的,吃進肚子後都是能提升實力的精元。
且這段日子,姐姐周韻沒少為他操勞,買些東西哄她開心也是應該的。
於是,頂著北風往鬧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