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時高顯王府
屋簷瓦礫上堆著厚厚的雪,府中忙著的人不少,畢竟也快到年關、春祭的時候了。
還有府裡上下,包括迎來送往,酒宴客席,需要準備的東西也肯定不少!
但正廳這一邊,卻沒有那麽繁忙。
王司柏、蒙碩,坐在上座,下面左邊是程義,右邊則是剛鍛煉完過來子沐。
坐在下面的程義,問了一句昨晚凌晨回來的安田。
“王兄,昨晚安田不是回來了嗎?”
“對,昨晚便回來了,還有差點被他打折了的張寧荊。”
“打折?張寧荊?!想來也對,當初張寧荊對他的影響,我們可是有目共睹啊!”
“這一次,也算是報仇了。”
就算到現在,三人的腦海中,浮現當初安田受挫後,拚命的樣子,都依然頗感震撼!
王司柏朝一旁的蒙碩問道:
“午稚那邊怎麽樣,有派斥候過來沒有?”
蒙碩搖了搖頭,坐在下面的程義,則順勢開了一句玩笑。
“你擔心誰,也不能擔心他啊!”
“先不說邊塞桀虎的名號和實力,別忘了,後面不是還派了青家兩兄弟過去嗎?”
王司柏摸著胡須,回應到:
“打仗,我自然不擔心,午稚的能力自然有目共睹,雲衫雲溪的能力也無須多言。”
“但有一句話,你們應該也聽過!”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而將才,又分文將,武將。”
“武將,可力勇冠三軍,衝鋒振士氣!進出百人隊,如入無人之境!取人首級如探囊取物!”
“但文將,卻可以運籌帷幄間,可掌控萬人生死!可宏觀局勢萬變!”
程義和他們相處這麽久,自然知道人才的重要性。
“怎麽,王兄,有看中的人?”
王司柏拿起桌上的熱茶,淺酌一口,回應道:
“應該要不了多久就來了!”
“至於你說的看中,應該是對方會不會看上我們,哈哈!”
“!”
現在輪到程義不說話了。
王司柏看了一眼旁邊的子沐,準備逗趣一句,上座的蒙碩突然輕聲說了一句:
“若能共謀,便好,若不能……”
王司柏和程義兩人聽到此話,沉寂了一會兒,眼觀鼻,鼻觀心。
但心中,已有定數。
“巳時末了,他們應該也快來了!讓下人開始準備吧!”
王司柏朝外面喊了一句:
“來人,讓廚房的人準備午膳吧!記得多備一桌飯菜,有貴客!”
“是,大人!”
王司柏又把目光看向子沐,笑著說道:
“沐兒,離你外出遊歷時日無多,準備如何?”
“叔父,沐兒這邊準備的差不多了。”
“嗯,有什麽需要的東西,自己去找王管家,他會安排的。”
“二哥,天德,我們去院外走走,順便也迎一下他們嘛!”
程義說道:“你們去,我要回府內辦點事,就不去接他們了。”
“在你們這裡待了好幾天了,也是該回家報個到了。”
蒙碩點頭應允。
“也是,這幾天你也累著了。來人,去安排一輛馬車,送郡守大人回去!”
“是!”
隨後王司柏跟著蒙碩,起身走出廳內,而子沐則準備回房去換一套衣服。
看著外面的風雪,王司柏嘀咕了一句:
“好將一點紅爐雪,散作人間照夜燈!”
蒙碩聽不懂,但也沒問。
…
最先趕到的是高句麗那邊的人,午稚,林夕延,丘林支,雲衫雲溪,以及張乂。
“王相,末將來遲了!請責罰!”
“呵呵,午稚啊,以前你說話不是這麽文縐縐的。怎麽,現在當上縣令了,變了?哈哈哈。”
“王相,這不是聽你的嘛,要多讀書,多識字,豐富自己的學識。”
王司柏煙眉含笑,對午稚,他和蒙碩,真的就把他當宗族弟兄了。
但午稚,從來沒有僭越過那個度。
蒙碩看著午稚,也是罕見的露出笑容,走到近前,拍了拍午稚的肩膀!
“虎子!”
“蒙大……蒙將軍!”
蒙碩沒有在意午稚的話,上前兩隻手拍了拍甲胄上的雪。
“看你身子骨,平時還是沒少操練吧!”
“不是給你安派了幾個得力助手去嗎?怎麽?不好使?”
午稚趕緊接話道:
“蒙將軍,人好使!人肯定好使!但你讓我這幾十年養成的習慣,短時間改過來,那肯定不可能嘛!”
蒙碩雙眼一瞪,沉聲說道:
“短時間?你問你的王相,讓你過去三年啦!三年!”
“讓你去高句麗,是享福,不是去給我練兵!”
“這年輕一輩的比你差的,沒多少吧,能趕上你的,估計也有好幾個!”
“我現在隨手點幾個,你現在都不一定打得過人家!”
“怎麽,不服老阿!啊!”
蒙碩張嘴還想來兩句,一旁的午稚也低頭聽受教誨,可邊上的林夕延,直接走到近前來,躬身說道:
“蒙將軍!午稚大人操練兵馬,是我等主動聯名要求的。”
“雖然午稚大人年歲頗長!但論臨戰經驗!比之當今,仍是上選!”
“比對打仗練手,我們沒有銳豹部便利;比對實力,我們趕不上蒙將軍你的黑龍部;比對臨戰任務分配,我們又趕不上雄獅部!”
“在這樣的情況下!蒙將軍!你還把為數不多,有絕對實戰經驗、臨戰技巧的午稚將軍。讓他去享清福!”
“這讓我們桀虎部在年會大比上,情何以堪啊!”
蒙碩沒有說話,背手而立!靜靜的看著林夕延。
一旁的王司柏也是饒有情趣的觀察著場上的情形。
還有,就是一直愣著眼,看著林夕延的午稚。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軍卒葬沙場!兒女殉江山!”
“我等軍卒,至死,必以埋葬沙場為耀!”
“老亦如何?戰國史將廉頗,八十歲高齡,還能米、肉各十斤,照樣能騎馬上陣殺敵!尋常將士趕之莫及!”
“那蒙將軍你要是……”
“好!說得好!好好好!”
首先拍聲叫好的是張乂!
憑他的直覺,要是林夕延這話再說下去,就不好收場了,所以趕緊給他打住。
然後雲衫,雲溪,也開始陸續拍手。
連後面王司柏也是一陣拍手叫好!
午稚這才反應過來,輕輕踹了林夕延一腳,把他踹到一邊,
“Tmd,我老大訓我,關你屁事!”
“你來湊什麽熱鬧!”
隨即跑到蒙碩面前,輕聲說道:
“蒙大哥,是我對部下管理不當,出言不遜!回去我好好收拾他!”
蒙碩看著近前午稚的樣子,呵呵一笑:
“早點叫大哥,不就沒事了嗎?啊!”
“你二哥我不管,我這大哥,你就得叫!”
午稚苦笑著搖了搖頭:
“大哥,我知道你們對我好,我也一直記著,但就是知道你們對我好,所以我才對你們保持恭敬。”
“我怕,我怕我沒了那一份對你們,對世間萬物的敬畏之心!”
“到後面,跟李將軍一樣……”
蒙碩聽到將軍三個字,腦海中好像閃過什麽。看著眼前的午稚,輕聲道:
“以前我覺得,讓你去高句麗當個閑散縣令,是個錯誤,畢竟你的各方面能力,我還是比較理解的。”
“但現在看來,對你來說,或許也是好事。”
午稚沉聲回道:
“蒙大哥,你們對我如何,午稚心中明白。也隻期望能在日後的道路上,能幫上你們和少主!也算我不枉此生了!”
蒙碩沒有繼續話題,把午稚拉過來,湊耳說道:
“這苗子,不錯!好好操練操練!看能不能接你的班!”
午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的林夕延,在和王司柏以及丘林支等人聊天。
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林夕延沒有在意午稚的那一腳,被踢開後就順馳來到這邊,開始互相介紹!
“王相!這位是丘林支先生!”
“在下王司柏!熟人叫我王相!先生亦可!”
丘林支心中隱有不安,他們這個階段,對危機的感知已經達到一個很恐怖的一個層次,但現在的情況,他好像,左右不了什麽。
感知到解決,是兩回事。
“丘林支,字號天儀,見過王相!今日如有打擾,請務見諒!”
“丘先生說笑了!”
兩人寒暄完,林夕延站在一旁沒有說話,雲衫雲溪也過來打招呼。
午稚看了一眼張乂,張乂意會,來到近前:
“桀虎部一大隊百夫長,張乂,見過蒙將軍!”
蒙碩看了看眼前這個高自己半個腦袋的黑小子,眼中精光閃露。
午稚撿到寶啦!不管事林夕延還是現在這個張乂,給他的感覺,都很好!
不同的是,林夕延身上看到的,是敢於直諫的勇氣,這在臨戰指揮之時,很重要!
而張乂,便是勇往直前的銳氣!而且還有一點和午稚同樣的:勢!
要知道,午稚也是後面來了玄兔郡經歷過數場酣戰,才悟的勢。
再看看面前的張乂,想來估計也是一個武學怪才!
“嗯,昨晚午稚已經派人送來了書信,對你和林夕延的功勞,也一一點出!”
“可以的,慢慢沉澱。估計很快,整個北境格局,就要變了。”
“到時候,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你們能做好準備!”
午稚和張乂聽到蒙碩後面的話,心中真實一顫。
其意,不得而知。
正在這時,換好衣服的子沐也走了出來。先環視了一圈,後面看到午稚後,走到近前,謙謙有禮:
“四伯!”
“少主!近來可好阿!”
“四伯,沐兒最近好得很,吃飯睡覺,比武練功,沐兒都很用心。”
丘林支眼神掃過子沐,眼神滯留了一秒,隨即回神,巋然不動。
“對了四伯, 高句麗那邊沒什麽事吧。”
“沒事,你看,我這不是跟你大伯他們來報喜嘛!哈哈哈。”
“沒事就好!”
忽然,蒙碩看到不遠處過來一隊人馬,看樣子,應該是遼陽那一批了。
“看樣子,趕一塊了,呵呵,也好,也省的後面再出來一趟。”
沒多大一會兒,拓跋矽等人順利趕到,包括梁卜傑,奇三,牧予,牧灃死人,同行的還有張赫宣和另外四五位百夫長,稀稀拉拉十來個人。
“大人!屬下來遲了!”
蒙碩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沒事。這麽遠趕過來,也是辛苦你了。”
隨即把目光看向後面的梁卜傑和奇三,笑著說道:
“梁大人,別來無恙。”
梁卜傑進場便開始觀察四周,這是他的習慣,被蒙碩一問,絲毫不亂,躬身一禮,敬聲回道:
“蒙大人。好久不見。”
王司柏把目光放在牧予兩兄弟身上,開口問道:
“這兩位是…”
看到王司柏問到這裡了,牧予主動回答道:
“再下牧予,這是其兄牧灃,鮮卑族人。在遼陽客棧中,遇到官兵刺殺我兄弟幾人,幸得梁大人出手,救下了我們。”
丘林支聽到牧予的聲音,心中一跳,嘴角泛起淺笑。
“今日是受梁大人相邀,來拜會一下老朋友!”
王司柏眼神微眯,笑著說道:
“好,來者是客,走吧,進府吧。外面也挺冷的。”
蒙碩聽到後,點點頭,安排大家進了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