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城
兩刻鍾前
南區軍備營
“大人,營房那邊,有鼓聲傳來!而且隱有火煙之勢!”
“火煙?不會是誰,打翻了火油,點著了營房,擂鼓求救吧。”
“真是,中區那一幫大頭兵,整天冒冒失失,打擾我休息。”
堂上的張寧荊,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張嘴打了個哈欠。
“大人勿慮,屬下已經派人過去,查看情況。”
張寧荊沒回話,眼睛半眯著,正是睡意朦朧之時。
過了沒一會兒,堂外進來一斥候,臉上大汗淋漓。
“大人!不好了!中區營房外,大約有百余黑甲騎兵,蹲守在外面,屠殺從營房中跑出來的士兵!”
“哦,額,阿,什麽!你說什麽!”
“大人!有人在城中襲營!”
張寧荊一愣,馬上凝神聚意,瞌睡一下沒了。
但多少還是有點不可置信。
襲營!
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襲營!
“快!火速去整備全營將士!前往中區營房!”
“是!”
手下和斥候都出去後,張寧荊低頭沉思一會兒,隨即轉身回內堂。
過了有一會兒,堂外傳來下屬的聲音:
“大人,營中將士已經整備完畢!在校場等候!”
張寧荊此時也已經穿好戰甲,正往外面趕。
“走!”
“是,大人!”
兩人一前一後,朝校場走去。
突然,張寧荊一個愣神,停在原地。
不對!
對方敢堂而皇之的縱火圍殺城中的士兵,肯定有一定的依仗。
或者,有絕對可行的退路!
城門!
心思轉瞬間,想到一些十分可怕的事!
立即對身後的下屬囑咐:
“你派幾個機靈點的斥候,去看看四個方向的城門防守!”
“不行,這事兒你親自去!”
“大人,城門怎麽了?”
“今晚的事,有點太突兀,小心為上!我先帶人去中區,你查看好再帶人趕過來。”
“是,大人!”
……
遼陽城
一刻鍾前
中區營房外
“這裡面的人,怎麽不出來了!”
“可能是安統領和拓跋大人,想練練手嘛,沒事。”
“也是,要是真打不過,這裡面的人,估計也攔不住他們。”
“是啦啊,我們還是安心守門就好了啦!”
躲在暗處的兩人嘴裡嘀咕一會兒,便沒了聲,看著前面劈裡啪啦,火光衝天的營房。
突然,一名銳豹衛,隱隱聽到一陣腳步聲。
朝邊上的人拍了拍肩膀,然後趴在地上,聽了一會兒,
“來人了!腳步很密集,很多!”
“是軍備營那邊!”
“這麽快!那快安排重甲騎去守門!輕騎躲在暗處射殺!”
“千萬不能讓他們進去,他們進去了的話,統領他們就完了!”
“好!”
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僅剩的四十鐵騎,提前攔在營房的門外。
剩余的銳豹將士,則躲在暗處。
雖然現在,各組都沒了組長,但以往長時間的耳濡目染,大家基本的對戰應敵安排,還是可以的。
……
張寧荊馭馬走在軍陣前,遠遠看到對面一排碩大黑影。
結合後面營房熊熊燃燒的火焰,右眼皮,莫名一跳。
那種感覺,張寧荊不知道如何描述。
但有一點他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身上的血液,也在莫名的沸騰!
沉默幾息,直接省略了問話的過程,領著軍隊繼續往前推進。
“嗖”
突然,旁邊射出一隻冷箭,直指走在軍陣前方的張寧荊!
但能統領一縣,逾千數兵馬的張寧荊,又怎會是泛泛之輩。
耳朵微動,眼睛微眯,凝眼聚神,右手一個橫甩,直接接住了暗處放過來的冷箭。
看了看手裡的短箭,腦海裡驚詫不已!
弩箭?!
這個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啪!”
張寧荊折斷手裡的弩箭,丟向一旁。
“前軍,舉盾!”
張寧荊是個絕對合格的將領,知道對方有弩箭,第一時間就安排了盾兵!
盾兵開始緩緩行進,城中作戰,限制的是騎兵的作戰能力,但對他們這些步兵兵種來說,並沒有多大影響!
而在銳豹衛這邊,在看到對面的盾兵上場後,也知道埋伏在暗處的輕騎作用不大了。
“全軍列陣!”
“喏!”
發號施令的人,名叫孫兮運,是這些重騎中,威望較高的一個。
人高馬大,武力值也是人中佼佼,特別是辦事說話,頗有小將風范。
“此次不以殺敵為要,拖延時間即可!”
“不管怎麽說,也要讓統領大人他們,在裡面玩個夠嘛!”
“是吧,諸位!”
(安田,拓跋靳,一眾百夫長,此刻內心八百匹馬疾馳而過!)
“哈哈哈!”
看到下面傳來陣陣朗笑,孫兮運大手一揮,有模有樣:
“讓我們看看,和塞外的鮮卑人相比,漢廷的邊防軍,實力如何!”
“全軍,列陣!疏!”
“喏!”
疏陣,主要作用就是在自身騎兵人數較少的情況下,盡可能的達到一個高的衝鋒效果。
緩緩調動騎兵間位置,最後調整到一隊約十人。
“銳豹!!”
“戰!!!”
前兩隊在孫兮運的帶領下,馭馬向前,速度越來越快。
兮運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
後面緊隨著兩隊騎兵!
再後面,還有兩隊騎兵,原地待命。
用來交替休息,節省體力。
張寧荊看著對面衝過的黑甲騎,目不轉睛,絲毫不亂。
不過胯下的戰馬,就有點拉垮了。
四條馬腿開始原地踏步,馬頭也往後拉,要不是張寧荊手裡拉著馬繩,指不定這馬就跑了。
看了看胯下的馬,又看向對面衝鋒過來的騎兵。
“呵呵,有點意思!”
馬繩一拉,掉頭,緩緩走進後面的盾陣之中!
黑夜的可見度很低,對兩方都有不小的阻礙。
轉眼間,孫兮運已經帶人衝鋒到軍盾陣前。
第一梯隊,手持長槍,夾雜著長距離衝鋒帶來的衝擊!
木質的盾牌,基本抵擋不住如此之高的衝擊力!
第一波對抗,銳豹衛這邊就是碾壓,盾陣前方被衝出一個口子,緊隨其後的第二支隊伍,趁著軍盾隊伍出現缺口,衝殺進去!
但沉穩的張寧荊,對於這個情況,怎麽會沒有安排!
後面的盾兵和步兵,兩隊交叉安排在一起的。
看到黑甲騎兵衝進軍陣隊伍中,步兵的長槍從盾兵的縫隙中,突刺而出!直指黑甲騎跨下的戰馬!
兮運也正準備衝進張寧荊的陣營中!
但借著遠處的火光,隱約看到事情沒那麽簡單。
隨即前方軍陣中,傳來密集的鐵器碰撞聲,以及戰馬的嘶鳴。
“退!”
感覺事情不對的孫兮運,先是一聲大喝,讓外圍的騎兵先撤離。
然後隻身一人,馭馬衝進陣中,一杆長槍,橫掃挑刺,運用的極為順手!
沒一會兒便衝到了軍陣之中!
“水牛!還能退嗎?”
“天哥!可以!”
孫兮運長槍一挑,打開了從左前方刺過來的一根長矛!
聽到有人回應,也來不及回話!
因為身在陣中,戰馬的機動性完全發揮不出來,武器也十分受限。
對面又是兩根長矛從暗處襲來,兮運眼疾手快!
一個橫掃,化解危機!
“退!”
“好!”
陣中的銳豹衛調轉碼頭,用戰馬的衝擊力,衝出了一條通道!
孫兮運且戰且退!
不遠處的張寧荊,看著在軍陣中的孫兮運,手持長槍,左右橫掃,頗有幾分不當之勇!
腦海中生出一種想法,且無法抑製,越來越意動。
鬥將!
輕扯馬繩,馭馬而進。
張寧荊正在緩緩靠近。
不過天運可沒有注意到他,一是沒有燈光;二,他也沒法分心去注意其他地方!
正在這時,不遠處傳來連續的弩箭破空聲!
“嗖!”
“嗖!嗖!”
“啊!”
“有弩!舉盾!”
看到有人被弩箭射中,與孫兮運交戰的士兵,也短暫的慌了神。
就這一愣神,孫兮運抓住機會,一拉馬繩,衝向還沒組織好防禦的盾兵。
張寧荊同樣也被這一波弩箭分了神,再看之時,只看到已經跑出去了的孫兮運的背影!
“呵呵,挺好!”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下屬的聲音!
“大人!不好了,城門出問題了!”
“離我們最近的南門,同樣有黑甲騎兵蹲守,東門回來的斥候也說駐守城門的人不對勁。”
“北門呢,西門呢?”
“大人,四個城門都安排了斥候過去探查,但只有我和東門的回來了。”
“至於北門和西門,依屬下看……”
張寧荊沒有再說話,靜靜看著遠處的慢慢聚攏的黑甲騎兵!
一絲冷汗,隱隱從額頭冒出來。
想到種種可能,對一旁的下屬安排道:
“你帶一部分兵馬,前往另一個出口。”
“盡可能多的,救出一些大頭兵出來!”
“還有,順道去看看縣令大人在不在府衙中,有沒有被波及。”
“是,大人。”
下屬緩緩退後,留下張寧荊在原地思索。
沒一會兒,眼神看向孫兮運的方向。
“吩咐下去,繼續行進!”
...
“天哥,你回來啦!”
“天哥!沒受傷吧!”
孫兮運喘著粗氣,但聽到眾人的關心,心中卻甚為高興。
“人沒事,就是天太黑,而且對面的長矛兵也極為難纏。”
“今天要不是眾位兄弟安排弓弩,我今晚,估計要栽在對面!”
“哈哈哈!”
“天哥,你吉人天相!不可能的!”
“對!天哥吉人天相!”
孫兮運聽著他們打趣,沒有回話!
回頭看向不遠處,看到緩緩行進過來的士兵。
“好了,現在不能衝進軍陣中了,大家馭馬衝鋒就行了,盡量拖延時間!”
“好!”
“殺!”
孫兮運和眾將士,一字排開,手持長槍,一起衝向對面軍陣!
而福來客棧那邊,也開啟了新一輪的戰場!
…
牧予一直沒睡,牧灃也從床上起來,站在一旁。
中區軍營的大火以及兩方的戰鬥聲,都隱約傳到了這邊!
“遼陽這地方的戰況,有點慘烈阿!”
牧予聽到牧灃的感歎,自己心中也是隱隱發難。
直面戰場幫助某一邊,他是肯定不會的,對他們的處境來說,不合適。
但現在也沒有合適的機會,讓他運用。
手指輕叩桌面,現在他,有點犯難了。
正在這時,樓下又傳來敲門聲!而且聲音頗為吵雜。
“開門開門!查房!”
“開門!”
兩人對視一眼,一同來到門前。
而在旁邊房間的梁卜傑和奇生,也是隱約感覺事情不對!
“人家都打上門了!怎麽還有人來查房!”
兩隊人都在各自房間中,對視一眼,覺得事有蹊蹺,並沒有輕舉妄動。
沒一會,聽見了掌櫃的開門聲!
沒有任何對話,只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上,從樓梯上傳來!
上來了,人不少!
“一間一間搜查!看看有沒有嫌疑人員(梁卜傑)混進城中作亂!”
“是!”
這外面都打成什麽樣,你還在找嫌疑人員?!
牧予突然感覺,他們的機會,要來了!
對一旁的牧灃點了點頭。
梁卜傑這邊也聽到了動靜,心念一動,大概率便知道了是誰派來的人!
“奇生,能不能搞定他們!”
“問題不大!”
點點頭,便坐回桌子上。
前面一無所獲,城中士兵查到牧予這個房間的時候。
敲了半天,沒動靜,便兩人合力,一腳踹開!
門剛好打開,牧予牧灃便一貫而出!
城中的士兵還沒反應以來,便被五大三粗的牧灃,一個衝撞,碰迷糊了!
“?”
“!”
一旁沒被碰上的人,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才大聲吆喝。
“來人!有亂賊!”
樓下悉悉索索傳來一陣腳步聲!
樓下還有一隊!
牧予和牧灃,兩人在狹窄的樓道上給他們來了個措手不及。
不過也同樣因為狹窄,城中士兵的長槍也有著不小的優勢。
沒一會兩方便成了膠著狀態。
沒辦法,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這一槍下去,別說誰誰誰,蓋世呂布也受不起!
所有士兵被牧予兩人拉扯住,奇生這邊聽到外面的動靜,虛掩房門開了一眼。
梁卜傑也聽到動靜,奇生回身, 給他說明了情況!
斟酌一會兒後,對奇生說道:
“救!”
奇生點頭,輕輕打開房門,同樣進入戰場。
牧予看到加入戰場的奇生,心中大定,妥了!
但三個人,在樓道上也是施展不開!
突然,宿勤川的房門一下子打開!三人緊隨而出!
城中士兵還沒發應過來,多數人便被宿勤川三人打倒在地。
牧予三人也是趁勢進攻!
兩隊人馬,不一會兒便六人料理完畢!
完事之後,奇生緩緩退後幾步,並沒有和牧予他們寒暄。
牧予余光一瞟,看到奇生的狀態,轉身拜謝:
“剛才多謝兄台相助!”
“小事一樁,不必言謝!”
“呵呵,不必客氣,今日城中兵亂之勢,愈演愈烈,不如一起…”
奇生聽到此話,心中了然,但還是準備拒絕!
原因無他,身份!
還沒回答,身後便傳來一聲:
“好阿,壯士神勇,某,樂意之至!啊!哈哈哈!”
牧予故作愣神,把目光看向奇生,表示這說話的是誰。
“我家,額,老爺!”
牧予恍然,先行一禮。
“牧予,代諸位弟兄,多謝兄長出手相助!”
“無礙無礙,奇生,去吩咐客棧,備點酒菜!”
“是,大人!”
梁卜傑把目光看向牧予,笑著說道:
“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了,走吧,我做東!”
“兄長,客氣了,多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