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連串兔起鶻落的動作,皆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等到在碼頭上看熱鬧的人,大多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時候——
沈言已然接連打了好幾個巴掌。
把對方的臉頰抽得高高腫起。
這才心滿意足地甩甩手,將趙立仁的衣領松開,任由這位趙府的大總管癱倒在地上。
輕舒了一口氣,
心中的惡氣倒是散去了大半!
至於那位可能存在的、負責隨身保護趙立仁的趙府入品武者,此時在大師兄八品煉身武者的氣勢威懾下,似乎也全程龜縮在了後堂裡,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宛如一隻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
“回武館練功?”
眼見事態已然平息,大師兄陳宗勝撓了撓頭。
沈言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還是囁嚅了一下嘴唇,緩慢有力地說道:
“好。”
眼見一場熱鬧有了頭尾,旁邊柴欄的鍾掌櫃一邊念叨著,“沈家小子居然還是個武道奇才,這倒是件新鮮事,回頭得跟我家夫人好好說一說”,一邊招呼著水旱碼頭上的人各自散去。
連山武館的幾位弟子也聚攏在一處。
“大師兄,是阿牛哥,就是王阿牛找你們過來的?”
沈言不無好奇地問了一句。
“不錯。”
陳宗勝點頭:
“中午的時候得到消息,本來想去小鏡池那邊看看情況,結果師兄弟們剛一出門,便聽到碼頭上鬧起來了。”
“我們幾個沒來晚吧?”一身白衣的高明揚笑嘻嘻地說。
“來得恰到好處。”
“......”
這個時候,碼頭上圍觀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一時之間,倒是把一位駐足在原地的中年漢子給凸顯了出來。
稍加端詳,
此人的年紀大概不到四十歲,方面重頷,滿頭鋼針般凌厲的黑發下,是一雙頗顯銳利的眼睛,和紫棠色的面龐。
肩頭披覆著一張花斑豹皮,腰佩弓箭,背負雙頭鋼叉。
可不正是那位先前在人群之中,用力喝了聲“好”的中年男子。
其人站立在原地。
躑躅片刻。
終究還是快步過來,雙手抱拳於胸前:
“見過諸位。”
“連山武館,陳宗勝。”
身為武館弟子的領袖,在一眾師弟面前,大師兄當仁不讓:
“不知道閣下怎麽稱呼?找我等有什麽事情?”
“說來也巧,咱們也算得上是個本家。”
獵戶打扮的中年漢子笑了一笑:
“我也姓陳,陳安生,祖上傳下來幾手打獵的手藝,憑著手裡這一張弓,一把叉,在長白山裡討口飯吃。
“今日不過是仰慕諸位的豪氣,故此想來結交一二,沈小哥既然能隻身除去小鏡池中的精怪,想來是個有本事的。日後行走山林,咱們互相之間,不妨有個照應!”
大師兄微微發愣,接著便順著對方的目光,向身旁少年的臉上看去。
對此,沈言語意真切道:
“自當如此。”
山中獵戶陳安生點了點頭。
隨即,忽地笑道:
“沈小哥那枚‘價值百金’的蚌珠,能否再給我看看?”
有陳宗勝大師兄這位八品武者在旁,沈言也沒有太多的顧慮。
遞上木匣之後,卻是眼見得對方連連稱奇:
“不愧是精怪所產,這明珠之美,堪稱陳某平生僅見!
“不過......”
他話音一轉:
“反倒是這木匣,雖然雕刻得十分粗糙,但是木料緊實,質地上佳,若是有一大塊完整的材料,說不得便能做一把好弓。可惜,可惜。”
沈言點頭稱是。
接過盛有蚌珠的木匣的同時,
心中卻是暗叫一聲可惜。
須知道,
砍樹神通傳承給他的,是經年累月的打柴經驗,是諸般駕馭斧子的手法技巧,是數十種規避、驅逐山中精怪的草木藥方......
其中自然也囊括了判斷木材價值的些許手段。
只可惜,被砍樹神通“蹂躪”過一遍之後......
絕大多數的靈樹,
都會變得脫水,乾枯,
來不及經歷各種工藝製備,便已經成了只能拿來燒火的乾柴。
倒也令人扼腕。
心中惆悵了片刻,獵戶陳安生已然與眾人作別。
拱一拱手,道一聲“山水有相逢”之後,其人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街角。
倒是大師兄陳宗勝,盯著那個披著豹皮的背影,眯起眼睛看了片刻。
隨即,
語氣凝重道:
“這個人,身手不弱。
“其人氣血雖然內斂,但是在行動之間,仍有一絲氣勢迫人,恐怕也是入了品的武者。”
想了一想,只是委實想不起來,這位與他本家的陳安生......
究竟是何傳承。
陳宗勝也只能悶聲說道:
“不意獵戶之中,竟然還有如此高手。”
......
當日下午,沈言回到連山武館, 先後與大師兄陳宗勝、七師兄李丞等拆解招式,以大須彌拳二十四式進行對練,一直加練到夜間。
之後數日,時光匆匆。
暗中小心戒備之余,沈言依舊每日進山打柴。
一來是為了補充生機靈氣。
二來,
三道白河鎮上的東珠生意,基本也都被趙老爺把持在手裡。
以他們兩家之間的關系,
不能講親密無間,只能說勢同水火。
蜃精所產的蚌珠,就這麽留在了沈言手中。
賣得出去就有鬼了!
因此,他還是得繼續持之以恆,賺著每日數十文的砍柴錢。
過了四月十五日,交完每月給武館的二兩“學費”之後,他的荷包已經空乏到一個岌岌可危的地步了。
沒錢了!
真的沒錢了!
到了後來,
每每再次在路上,碰到那位須發皆白、氣質出塵、一大把年紀卻還經常外出晨練的老爺子,還總是讓他有點羨慕。
老爺子每次,總是跑上了幾裡路,然後便不緊不慢地坐下來。
拎一壺酒,就著漫山遍野的山花,
不時輕啜上一兩口。
吟詠風月,喟然長歎。
衣袂飄然,宛如神仙。
再然後,
打開一個油紙包,啃一隻來自中原、享譽關外的道口燒雞。
看得沈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要知道,為了攢出下一個月的白銀二兩,仗著自身海量的生機靈氣,足以滋養身體——他連每日晚間的少許肉食都已經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