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納與迦利混熟後，就逐漸形成了默契——他幫迦利帶吃喝，迦利給他講解歷史知識。

　　“嗯。老師能不能跟我說說，什麽是金字塔?”萊納先拋出了昨天在過來路上想起來的問題，作為開場白。

　　“那個啊。”迦利把手裡的木球盤了一整圈，組織了一下語言，悠悠說道:“那是比神話時代更久遠的過去才有的東西。

　　“金字塔是遠古帝王的陵寢，樣子就和我們下面的那個土台差不多，高度也差不多。當然，最大的幾個金字塔還是比我們這個大很多的。”

　　萊納插嘴問道:“他們也是用你說的叫‘科技’的那種神術建造的嗎?”

　　“那可不需要科技。你看，五百年前教會不也堆出了一個金字塔狀的東西了嗎?這種下面大、上面小的形狀，是所有高大建築裡，最容易建造的。人類剛剛進入文明社會時，就能造這種東西了。甚至，遠古不同時間、不同地區的人類，在互不知情的情況下，都造出了類似金字塔的東西。”

　　“哦。”萊納點點頭表示同意，“對了，老師你了解魔族的歷史嗎?前幾天，我的幾個朋友在前線陣亡了。我想知道為什麽人魔兩族會打上千年的戰爭?”

　　“真遺憾聽到這個悲傷的消息，願你的朋友們在眾神的庇佑下安息——”迦利先用一個標準的教徒的安慰句式表達同情，然後輕輕歎了口氣，說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戰爭的源頭是什麽，只知道最近的幾百年一直是冤冤相報。魔族固然可惡，教會諸國這邊其實也不乾淨。”

　　說最後半句話的時候，迦利有意識地把聲音壓低了一些，免得被遠處的教士聽見。

　　萊納用力點了點頭，渾不在意這是句大逆不道的話。這樣的事情，在軍隊裡其實聽到的更多。萊納能和迦利攀上忘年交，也是因為在這類事情上，他們的看法很接近。

　　“我聽戰友們說，他們在戰場上看到魔族的人也會用古代的遺寶當兵器使用，一些式樣還和我們的幾乎一樣。這是他們魔族自己的傳承?還是實際上是搶的我們人族的東西?”

　　寒暄完兩個開場白式的無關問題後，萊納開始把話題往古代頭盔上引。

　　“這兩種情況我覺得都有吧。”迦利說道。他又開始盤起手裡的木球，然後意味深長得慢慢說道:

　　“不過，這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魔族其實也是人類。在神話時代，魔族並不存在。一部分人族轉化成魔族，那都是神話時代結束後的事情了。”

　　萊納的眼睛徒然瞪大，這句話顛覆了他過去的認知。他反射性地覺得肯定有哪裡不對。他歪頭想了想，回應說:“不是，我知道魔族奴役了很多人族，讓他們當下屬或奴隸使喚。這裡面有些人奸得到了魔族的賞識，就被承認是魔族的一分子了。

　　“嗯，就跟有些人族也皈依精靈族一樣。這和最早的、純種的魔族，應該不是一回事吧?”

　　迦林默默得把頭轉向了萊納，但雙眼仍然渙散地望著空氣。他微微笑道，“其實精靈族也是神話時代後從人族裡分化出來的。

　　“說得再開一點，勞亞大陸六大類人種族，除了僵屍族不算真正的活物外，其他五種其實都是人類。在神話時代，只有人類，沒有精靈、魔族、法師族和獸人族，更沒有僵屍。”

　　“呃……”震驚點太多，萊納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了。這是真的嗎?跟教會一直以來的說法完全不一樣啊。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萊納只能先順著迦林的話先問下去。至於信不信，以後再說。

　　迦利:“據我所知，是和神話時代末期的幾次戰爭有關。具體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有一點可以證明我的話——這五個種族互相都可以通婚，而且產生的後代仍舊可以生育。

　　“你看，馬和驢是很接近的物種，它們交配後可以生下騾子。但騾子無法生育，因為畢竟馬和驢不是同一種生物。類似的還有獅子和虎，能生下獅虎獸，但獅虎獸只能繁衍一代或兩代。

　　“這種情況叫‘生殖隔絕’。但五大類人種族是沒有生殖隔絕的。這說明了什麽?”

　　萊納一呆，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非常有力的證據。別的不說，聖城康坦德維恩所在的奧德維希公國，其大公所屬的家族就一直標榜自己擁有精靈血統，第一代和第三代大公都迎娶了精靈族女子為大公夫人。

　　萊納轉念一想，突然又找到一個不對的地方——“可是，另外幾個種族都有特殊的能力啊，我們卻很普通。”

　　而且，所有與人族通婚的後代，每往下一代就會越來越普通、越來越接近沒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萊納心裡補充道，雖然嘴上沒說出來。人類簡直是類人種族之恥，拉低了所有智慧生物的平均線。

　　“呵，這事說來話長了。你有興趣學的話，我可以開一門課，跟你講解背後的原理。”

　　上私課是不少來聖城朝聖的修道士們謀生的手段。 否則來聖城連吃帶住幾個月，開銷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萊納對此不覺得有什麽不妥。相反他一直覺得奇怪，這位衣著窮酸的苦修士好像從來沒有做過什麽謀生的事情，一副並不擔心錢的樣子。哦對了，他理論上只需要支付1個月的住宿費，剩下都是白住的。

　　“那最好了，我一直希望跟著老師您學古代歷史的知識。”萊納說道。

　　“這可不單單是歷史知識，更多的是科學。”見萊納面露疑色，迦利解釋道:“我以前跟你說過，古代的神術叫做‘科技’，這其實是由兩個單詞組成的——

　　“‘科學’和‘技術’。科學是讓我們了解這個世界的知識，技術是改造這個世界的方法。”

　　萊納點點頭，疑惑道:“聽你的口氣，‘科技’是普通人可以學的東西?神術不應該是被神祝福過的人才能用的嗎?”

　　“呃——說來話長。你以後開始學了就慢慢明白了。”

　　“說來話長”是迦利的口頭禪，萊納早已習慣。似乎一提到某些古代的隱秘，迦利就會用“說來話長”來中止話題。要不是過去幾個月來迦利確實幫萊納解答了很多疑惑，萊納會懷疑他是一個不學無術的老騙子。

　　如果是騙子，好歹得騙我錢啊，他好像隻饞我的長棍麵包。不對，他剛才提到了開課的事情，這是準備要錢了?我得留個心眼。

　　“對了，老師，我聽戰友們說，他們在前線看到有魔族的騎士戴著古代的柯林斯式頭盔，樣子跟我們這裡的很接近。這種頭盔也是古代‘科技’神術製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