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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血滴子生死鬥》第三章 救治
  一個聲音說道:“將軍大人,難民衣不遮體,缺衣少糧,很久沒有吃過東西,已經熬不過幾天,如果將他們趕回山東,不知要拖死、餓死多少人。”

  侯史二人聞言,暗暗大罵:“混帳東西,誰說的,這是要連累我們呀。將軍大人是何等人,他是皇家宗室,不受大清法令管轄,想殺誰便殺誰。”

  但是格圖肯卻不是這樣想的。

  乾隆治理國家,重視百姓疾苦,出現難民時,如果沒有上報,這是欺君之罪。如果難民致死,造成難民的心態躁動,難免發生暴動,罪過更大了。而且乾隆以前是以“寬”治理國家,自從皇后死了,乾隆帝悲痛欲絕,心性也變了,不再以寬治國,而是以嚴治國。如果將軍拖死、餓死很多難民,就被乾隆知道了,將軍的性命難保。

  將軍是何等之人,想到了此問題,問道:“何人說話?”

  “草民趙學藝。”說話者正是趙師爺。

  “哦,那你看如何將他們趕回山東?”

  “現在天寒地凍,如果將他們捆綁,他們熬不過一兩天時間。到了山東,你將看到的是一排排的屍體。不如將他們在村裡喝米粥,養身體,三天后在趕回山東,如何?”

  張父也插嘴道:“將軍大人,我們張家已經準備好了衣服和食物捐給流民,有的患有疾病,需要救治,我馬上去請郎中給他們醫治。”

  將軍想了想,道:“不可,三天太遲。本將軍只能給你們一天時間,明天我會將他們押解到山東。”

  饑餓、寒冷、疾病等等哪是能一天內好的,按照將軍的話,一天后又會趕到回山東路上,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要死亡。趙師爺心裡失望至極,不過難民終於得到一天休息,之後只能再想些辦法。趙師爺對將軍道:“多謝將軍大人。”

  他轉身對史保長喊道:“將軍大人不是已經說了嗎,讓難民去吃夠飯、穿好衣,治好病,你們在幹什麽?”

  史保長一聽,有點糊塗了,心想:“我是村裡的保長,你不過是一個布衣百姓,竟然命令我?”心中大怒,又想到將軍在此,立馬臉上堆著笑道:“趙師爺說得是,將軍的每一句每一個字都銘記在心,不敢忘記。”

  他對鄉兵下達命令,若難民走不好那就扶,若難民不能起身就背,盡快將難民送到張家。鄉兵聽著吩咐行事,幫著難民往張家走。

  一路上,還有趙師爺和張父。

  他們往張家趕,但是張父走路慢,趙師爺扶著他,張從富得知父親要幫助難民,要告訴母親,來了精神,便往張家跑去。

  難民一個一個往張家走去,侯鄉長卻不敢動,村界處最高的官員是將軍,沒有得到將軍的命令,誰敢妄動?侯鄉長和鄉兵乖乖跪著。

  等到難民都離開了時,將軍指著侯鄉長,道:“你過來。”

  侯鄉長大喜,屁顛屁顛跑過來,問:“將軍大人,你有什麽吩咐?”

  將軍道:“張家宅心仁厚,缺衣送衣,缺糧送糧,做得很好。”

  侯鄉長一聽,心裡七上八下,只能說“是是”。

  將軍道:“但是你做得不好。”

  侯鄉長道:“大人,冤枉。我村與此村毗鄰,我本來想捐助流民,但是知縣斬釘截鐵說這裡沒有流民,我們也不知道怎麽辦,只能趕到別村。”

  將軍不悅道:“難道你要流民餓死嗎?”

  侯鄉長慌道:“不敢不敢。”

  將軍道:“張家為了難民,至少出了上千兩銀子,侯鄉長,你們村裡也要拿出更多的仁心。這樣嘛,你們村裡輳出三千兩銀子,交予本將軍,本將軍自然善待那些流民,如何?”

  侯鄉長懵了,那些難民不是對面村子的嗎?我們怎麽要出錢?雖然張家出衣出糧,但是哪有上千兩。將軍讓我們出三千兩,這,這是勒索我們嗎?哎,我們芝麻小吏太難了。

  他心裡苦,臉上卻堆起笑容,道:“將軍大人說得是,罪該萬死。請將軍大人去我們村裡,喝酒品雪,我們會湊足三千兩銀子交給將軍大人。”

  將軍道:“我在史保長家裡稍坐,旗兵駐扎於此村,明天就走,不敢勞煩侯鄉長。”

  侯鄉長道:“豈敢豈敢,將軍大人太辛苦了。那我回到村裡湊足三千兩銀子,即刻交給將軍大人。”

  這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昨夜侯鄉長把難民驅趕到別的村,今日跟史保長唇槍舌劍,想不到將軍來了。將軍讓侯鄉長湊足三千兩銀子交給我保存,善待流民。這哪裡是善待流民,這是將軍要花天酒地。侯鄉長又失了銀子,又得不到將軍的臉面,太丟人了。

  張從富趕在難民前跑到家裡,告訴了張母的難民事情,張母吩咐仆人在張家門口清理空地,搭建大棚,建立爐子,熬製大米粥。

  張父腿腳不好,走路慢,趙師爺扶著他走。趙師爺邊走邊問:“張父,不知道你如何處理難民一事?”

  張父氣喘籲籲,道:“我早就想好了。這些難民是從山東來到。這幾年山東一直鬧饑荒,田裡旱災,莊稼收成不好,只能吃野草樹皮,逃難的逃難,要飯的要飯,可憐。他們為了活命,便往北方走。官府不但沒有賑災,還去抓住他們,難民為了躲避官兵闖進直隸,又迷了路,來到我們村裡。我們已經準備衣服和食物,搭建大棚,熬製白粥。但是糧食不夠,我會花錢讓仆人去購買白面白米,難民不會餓死困死。但是最大問題是很多難民都染上了風寒,我會去請來郎中給他們醫治。”

  趙師爺終於明白張家宅心仁厚,瞬間熱淚盈眶,又想到張從富心地善良,有一句話說得好,父母如此,兒輩更是如此。

  他們和難民一前一後來到大棚裡,早來的張從富已經開始幫助難民。

  忽然趙師爺的衣袖被人拉了一下,回頭一看,原來張從富。張從富伸出手指,趙師爺順著手指方向看到一個孩子。他身上披著破爛衣服,光腳踩在雪地上,正是張從富曾經提過那個孩子。

  趙師爺吩咐張從富去拿些毛毯和鞋,然後讓小難民坐在凳子上。

  小難民很聽話,讓他做什麽他便做什麽。他坐在凳子上,雙眼一直盯著趙師爺,像是野狗看到肉似的,時不時就一口咬住了趙師爺的脖子。趙師爺當然沒有看到小難民的敵意,他正在仔細觀察小難民的兩腳。

  很多難民已經患上凍瘡,兩隻腳已經凍得黑紫色,硬梆梆,血液已經不流動。凍瘡會導致敗血病,否則致命,必須要截肢。小難民的雙腳也凍得鐵青色,但是裡面的血液仍然能流動。

  如果再凍一天,雙腳就被凍成死物,不得不截肢。

  趙師爺雙手在腳上緩慢揉搓。

  這一番舉動讓小難民目瞪口呆,臉色通紅。

  小難民的身世可憐。幼年時,他的父親就被財主豪強害死,母親帶著他等三兄弟回到娘家居住。娘家加了三張吃飯的口,就沒有賺錢的本事,娘家人也瞧不起他們,經常惡言傷人。小難民忍不了,八歲時,就離家出走。

  他年紀太小,只能要飯。由於他長得眉眼清秀,早就被那些“皮條客”看中了,介紹給那些財主,他只能逆來順受,皮條客給了一些小錢就打發他。慢慢長大後,他便去運河扛大活。拉纖、搬貨都是力氣活,他只有十四歲,哪有力氣?拉纖拉最細的,搬貨搬最輕的,還要討好那些管事的頭目,勉強生活。哪知山東這三、四年都是鬧旱災,鬧饑荒,扛大活的工人也混不下去了,只能去逃難。他混進難民,遂來到這裡。

  小難民本想收腳,不讓趙師爺“玩弄”,但是……還是忍了吧。

  漸漸地,覺到兩手越來越熱,自己的兩腳的泛起紅色來,還有一陣陣麻癢。小難民憤怒道:“你,你幹什麽?”

  趙師爺雙眼一直盯著雙腳,一邊揉搓一邊回答:“我在救你的腳。如果再凍了一天,你的腳恐怕要截肢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運氣於手,越來越熱,一手按著孩子的腳下的湧泉穴,一手按著腳背,緩慢揉搓。

  小難民知道趙師爺在按摩活捋腳裡的血管,對自己好,就忍著。漸漸地,腳上的麻癢變成劇痛, 小難民一聲不吭。

  這時,張從富跑過來。他不知道趙師爺在做什麽,靜靜等待。只見雙腳被揉搓後,變得通紅,趙師爺才停手。張從富驚喜道:“師傅,你把他的雙腳救活了。”趙師爺微笑,接過張從富手中的棉鞋,親自給小難民換上,然後救治其他難民。

  “師傅……”小難民也聽到了這句話,有點發愣。

  張從富心想:“小難民可憐,我找一些吃的給他。”

  現在粥鋪已經被難民擠滿了,爭搶粥和饅頭。張從富搶來一碗白粥,交給小難民。小難民不說話,也不推辭,端過碗,徑直倒到嘴裡。

  白粥滾燙,但是小難民似乎毫無感覺,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讓張從富震驚不已。

  喝到一半的時候,手一歪,碗摔在地上,只聽“啪嚓”一聲,摔裂了。

  張從富蹙眉,心疼碗和白米粥。

  貧窮農民能吃到白面饅頭的時候只能在過年,或者過節,只有少數的地主和財主才可以一日三頓。張父心善,花了大價錢從村裡收購白面白米,做了白粥和饅頭給難民,讓難民的身體快快好起來,哪能這般浪費。

  張從富把碎碗塊和灑掉的大米粥收拾乾淨,又給了小難民一個饅頭。可是小難民吃了一半,就扔在地上。張家雖然有地、有錢、又是有數的富戶,但是經常幫助別人,慷慨解囊,家裡沒有太多的錢,能吃到白面饅頭的時候並不多。

  張從富看到沾到無數灰塵的饅頭,又被難民搶到手,美滋滋的吃掉,更加心疼和生氣,心想:“他一定是故意的,但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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