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少年怕節外生枝,硬是頂著高燒參加了比賽,可結果卻並不盡如人意,他的班沒能拿到頭名,當然,陳博的班亦不是頭名。
集會過後,少年的頭嗡嗡作響,久久沒能回過神來,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等待著他的將會是什麽,因此,本就恐懼不已的他陷入了更深的絕望之中。
天色漸晚,廣場內的人都已經走光了,隻留下他一人還在此地徘徊著,懦弱的他不敢回到宿舍,不敢去面對那人的怒火。
可一味地躲避永遠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該來的總是會來,他也不可能永遠不再回到那個令他感到無比壓抑的宿舍。
於是少年兜兜轉轉,見已臨近了飯點,便不斷勸說著自己朝著宿舍走去。
少年悄然推門而入,在這之前,他不斷祈禱著屋內空無一人,如此一來他若是能盡快入睡,待陳博見自己睡熟,或許此事便能不了了之了,畢竟過去自己做錯事也是這樣逃脫了父親的責罰。
但事與願違,越是怕什麽便越會來什麽,少年剛一進入宿舍便發覺自己所有的室友都在場,自然,陳博也在。
陳博見少年回來,便惡狠狠地盯著少年,他的眼神中似有惡龍一般,要將少年整個吞掉,
“過來!”陳博厲聲說道。
少年不敢違抗,隻得乖乖地走了過去。
陳博坐在床上,煞有其事地說著全都是因為少年的詛咒他們班才沒拿到頭名,只見他越說越激動,突然一個巴掌扇在了少年臉上,而少年卻是絲毫不敢做聲。
少年的逆來順受無疑是助長了陳博囂張的氣焰,他的話語越發不堪入耳,沒罵幾句便又是一個耳光。不出片刻的功夫,少年的臉便腫脹了一圈,可少年卻硬是沒掉一滴眼淚。
至於那幾位室友則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全程沒有一人出面阻止,似乎這一切皆是少年罪有應得。
不知過了多久,陳博應是打累了方才停手,他先是將少年如拎小雞崽子一般丟向一旁,而後便連同幾位室友一起出門,準備吃點兒好的犒勞自己又一場勝利。
“走了,走了。該去吃飯了,再晚些可能打不到飯吃了。不過想來也真是晦氣,竟與這種廢物住一個寢室。”
陳博話音未落,便響起了一陣陣附和諂媚之聲,陳博在幾人的簇擁之下得意地離開了宿舍。
至此,房間裡僅余下少年一人,牆板的隔音不是很好,外界的歡笑聲會不時地傳進來,與屋內壓抑的氣氛比對鮮明,恍若是兩個世界。
少年的目光透過滿是霧氣的玻璃,幻想自己也是他們一行中的一員,是無話不談的摯友,是挺身而出的兄弟。
可這終究只是一場幻夢,圍牆的內外是兩個世界。
隨著室友的離開,少年一時間似乎喪失掉了所有的力氣,他艱難地爬回了自己的床上,並將頭埋進了被子裡,因為他的情緒已經崩潰到了極點,他再也無法忍住自己的眼淚,不爭氣地哭了出來。
只見少年的身軀不斷顫動著,他不敢哭得大聲,因為他怕被人聽了去,會嘲笑他是一個愛哭鬼,那樣的話他就更加無地自容了。
少年名叫蕭澤,因他時常能引來異象,鄰裡之間一傳十,十傳百,便成了眾人口中的災星,再加上他天生瘦小,十分羸弱,久而久之便成了同齡人排擠的對象。
起初,蕭澤有著父親的照料,生活總還算過得去,可隨著父親的早逝,他逐漸變得不善言辭、不敢交際,因為幾乎就沒有什麽朋友,在這盤根錯節的太學院太學院中便顯得更為步履維艱了。
便是如此艱難,蕭澤也從未與母親提及過自己在太學院被人欺凌的事,甚至為讓母親安心,還謊稱自己在太學院內倍受歡迎。
而且他也不願將此事擺到台面上去經受他人的非議,因為至少在人多的時候他還可以偽裝自己,保有一份體面。若是將此事鬧得沸沸揚揚的話,他恐將淪為整個太學院的笑柄,屆時,可真將無地自容了。
畢竟那些所謂的老師也並不喜歡這個沉默寡言又總是惹事生非的孩子,只會以一個巴掌拍不響這樣的觀點淡化所有矛盾,和稀泥與不作為是太學院裡的常態。
可能越是自卑的人便越會在意他們那本就所剩無幾的自尊,所以他無論被如何欺辱也從不去尋求幫助,還總是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
周圍人對他的排擠幾乎伴隨了他整個少年時代,諸如今日的這種欺凌也是層出不窮,已經不止一次地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他常歎命運的不公,卻也時常抱有幻想認為那是上天給予他的磨練,認為他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角,或許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就是因他而存在的,在他的體內擁有無窮的潛力。
可現實卻是這般殘酷,它不會因你命運多舛而對你生出一絲一毫的憐惜,它只會追在你的身後不斷鞭策你,或是成長,或是死亡。
既然不敢反抗,便只能終日活在自卑與恐懼之中,長此以往,早已無心學業。毫無意外,他的成績因此下滑得十分之快,從最初進入太學院時前三的優異成績,一路下滑成為了如今班內的重點差生。
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蕭澤逐漸沉溺於網絡遊戲,將對生活一切美好向往都寄托於虛擬世界中,以此來麻痹自己找尋自信。
因為在那裡沒有人看得見他體格的瘦小,也沒人會去叫他災星,那裡的人只會關注他無比犀利的操作和細膩到極致的意識。
在虛擬世界蕭澤煥發新生, 交了一個又一個新朋友,朋友們都對他讚不絕口,他也是這才意識到,原來能被人認同是如此美好。
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意外使然,蕭澤被欺凌的一幕正好被玄燁盡收眼底。
他看著少年眼角的淚水,看著被褥上那一片濕漉,他為之憤慨,但更多的還是不解。
他不明白這少年為何逆來順受,為何不奮起反抗,因為在他看來無論結果如何,只要爭取過,即使結果不如意,最起碼對得起活過的自己。
洛苒同玄燁所見,感其不解,遂言道,“你不是他,未曾經歷他所經歷的一切,自然就難以理解了。得過且過,未嘗也不是一種選擇。”
“他選擇的,是放棄作為人的權利,苟且偷生。”玄燁銳評道。
“牢籠之下安有自由,沒有自由何談為人,你看看這個世界,他們早就不是人了。”洛苒言道。
玄燁欲言又止,感觸頗深,歎言道,“終究是一場強大與弱小間的對立,只要欲望不加控制,剝削與反抗的輪回便還會繼續。”
“可弱小又何嘗不是一種罪呢,人性如此,如之奈何。”洛苒進言道。
“饒是如此,可袖手旁觀與施暴者同罪啊。”玄燁提醒道。
洛苒聞言不禁一愣,遂苦笑道,“因他這般因弱小而被欺凌者何止千千萬萬,便是幫得了一人,又如何能拯救天下之人呢。”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但弄巧成拙,只會滋養新的暴君。”玄燁動身離去。
“或許,可以一試。”洛苒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