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噠噠的聲音快要到達萊納所在房間的門外時,那聲音的節奏突然變得急促,然後徒然消失。
這東西是來找我的,它就在門外——萊納心裡產生了這樣的念頭。有可能是頭盔放回了原處,驚動了什麽,才把外面的東西吸引了過來。
萊納懸在空中的手慢慢放了下來,另一隻手則慢慢伸到腰間,握住事先插在腰帶上的匕首。
這時候他突然意識到蠟燭還亮著——不知道門縫裡會不會透出光線,如果是,外面的人或東西無論如何都知道裡面有問題了。
算了,現在吹熄蠟燭也太晚了。
他慢慢轉過身體,讓正面對著門,做好一旦門被打開,就立即投入戰鬥的準備。然後,他輕輕挪動腳步,移到門所在的那面牆邊,拔出匕首,身體貼住牆面,試圖給可能衝進來的東西來個背後偷襲。
可直到此時,外面仍然沒有任何動靜,似乎只是等在外面。
它無法開門——萊納做出了判斷。
他稍微放心了一點。他繼續保持戰鬥姿態,靜等了大約5分鍾。外面沒有任何聲音,仿佛那“噠噠”聲從來沒有來過。
軍隊裡的訓練告訴他,此時絕對不能沉不住氣,開門到外面試探。這種情況下,誰先失去耐心誰先死。
燭光閃爍了一下——蠟燭快燒完了。萊納為了防止嘴咬燭台時被蠟燭燒到,蠟燭是被故意截短的。
萊納沒管蠟燭,而是任由它燒完熄滅。幾分鍾後,房間陷入了黑暗。
挺好,外面的東西還是沒有開門,而且沒有光透進來。這說明,要麽這古代製造的門完全沒有漏光的縫隙,要麽就是外面的東西根本不用照明。如果是後者,萊納覺得可以直接放棄戰鬥了,反正毫無勝算。
或者,那東西已經悄悄地走了?萊納輕輕搖頭。自己的安危絕對不能寄希望在不確定的事情上。
不過,現在至少確認了一點,外面的東西無法開門,否則早就進來了。
萊納把緊張的心情稍稍放下,順著牆坐到地上,開始休息。不知過了多久,因緊張而疲憊的萊納沉沉睡去。
……
萊納醒來時,已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感覺。這裡聽不到上教堂的鍾聲,他也沒有有錢人才買得起的機械懷表,只有餓著的肚子提示他,現在多半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又等待了將近一小時,至少聽到兩撥明顯是探索者小隊的雜亂腳步從附近走過,他才確信外面應該是安全了。在這段時間裡,他還重新點燃了蠟燭,並取出了帶來的清水和麵包,補充了體力。
然後,他取下頭盔,帶著一絲希望地再次戴到自己頭上——
還是什麽都沒有,看來嘗試失敗了。
萊納把頭盔塞進背包,收拾好所有的東西,然後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確認外面沒有聲音後,單手持匕首打開了房間門——這門從裡面一邊打開非常簡單。
在背後透出的燭光照耀下,外面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任何奇怪的東西。
萊納稍稍放心,拿起燭台,走出了房間。離開前,萊納不忘嘴叼匕首,用騰出來的手摳住門板上的縫隙,把房間門再次合上。
這是屬於他和他的好友們的密室——不對,從前幾天起,這世上只有他一人知道這間密室了。想起這點,萊納神情再次黯然。
……
當萊納出現在聖光廣場時,時間已是中午時分。
霧月的氣溫已經偏冷。無風的聖光廣場在陽光照耀下,反而顯得溫暖舒適。此時廣場上有不少人坐在一級級的台階上,享受著初冬的陽光。
萊納在廣場裡四處張望,尋找著他的目標——一位自稱名叫的“迦利·嶽”的苦修士,那位教他“科技”這個單詞的人。迦利知道很多古代的知識,萊納希望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關於古代頭盔的情報。
這位苦修士是最近幾個月裡,虔誠的教徒們經常談論的人物。因為他在眾神居所已經連續居住了六個月,依舊精神矍鑠,無論身體還是神智,都沒有出問題——當然,他剛來時本身就帶的殘疾不算。
這份強大的意志力,別說是普通人,就算是教會裡面也無人能及。據說他已經打破了教會近兩百年的記錄。而且,他看起來還能繼續住下去,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萊納向一個方向遠眺,果然看見一位穿著粗亞麻布修道士袍的老者坐在那裡——那是迦利每天出來曬太陽時最喜歡坐的位置。
萊納慢慢走了過去,在迦利身邊坐下,用禮貌的聲音說道:“嶽老師,是我。我來看看你。”
迦利看起來非常老邁, 皮膚像風乾的羊皮紙,布滿歲月的皺紋。他的兩眼無光,空洞地望著遠處;一隻手裡托著三隻磨出些許油光的木球,正在悠悠地盤著。一根枯木做的拐杖斜靠在他的身邊,拐杖的頭部膨大如缽,上面紋路虯結,似乎是樹木上自然長出來的節瘤。
聽到萊納的聲音,迦利側耳靠向他的方向:“是萊納嗎?別那麽客氣,叫我迦利就可以了。
“你瞧我這眼神,跟瞎子沒多大區別,哈哈。”
萊納從隨身的包裹裡摸出當乾糧用的長棍麵包,折下一段來遞給迦利,“給,從地面上帶來的,長棍麵包。你聞聞……”
萊納的聲音猛然停住了。他過去總是習慣帶剛出爐的新鮮麵包給迦利吃,但昨天滿腦子都是探索那間密室的事情,今天是臨時起意來找迦利,一時忘了這茬。
現在萊納手裡的麵包是昨天上午出爐的,從昨天下午到剛才,已經在他的背包裡被蹂躪了將近24小時,沒有變質,但口味跟昨天比絕對下降了兩個檔次,香氣早已散得差不多了。
幸好,迦利渾不在意。他接過麵包,並沒有湊近鼻子聞,而是拿到一隻眼睛前方一寸左右的地方,努力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他才把麵包湊到口鼻處,張嘴咬了一口,“嗯,很地道,不錯。”
萊納已經注意到,迦利似乎從來不挑吃食。不管他帶什麽過來,對方都照單全收,無論口味,無論貴賤。這可能就是苦修士的品性吧——萊納猜測著。
“對了,今天你想聽點什麽?”迦利一邊嚼著麵包,一邊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