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露看到言辭回來,原本趴在桌子上支撐手臂的腦袋,瞬間直了起來。
就像是一位一直在家等待的妻子,丈夫從外歸來的那一刻。
她連忙起身,走到言辭的面前,為他掃去了肩上的積雪,同時開口關切的問道:
“餓不餓?”
“有沒有路上遇到壞人?”
“怎麽天天都是這麽晚?”
言辭面帶微笑,揉了揉她的腦袋,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的話,反而開口像是埋怨。
“怎麽困了,也不知道休息?”
“如果我晚上不回來了,難道你就要等到天亮?”
希露聽到言辭斥責的話,反而嘟了嘟自己的嘴角,又用著撒嬌的口吻說道。
“我明明是在關心你。”
“而且你如果一天晚上都沒有回來,我怎麽可能睡得著。”
言辭看著希露這幅委屈的模樣,用自己的身體抱著希露,又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我回來了。”
希露同樣雙臂緊緊的抱住言辭,腦袋抵他的肩頭。
“歡迎回來。”
只是一刻的擁抱,卻足以讓希露感受到對方的溫暖。
對她來說,一切的等待也都是值得的。
“既然安全的回來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鍋裡還有一些熱粥,餓了的話,一定要吃飽了再睡。”
“晚上洗漱的時候一定要將門窗關好,不然第二天早上起來很有可能生病。”
“還有壺裡的熱水是剛剛燒開的,不夠的話再燒一些,也可以告訴我,讓我去燒。”
希露一件件事情開始數落,對著言辭交代,像是心裡早就將這些話已經盤算好了的。
在一口氣說完之後,又在想有沒有什麽需要補充的事情,思考了良久才終於發現已經交代完了。
抬頭看向言辭的目光那一刻,頓時臉色變的羞紅。
“我...我,我先去睡覺了,你記得也早點睡。”
希露說著便往房間跑去,但卻又在下一刻,再次轉身回到言辭的身前。
在言辭不解的目光中,張開雙臂,狠狠的撲到言辭懷裡,將他的身體抱住。
“不要讓自己太過勞累,有什麽事情可以說出來,大家一起承擔。”
希露說完,這次真的是頭也不會的跑回房間,然後重重的關上了房門。
言辭看到希露回到屋子,便到廚房將水壺拿到出屋內。
看到屋外一直站在原地的小女孩,雪花飄在她的頭上,已經覆蓋潔白的一層,就像頂著一個帽子。
他頓時放下手中的水壺衝到對方的面前,將對方柔弱的身體抱在懷裡,感受到對方身體傳來冰冷的溫度,讓他感到揪心。
他斥責問道:
“你是笨蛋嗎?!”
“不知道找個地方躲起來?!”
“萬一出現壞人怎麽辦?!”
“我不出來的話,你是不是站在這裡一夜,等著明天被凍死?!”
明明是一群在貧民窟都能活下去的孩子,偏偏因為他的一句話,對方卻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他感到自責。
他知道是他的原因,但他沒想到對方真的會如此的聽自己的話。
“唔……對不起,是海青做錯了。”
“海青不應該站在原地。”
“海青下次會注意的。”
“所以千萬不要告訴莫娘,不然莫娘會將海青拋棄的。”
海青被言辭抱在懷裡,她不知道做錯了什麽。
但她知道現在被斥責,被辱罵。
甚至對方有可能遭到對方的厭惡。
她更是臉色發白,連身體的寒冷都讓的覺得沒有對方的話語冰冷。
她開始在對方的懷裡掙扎,她想用言語祈求,或許對方看到自己的淚水,就會原諒她也說不定。
但對方的一句話,卻又讓她放棄了掙扎。
“別動!”
她聽到言辭口中的話,頓時身體僵住,任由言辭擺布她的身體。
將她抱起,抱到一間隔間,將她放在一個板凳上,她深深低著頭。
她很害怕,身體都在顫抖,雙眼死死緊閉。
她覺得她可能要死掉了也說不定。
對方用手將她的腦袋扶起,她緊閉雙眼,不敢將眼睛睜開。
她不知道她將要面對什麽。
但她知道,哪怕真的受到折磨,也不能發出慘烈的聲音。
那樣只會讓折磨她們的人,感到更加的興奮。
她們將會受到更多的折磨。
但抵在臉上的那雙手卻給她帶來了不一樣的溫暖,對方輕輕的擦去了她眼角的淚水。
又像是在撫摸她的臉頰,她感覺很奇怪,亦或是很舒服。
她雙眼睜開,看到了那個大孩子眼眶同樣噙著淚水。
那是自責,自責是什麽她並不能理解。
但是她的恐懼消失了,淚水卻更加忍不住滑落,明明現在她並不想哭的。()
“海青沒有做錯。”
“我也不會告訴莫娘。”
“海青也不會被拋棄。”
言辭在這個時候回復了海青的話。
這是第一次看到貧民窟的孩子哭泣,劃過淚水臉頰,化成一道絲線,除了水漬落到地面,不會再有一點聲音。
是他的言語才給對方帶來了傷害,不然……對方哪怕處於絕望,也會像石頭那樣,不會讓眼淚流出眼眶。
他不明白莫娘如何教導的這群孩子,他也不需要知道。
但他還是知道,他做錯了一件事……
他更加懊悔,懊悔的不是對孩子的吩咐,而是對她的斥責。
他想要再多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話到了嘴邊,卻又怎麽都說不出口。
像是被施了神秘魔法。
她將這個孩子的衣服脫下,掛在衣架上,然後將壺中的熱水倒在早已準備好的清水盆子裡。
目光看到的那一刻,他徹底呆愣住了,目光中帶有不可置信,無法理解,他死死的攥著自己的拳頭,嘴角被牙齒咬出了鮮血,他忍耐著他所看到的一切。
沉默了許久之後。
他開始進行早就準備好的工作。
同時開口,輕聲說道,帶著顫抖的口吻。
“水溫燙的話,你就說一聲。”
他擦拭著女孩的身體,擦拭著每一處的疤痕與淤青。
他想問她身上的疤痕是如何留下來的,但是他說不出口。
到了嘴邊,卻成了一句:“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