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這可是五百斤的鼎,我看你這體格,比前面的都弱,不要白費功夫!”
見得周元的模樣,身穿練功服的男人出言提醒。
這番話,男人對每位嘗試扛五百斤鼎的挑戰者,都說過類似的。
但周元相較前面幾位,體魄不出眾。
更不被他看好。
聞言,那肥碩臃腫的錦衣男人戲謔道,“扛五百斤的鼎可不是兒戲,弄不好折了脊髓骨、崩了膝蓋,下半輩子就得遭罪咯。
你這細胳膊細腿的樣子,扛兩百斤的鼎都難,還想挑戰五百斤,自不量力!”
有張鐵匠這等長年打鐵的健碩漢子珠玉在前,周元這等平平無奇的碎卵石自然入不得他們的眼。
更別說,連珠玉都扛不起五百斤。
他們更加不認為周元有哪怕一絲可能性。
圍觀的百姓跟著發聲,大抵都是些不看好的,偶有看好,也被眾人的嗓音淹沒。
“那可是五百斤,他肯定扛不動。”
“我也覺得他不行,身上沒多少腱子肉,氣色不紅潤飽滿,大概率沒戲。”
“未必,前兩天有人扛動,體格和他差不多,不能以貌取人。”
“那人是宋家的護院教頭,厲害的高手給大家做示范,這小子怎麽看都不像有那種實力。”
“都別吵,等著看吧。”
喧鬧嘈雜的聲音漸起,音浪如同漣漪起伏。
古樸沉重的大鼎前,周元緩緩蹲下,極為標準的馬步姿勢。
膝蓋彎曲,背部挺直。
抱鼎,發力。
大鼎緩緩上升......相比前面的人,上升的速度不快,但很穩。
周圍人看向他的眼神全都變了,絕大多數都是難以置信的愕然。
那肥碩臃腫的錦衣男人隻瞥了一眼,語氣不改,“扛起來有何難,能穩住三息才最難,不知道多少大力氣的好手都折在這關。”
這倒是沒錯,發力不難,難的是穩住。
身穿練功服的男人眸子閃過精芒,死死盯著周元的動作。
他是練家子,能看得出來,周元還有余力。
難道說,這小子真能成?
大鼎繼續上升......小腿、膝蓋......然後,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
沿著大腿繼續向上,很快便突破小腹,橫在胸膛前。
周元的臉部通紅,布滿汗水。
猛烈的心跳,短促的呼吸。
他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
但是,一想到剛才眾人的刺耳話語,就有股氣堵在胸口。
他們憑什麽說我不行?
沒道理。
我不但行,我還要挑戰更高的難度!
周元的這番動作,讓圍觀的百姓沸騰了。
這小子是要舉鼎,而不是扛鼎!
那可是比扛鼎難度高很多倍的存在。
初中物理告訴我們,克服重力做功的多少,取決於物質的重量和移動的距離。
膝蓋和頭頂之間的距離差,怎麽說都有六七倍。
就連一直表現的最平靜,身穿練功服的男人,此刻都不由得睜大眼睛,呆呆地望著周元,“這小子......有種!”
只見周元猛地怒吼一聲,雙手發力,五百的大斤慢慢舉過頭頂......圍觀的百姓立即爆發出嘹亮的倒計時。
“三!”
“二!”
“一!”
“咚——”三息後,大鼎落地。
四周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真厲害啊,一口氣舉到頂!”
“五百斤,舉到頭頂,好嚇人......他那麽瘦,真是怪物。”
“今天算是開了眼界。”
那肥碩臃腫的錦衣男人隻覺得臉上火辣辣地,那一道道掌聲,像狠狠抽在他臉上的巴掌。
面子上半點掛不住的他,開口詢問道,“王教頭,這小子這個舉鼎法,是不是跟咱們規矩要求的不同。”
他這個意思,顯然是打算雞蛋裡挑骨頭。
一旁的王教頭瞥了他一眼,眼裡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厭惡,“確實和總教頭定的規矩不同,陳管事,你想判這小子成績不作數?”
見陳管事這麽問,王教頭乾脆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說。
他既然想故意找茬,隨他去。
並且,沒有把周元這種舉鼎法的難度告訴他,相比宋家的規矩,周元的舉法要難好幾倍。
這裡自然是有想看這陳管事出醜的意思。
自以為抓到周元把柄的陳管事嘿嘿一笑,朗聲高呼,“和宋家的規矩不同,你的成績......無效!
小子,趕緊下去,別杵在這兒礙事。”
一時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個宋家管事身上。
見到他肥碩臃腫的模樣,有人立刻冷笑道,“這管事是外行,不懂舉鼎的難度,這下有好戲看咯。”
“那護院教頭怎麽不提醒他?”
“誰知道呢,大家族的事,咱們少管少問。”
“不對付唄,還能怎麽著。”
聽到管事這番話,周元眉頭一挑。
有意忽視這位“外行”管事,直接對著王教頭說道,“敢問閣下可是宋家的護院教頭?”
“正是。”王教頭點點頭,接著又補充一句,“扛鼎考核一事,由陳管事主管,我僅僅是從旁協助。
你若對陳管事的判罰有意見,我無能為力,不過,我能幫你找來份量更重的護院總教頭評判。”
這番話,明顯是有意說給陳管事聽的。
要是周元這個舉鼎法真的不符合宋家的規矩,或者比宋家的規矩簡單,王教頭絕不會和他這樣說。
不然請護院總教頭白跑一趟,丟的是自己的面子。
周元眉頭低垂,“有勞王教頭替我做主。”
這個肥頭大耳的家夥根本不懂,看不出自己舉鼎手法的厲害。
自然沒必要同他爭辯,吃力不討好,還容易得罪他。
找懂行的人來判定就行。
聽完兩人的對話,旁邊的陳管事,瞬間意識到自己被坑了。
這小子這個舉鼎法,雖和規矩不同,但顯然也不簡單。
“慢著!”眼看王教頭就要抽身返回宋家大宅,陳管事坐不住了,連忙開口問, “王教頭,這小子的舉法和咱們定的規矩比如何?”
陳管事察覺到事情有點不對勁,不肯放王教頭進去叫人。
去請宋家大人物裁決,不是正顯得他這個管事無能。
“怎地,陳管事要收回自己的判罰?”見他汗流浹背、張皇無措地模樣,王教頭調侃般問道。
看王教頭不肯直說,陳管事隻好放下身段示弱,“還請王教頭明言。”
半俯著身子,身上贅肉搖搖欲墜,那模樣別提多滑稽。
陳管事大庭廣眾吃癟,自己目的達到後,王教頭不再隱瞞,“這小子的舉鼎手法,比宋家的規矩難七八倍,是萬裡挑一的好手!
陳管事,你的眼光不行啊。”
陳管事臉一黑,倒吸一口氣。
臉上一團肉皺巴巴地擠著,又惱又怒。
但自知理虧,難以發作,惡狠狠的眸子來回打量著王教頭和周元。
王教頭是武夫,渾然不懼,戲謔般繼續問,“陳管事還要堅持自己的判罰?”
陳管事沒有堅持。
堅持沒有意義,真去把護院總教頭出來,面子上更難看。
結局不會改變。
“成績......成績合格!”他咬牙說道。
比被人打臉更難受的是什麽?
是迫於無奈,自己不得不打自己的臉。
甩下這句話,陳管事冷哼一聲,用怨毒的眸子盯了周元和王教頭片刻,拂袖而去。
周元摸了摸鼻子,心生無奈。
無妄之災啊。
不過,能掙到一大筆銀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