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二十幾年前,便來到了此處…”
…
童淵本是襄陽郡內一本地豪紳的小公子。
衣食無憂,家境頗為殷實。
不過,家中幾代人卻少有入朝為官之人。
最高的一個,也不過在雲中郡當過一縣之長而已。
後來也因為錢財的原因,遭到朝中官員的編誹,被罰沒了家產。
父親氣急,攻心難治,沒過多久便魂歸故裡,母親後面也鬱鬱而終,緊隨而去。
童淵大哥,也因為種種原因,與其走散。
後來,童淵遇到了他師父,同時也是他義父,玉真子。
在玉真子收他之前,名下便有了一個徒弟,名叫李彥。
李彥,並州雲中人。
不同於童淵有一層豪紳的身份,李彥乃是真正的庶民之後。
李彥張長童淵一歲,也比他早入師兩年。
兩人的身高都相差不大,但李彥有著明顯的西北人特有的粗獷感。
他們的師傅玉真子,精通諸多兵器,其中極其善使棍法。
這一點,李彥和童淵都是有深刻印象。
按他所說。
“刀主殺伐,不合人道。”
“劍雖主仁德,卻不合時局。”
“大槊不靈巧。”
“弓之一道,則難成大器。”
“唯有棍法,修人,取地,合天。”
兩人在他的手下,自然是跟著玉真子以習棍法為基礎。
後來又因為二人的心性,導致走了不一樣的路。
李彥的戰鬥風格,也是頗有西北地區的風氣,大開大合中帶著一股灑脫之氣。
而童淵的戰鬥風格,更傾向於巧,對戰時節奏的把握,要高於李彥。
童淵心思善巧,選擇了長槍,並學得了玉真子的真傳,百鳥朝鳳。
而李彥依照自己的戰鬥風格,主攻重器,其中,重戟之術,極為精湛。
二人跟隨玉真子習武強身十余年,走南闖北,行俠仗義。
直到,那一件事……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你只收他做你的義子!而不收我!”
端坐在堂上的玉真子,兩鬢已經斑白,看著下面氣急而立的李彥,眼神並無絲毫變化。
“是我沒有他那麽好的背景嗎!”
“是我沒有他那麽脾氣好,好說話嗎?”
“還是我沒有他足夠努力嗎!”
“啊!你告訴我!”
李彥的眼中,血絲已經慢慢充斥在瞳孔中。
看向堂上的玉真子。
眼中除了血絲,還有輕輕溢出來的淚水…
看到堂上的玉真子默不作聲,李彥的心中,已有了自己的答案。
“是,對,哈哈,哈哈哈,我李彥,是買來的,買來的!”
“若不是你當初的施舍,我怎麽可能,怎麽會有今天呢?”
眼中的血絲仍未減去,但先前的憤聲,卻慢慢轉變,帶了些許哀意。
“我的,我的身份,怎麽可能,配當,你的義子呢,阿,哈哈哈。”
李彥的狀態,已然有了癲狂之相。
玉真子眼中閃過些許不忍,但還是被壓了下去
“師傅,師兄,我回來了!”
“師傅,今日我還在山上宰了一隻……”
童淵邊說邊走進堂中,手中的長槍都還沒來得及放下,右手提著兩隻野雞。
進屋,抬頭就看到陷入了癲狂之色的李彥和師傅玉真子。
“呵呵呵,師傅,師兄,你們餓了吧,我去做飯,你們忙,呵呵。”
不明就裡的童淵,還以為李彥被罰了,準備撤出去。
“呵呵,師傅,今日就由我這師兄來代您,來指教一下師弟了。”
說完不等童淵反應,手中的木棍直接朝童淵揮過去。
玉真子立馬起身,這個動作也被李彥用余光瞟到。
心中憤意更甚,加大了揮棍的力道。
童淵則直接懵了,怎麽打到我這裡了?
退後兩步,避開了這一招。
“師傅……”
“要打出去打!”
童淵話還沒說完,玉真子便是一聲怒喝。
李彥一招未中,直接準備欺身而上。
童淵在聽到玉真子的聲音後,直接退出了屋內。
隨後兩人來到屋外的院子,李彥依舊是手持木棍,打得童淵頗為難受。
不是打不過,而是沒有打的由頭,不好出手。
眼看童淵的處境不妙,玉真子在一旁說道:
“雄兒,正常應對即可,不必束手束腳。”
得到玉真子的答覆,童淵也是整理好狀態,放開了手腳。
而同在場的李彥,心中卻更加難受至極。
“哈哈哈,來!”
“今日你我師兄弟,便好好打一場!”
眼中溢出的淚水已經乾涸,手中的木棍朝架子一拋,穩穩落下。
轉身拿起另一邊的大戟。
腦海中,泛起點點回憶。
……
“師傅,我想吃糖葫蘆。”
“師傅一個,彥兒一個,師傅一個,彥兒一個,師傅一個…”
“哎,多一個,給師傅吃。”
看著桌上好好的一串糖葫蘆,被李彥一個一個拆下來分開,嘴裡還念叨著。
一旁的玉真子笑的極為開心。
……
“彥兒,你以後就有師弟了哦,以後你就要多保護他了哦,就跟我保護你一樣。”
“嗯嗯,好的哇,師傅!”
……
“付兒,練的不錯,彥兒,你也要努力呀,不要被小師弟超過哦。
……
“彥兒,你看看師弟,槍花出落,如此自然,你在看看你。”
從那之後,寅時的院子中,多了一個舞弄槍花的少年。
……
“為什麽你看不見!為什麽我的努力,你都看不見!”
“為什麽,為什麽你就事事向著他!”
回憶越到後面,李彥越感覺心中,彷佛有一團火。
他要發泄。
他要向自己的師弟,童淵發泄,他要向在一旁的玉真子發泄。
提起架子上的長戟,轉頭面向童淵。
“不知道,當著師傅的面打敗你,他會是什麽感想。”
李彥的長戟長八尺半,重四十公斤,光是這個重量,就已經超越很多習武之人了。
而能駕馭這把重戟多李彥,體格自然也不小。
身高八尺,體形也超乎常人的壯碩。
和其搭配手中的重戟,十分協調。
童淵 VS李彥
一場,兩方都有點莫名其妙的戰鬥,即將開始。
也給幾十年後的亂世,埋下了伏筆…
回到現場這邊。
李彥手持重戟,率先出擊。
劈,提,靠,托,化,鑽,等這些戟的變式,
在玉真子這學到的東西,李彥逐一使用出來。
而且招式變化也是銜接的不錯。
李彥也不知道為什麽,但他現在就是想這樣做。
而對面的童淵,就不好受了。
童淵之術就在於巧,就是在對方力道的薄弱處,或是斷,或是卸。
讓其攻勢沒有後需的力道支撐,自己這邊就有了更多的炒作空間。
但是,現在這個階段的童淵,前一個概念,確實可以操作。
但讓他組織後續的反擊,確實是有點難。
而在怒氣加持下的李彥,狀態自然沒得說。
余光看向上方的玉真子,卻見他的目光卻留在童淵這邊。
李彥手中的力道,又大了一些。
手持重戟一個橫掃!
童淵本來還能撐一段時間,但對方的攻勢,眼見就到身前。
迫不得已,用槍身頂了回去。
“鐺!”
童淵連著退好幾步,槍身也被重戟拍在了胸前,他也沒松手。
“咳咳,師兄!你,咳咳咳!”
童淵艱難撐著長槍,口中傳來陣陣喘息。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今天李彥和他比鬥的狀態,比平時強太多了。
這時,不遠處的玉真子,緩緩說道:
“付兒,今天乃是你師兄的出師之日。”
“好好陪他打一次吧。”
“不用留手。”
童淵聽到玉真子的話,心中一顫。
看向李彥的眼中,夾雜著太多的情緒。
雙手上力,頂住李彥的攻勢,借力連退兩步,脫離了戰圈。
李彥看向玉真子。
眼中的怒意,已然難以遏製。
“出師,出師之日,呵呵。”
“轟隆隆!”
春天的雨水,總是特別多,雷聲轟響沒幾下,天上就下起零星小雨。
滴答滴答,落在院中的石板上。
李彥回過神,眼中血絲漸漸退去。
他現在只要一個結果,他要童淵在玉真子面前,輸給自己。
而童淵也在玉真子的點撥後,狀態提了一大截。
李彥持戟,童淵持槍,兩人在某一刻,同時欺身而上!
金鐵碰撞聲不絕於耳,在烏雲和雨水的襯托下,帶了一絲絲的悲涼意味。
比鬥來到第八十三招,李彥重戟突進,攻勢撲向童淵的面部。
他的體力相比較於之前,下降了不少。
涼爽的春雨,也讓他的心,冷靜了不少。
但是,有些事,還是得做。
而在童淵這邊,就像我說的,他的這個階段,巧固然有,卻少反製之技。
童淵見其來招,未做慌亂。
右手穩住槍柄,左手控制槍頭方向,利用武器連續的短程接觸,來改變其方向。
這是很常用的對陣博弈招式。
但是,慣性,是會讓人吃虧的。
只見李彥的手,突然協同身體一個回轉。
而他的重戟,又是那種彎鉤月牙戟。
因為手上的轉動,帶動戟身旋轉,剛好把童淵的長槍,卡在了月牙刃內側的彎鉤之中。
看卡住了他的武器,李彥立即單手握住戟身,一個大力回抽,想把童淵的長槍直接甩飛,
童淵在長槍被卡住的瞬間,便感覺不妙。
手中長槍的另一端傳來極大的拉力。
雙手趕忙抓住。
他把目光看向不遠處的玉真子,看到對方緩緩點頭。
心中已知現在到了必須一博之時。
童淵本來是雙手抓住槍身,兩方都在用力。
現在他卻緩緩放松左手上的勁,右手仍舊牢牢抓住。
李彥感覺到重戟可以抽動了,但他馬上便意識到不對勁。
此時,他想抽回重戟。
同一時刻,耳邊響起童淵的聲音:
“武勢!”
“青鸞!”
一滴雨水在李彥的眼前,停了下來。
他好像覺得,世界靜止了。
看到了對面的童淵。
看到他身體周遭散發的“勢”
看到了不遠處的玉真子。
他的怒氣,達到了頂點。
但心裡卻很平靜。
“武勢!”
“斷!流!!!”
關鍵時刻,李彥也終於打開了自己的第一層武勢!
兩股“勢”氣碰撞,但攻勢並未減緩。
童淵的一槍,依舊撲向李彥的上半身。
而李彥的攻勢,卻還在醞釀。
只見李彥右手同樣握緊戟身,看到朝自己刺過來的一槍。
算好角度,時間,在空中挽了半圈,對著童淵的長槍便是一記大力猛劈。
“鐺啷!”
童淵的長槍被劈砍在地。
李彥也沒有了繼續打下去的心思。
“青鸞…青鸞…”
“呵呵呵,你終究還是把衣缽,傳給他了……”
童淵和玉真子都沒有說話。
雨一直未停,就這樣,一直淋在李彥的的身上。
過了不知多久,或許是想通了,或許是不想想了。
“好!”
李彥緩步走到玉真子身前。
一下子,重重跪在地上,隨即重而緩地,磕了三個響頭。
“今日,勝負已分。”
“師傅。”
“我也該走了!”
緩緩起身,拿起一旁的重戟。
兩雙眼睛在此刻,再次相對,玉真子的眼神依舊如常。
但李彥的眼神中,三分憤慨,三分怨氣,還有三分,不舍……
“但,我還是想告訴你!”
“師傅!”
“我!恨!你!”
說完,李彥轉身。
提著重戟,走出了院門。
……
不知過了多久,院中傳來幾句淺語…
“值得嗎,師父…”
“扶,扶我回去吧,今天,有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