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章

　　轉眼已有半月

　　李明弋的身體已無大礙。

　　還在這裡的原因，主要還是在等，等王蘊明。

　　早早起床，主動來到屋外，順手拿起一旁的利斧。

　　這幾日，閑來無事的明弋，都在幫這家主人劈柴，做些粗活。

　　閑暇之余，倒也了解到一些事情。

　　此家戶主姓許，原是幾十年前，朝廷派往此處駐軍的士兵。

　　因為是孤兒隨征，也無親室，所以後面，直接就定居在了這裡。

　　有一個兒子，但常駐在兵營，很少回家。

　　還有一個老伴兒，李明弋見過，也多在外面打雜，貼補家用。

　　“城中像您這樣，因為兵役常駐的人多嗎。”

　　“那就多了。”

　　“城中一大半，都是前朝或者更久遠的朝代，留下來的戍邊將士之後。”

　　聽到此話的李明弋沒有繼續深問。

　　沒多久，忙完瑣事的明弋準備回屋。

　　突然院外的陋門傳來陣陣交談的聲音。

　　“王爺爺回來了。”

　　李明弋自然是聽出了王蘊明的聲音。

　　也在恰時，王蘊明帶著身後的人，進入到了院中。

　　“王爺爺！”

　　明弋先給王蘊明打了招呼。

　　“明弋，半月不見，身體恢復如何。”

　　“多謝王爺爺掛念，明弋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

　　“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在近年在並州遇到的一位至交。”

　　“李孝儒！”

　　說完，王蘊明主動把身後的李孝儒顯在了身前。

　　而李明弋，也把目光拉到了李孝儒臉上。

　　眼前這個身形消瘦的男子，讓李明弋看的有點出神。

　　“在下李明弋，初見李兄，若有不禮之處，還請海涵。”

　　李孝儒要比李明弋大幾歲，稱其為兄，並無不妥。

　　至於為甚麽明弋看的出神。

　　同樣是一身素布襖，院中的老許，無形中露出的是市井中人的粗野之氣。

　　而同樣著裝的李孝儒，卻給人一種:

　　衣雖樸，言行舉止間，難掩其華;身雖弱，眼眉崢嶸間，難掩其銳的感覺。

　　王蘊明看二人打了招呼，便協同一起進了屋。

　　“走，進屋吧。”

　　…

　　“叩！叩叩！”

　　房門外，許老漢輕輕敲門。

　　“王大人，飯菜已經備好了。”

　　時間流逝，轉眼已過了近兩個時辰，

　　而在屋內的三人，也是恍然。

　　“走吧，此後還有諸多事宜，不急於一時。”

　　而明弋，卻多少有些不在心神。

　　畢竟這些“東西”的衝擊，對他來說，有點太大了。

　　方桌上，擺放著好幾個熱氣騰騰的飯菜。

　　老許的兒子也從軍隊中回來了，桌上的肉食，便是他出門打獵得到的野兔。

　　“王大人，今日某剛好在山林間獵的一野兔，山野珍味，可不比的尋常啊。”

　　“快快入座，我去尋酒來。”

　　說話的便是老許的兒子，許峰。

　　…

　　一頓酒足飯飽後，這一桌基本沒什麽外人了。

　　“明弋，此一行，後面就讓文優陪同你了。”

　　“多般事宜，言語難以言清。”

　　“到了地方，若有疑問，可找文優即可。”

　　明弋眼神聚凝，自然是聽到了王蘊明的聲音。

　　而他現在腦海中也在慢慢消化這些“東西”。

　　一旁的李儒，眼神自然也在李明弋身上。

　　對於這個從天而降的主公，他倒是無虞。

　　畢竟王蘊明…

　　“王爺爺，我真的，可以嗎?”

　　明弋看向王蘊明，話語中充滿了不自信。

　　“十三年前的禍事之後。”

　　“你們李家，旁系雖仍存有，但主系，僅剩你一人。”

　　“而此行之地，也有你李家先輩的布局規劃。”

　　“你若想復仇，自身的勢力，必然也是不可或缺的。”

　　王蘊明恰時淺飲一口濁茶。

　　“此行對你來說，更多的，是一個證明你自己機會。”

　　“而且，破局之勢，我到現在也未曾見。”

　　“幽州玄菟近來倒也無礙，但未來僅僅一個玄菟，自然是不夠，所以此行之地，便是第二步棋，也是未來至關重要一步。”

　　李明弋自然是感覺到了王蘊明話語中的鄭重之意。

　　“收拾一下行李，近日你們便動身吧。”

　　…

　　街道上，王蘊明和李儒前後同行。

　　“先生，明弋的狀態好似並不如人意啊。”

　　“銳鋒之意不足，去了地方上，會很難禦下管理的。”

　　王蘊明頓了幾息，輕道:

　　“鋒銳之意，我不擔心，那只是明弋的星象，仍未打開。”

　　李儒繼續輕言問道:

　　“先生，若是有你在，文優自然是不同擔心。”

　　“但那邊的整體情況，是及其考驗能力的。”

　　“我只是擔心，明弋會措而不及，影響到局勢。”

　　王蘊明淺淺一笑。

　　“文優，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是有一點你要知道，我在那裡，並不等於那裡一定會好。”

　　王蘊明眼神中閃過點點追憶。

　　“七年前的那個地方，拿現在來對比，確實改變了很多;但你拿五年前，來對比現在，又有多少變化呢。”

　　李儒不是庸人，跟王蘊明近十年，話語到此，一點即通。

　　“此行，即是讓明弋吃些苦頭，讓他更快成長，也是讓他給去那個地方，給他們帶來一場重革。”

　　“我相信明弋，正如同我當初相信你，相信呂良，一樣。”

　　聽到最後一句話，李儒頗有如鯁在喉之意。

　　“我們的關系，雖不是同族宗親，但我對你們的信任，卻無分二。”

　　此時， 王蘊明主動停下腳步，

　　“先生……”

　　“你我之間，不用多說了。前面那戶人家，便是你夜以繼日的思念之處。”

　　“也算我們二人分別之前，應你的最後一事了。”

　　李儒停下了言語，眼神望向不遠處的宅院。

　　三分怨，三分怯，三分莫須有的的平靜。

　　而王蘊明的記憶，也同樣被拉回那個時間段。

　　十年前的路邊，一垢面婦人，站在坊市之中，身前站著一個身形消瘦的少年。

　　婦女腹部微微的隆起，已經可以看出其腹中胎兒的時間，並不短了。

　　坊市之中人來人往，對於此間之事，自然也是了解。

　　賣人……

　　而賣的，自然是身前的消瘦少年。

　　李儒。

　　中間細節沒有必要過多闡述。

　　只是在百日過後，出現在幽州邊境的王蘊明，身後多了一個，體態瘦弱的小跟班。

　　字號文優，自然是王蘊明所取。

　　...

　　兩人就這樣站在雪地中，過了好幾息。

　　王蘊明主動開口:

　　“想好了?”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隨後李儒緩緩抬頭，鼻息和空中的冷空氣接觸，斑駁霧氣讓他的臉看的有點不真切。

　　眨眼之後，只見他嘴角泛起點點微笑。

　　眼中隱有亮光。

　　“想好了，師父。”

　　得到答覆的王蘊明，轉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宅院。

　　還有李儒。

　　不過。

　　心境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