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縣城北門亥時三刻
安田靜靜地佇立北門的城樓上,看著遠方,沒有說話,
“各組回崗,安排人手,計劃開始!”
銳豹衛大隊長(張赫宣)在一旁下達命令,其余人沒有回話,只是在頃刻間,向四周散去。
跟隨安田進城的有兩隊人馬,共計二百。
按照遼陽城中的標準。
四個城門,每個城門、城牆上,最少要六十到八十個人,兩崗間距在兩丈左右。
按照安田帶的人手來看,在人數上,顯然不夠。
進遼陽城之前,安田便計劃好,讓銳豹衛的將士先“換”下來一部分在崗上的士兵,打入內部,方便行動。
後面留一小部分人,隨換崗的士兵退回營地,注意軍營中的動向,做好兩手準備。
銳豹衛的隊長(張赫宣)完事之後,轉過身,對安田行了一禮。
然後,準備和安田一同欣賞,這塞外的風雪奇景…
“安排妥當了嗎?”
“城牆四門的崗哨,問題不大。”
“現在主要是城中軍營中的軍備力量,有點在意料之外。”
“據查實,遼陽城中共有兵士一千八百余,守城崗哨我們換下來的,也才二百不到。”
“城中還有一千六百余兵士,估計,是場硬仗。”
安田聽著張赫宣的匯報,雖然按兩方的兵力數量形勢來說,並不是很好。
但以少打多,以少勝多,是幾個軍部一直延續下來的優良傳統。
安田,深諳其意。
“拿下城牆,開城門,讓拓跋兄他們進來。”
“遼陽城不管如何,此次,勢在必得!”
安田看著城牆外,沉聲說出今晚的任務。
張赫宣佇立在其身後,兩人彼此臉上都看不出什麽情緒。
而在城牆上站崗的士兵,耳邊,也開始響起一陣陣,嗚嗚呼呼的刺耳風嘯聲。
遼陽城的黑夜,這一刻,正式開始…
…
北門城牆上,牛鐵柱手裡握著長矛,站在火把邊上,偶爾眼睛瞟過附近幾個崗位。
邊上一部分人,都是不久前開城門進來的“援兵”。
據說是望平過來的人馬,來支援遼陽城,防備旁邊遼東,可能要攻打過來的的烏桓部族。
雖然這些援兵,一個個身上都沒穿甲胄,就是一般素襖便衣。
但身上隱約散發的氣勢,還是可以看出。
精銳,絕對的兵中精銳。
在遼陽邊界混了這麽些年,這點眼力見,牛鐵柱還是有的。
沒有多想,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堅守崗位,時刻關注城牆外的動靜。
沒多大會兒,一個人影,從城牆的暗處走出來,緩緩靠近。
夾雜著碩大雪花的風,把一旁的火把,吹的搖搖欲墜,卻也剛好照見了身後的黑影。
牛鐵柱眼眉微皺,緊了緊握著長矛的手,感覺到身後有人。
側身回頭一看,愣了一下,隨即長呼一口氣。
原來是望平來的援兵,之前有打過照面,彼此說過兩句話,印象不錯。
“嚇我一跳阿,兄弟,這麽晚了還過來呢。”
“呵呵,我就在那邊,沒多遠,這大冷天的,一個人站崗上,挺難熬。”
來人說著說著,緩緩靠近牛鐵柱的旁邊,雙手相互揉搓,看樣子有點冷受不了的感覺。
牛鐵柱同樣靠近,正準備回話。
來人以迅捷之勢,抽手,出刃,刷刷兩刀,分別刺在喉節下方,和脖子一側。
牛鐵柱還沒反應過來,睜大雙眼,看著面前的人,眼裡充滿了不解。
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想說什麽,喉嚨裡只能“赫赫”作響。
脖頸的兩處口子,在嘰裡咕嚕冒血。
想抬手質問,手卻止不住的顫抖。
黑影的左手,一直捂住牛鐵柱的口鼻,右手抽出脖子上的短刀,在身上擦拭掉血跡,重新別在腰間。
“呲!滋!!”
大動脈血管血液噴濺帶來的聲音,在城牆邊輕輕響起。
不過在呼嘯而過的風雪聲掩蓋下,並沒有多大聲響。
溫熱的血液,噴灑在城牆的積雪上,猩紅點點……
而在城牆上,要每隔大幾丈遠,才有一個火把,這也給銳豹衛的行動提供了不少便利。
約莫一刻鍾後,四周城牆已經清理到位。
張赫宣開始安排人把北門的火把堆在一塊,並依次做了幾組變化。
這是銳豹內部,專用的信號傳遞方式。
在料理完城牆上的士兵後,張赫宣則繼續安排人,換上遼陽城士兵的甲胄。
去控制四個方向的城門,隨時做好打開城門,接應拓跋靳等人的準備。
城郊之外,時刻關注著遼陽城的拓跋靳等人,看到信號後,有序組織人手,往遼陽城方向趕。
張赫宣來到安田一側,輕聲匯報:
“副統領,城牆已經安排好人手;城門也已經安排人過去,過一會兒,便可以接應拓跋大人他們進城。”
安田站在城牆的暗處,沉默了一會兒。
“先等一會兒。”
“風雪,還不夠大…”
得到答覆,張赫宣側身,輕聲回應一句,起身走向不遠處,親自注意城牆上的動向,防備意外。
而安田的腦中,陸陸續續閃過不久前在縣衙府內的場景…
…
“伯覽兄,你我二人,私交頗深,特別是你所說的應世之道,我也是極為推崇,也曾多次在太守面前提點一二。”
“但就像剛才所說,食君祿,解君憂。”
安田話未說完,奇生就進了府內。
他的任務本就是躲在暗處,保護梁卜傑。
雖然他一直在外面,但心神都在屋內關注著兩人。
在屋外,感覺到安田對梁卜傑的狀態不對。
隨即幾個閃身,便進屋站在梁卜傑身前,其意,不言而喻。
安田看了一眼進屋的奇生,神情沒有多大變化,繼續對梁卜傑說到:
“伯覽兄,話不多說。”
“可有遺書囑信需要留下給伯父伯母,來日入朝,我親自帶到。”
說完,安田放下茶水,起身背對著兩人。
梁卜傑看著對面的安田,思緒百轉千回。
按道理說,奇生在身邊,又是在自己地盤,主動權應該在自己這邊。
但梁卜傑心裡總有一個聲音,在否定這個想法。
“徐兄,你也知道,邊塞諸事,我並未參與其中,和其余縣令,包括程太守,也並無利益糾紛。”
“你亦知道了我的過往,絕對沒有可能回到朝中,面見陛下。”
“生死已經不是我能做主,怎麽可能還會言太守的半句不是。”
“若太守大人,是要遼陽,我給了便是,何須大動刀戈。”
安田聽到梁卜傑說的話,眼神霎時一愣,眉頭一蹙,沒有回應上面他說的話。
梁卜傑一看安田這狀態,估計有戲。
繞過擋在身前的奇生,走近安田一側,躬身一禮,沉聲道:
“徐兄,還望指條明路。”
奇生欲攔面前的梁卜傑,但想了想,好像沒必要。
安田看著梁卜傑,腦子裡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並沒有聲張。
梁卜傑沒得到安田的回復,就一直保持鞠躬狀態。
兩邊都沒有說話,過了有十幾息,安田轉身,對梁卜傑說道:
“動乾戈是因為,只有死人,才可以守住秘密。”
安田的眼神驟然變的凌厲異常,屋內的梁卜傑和奇生兩人,突然感覺府內的空氣下降了兩度。
奇生瞳孔隱有放大,梁卜傑倒是沒有什麽。
“今夜縣府衙門內,不宜留宿。”
“伯覽兄,和你這個仆人,去城內其他地方休息一晚吧。”
“明日辰時,你再回府內,一同隨我去見太守大人。”
梁卜傑正欲拜謝安田,但被他扶了起來。
“你我之間,不用如此。至於到時候見了太守,生死若何,還得看伯覽兄你自己。”
輕生對梁卜傑囑咐兩句,安田便獨自走出府外,留下二人自己安排去處。
……
回到城牆這邊,這邊的風雪越來越大,沒過多久,不久前滴落、噴灑的血液,又被大雪覆蓋。
“大元!”
安田站在城樓中,朝外面喊了一聲。
看到張赫宣進來後,安田繼續說道:
“時間差不多了,安排下去,先拿下城門。”
“一會兒你親自過去接應,接應到人後,你和拓跋靳,帶一百五十人,分別前往兩個兵營。”
“其余人,守好城門,今晚不能放一個人出去。”
“喏!”
張赫宣得到軍令,沒有多說,躬身退出城樓。
張赫宣帶著幾個隊裡的好手,往其余城門走去。(北門已經控制)
來到東城門不遠處,張赫宣幾人上前,發現城門一側,有兩人在低頭言語。
幾人彼此對視一眼,在前面的兩人,和張赫宣對視一眼後,便走了過去。
“今晚是真冷啊,毛子, 有酒沒,弄點來暖暖身子,受不了啊。”
“嘿嘿嘿,還有點,估計剛好夠咱倆對付幾口,扛過這班崗。”
話說著,其中一人就從身上的棉襖內掏出一個小土罐。
另外一人正準備去接土罐,突然聽到近處有積雪被踩壓的聲音。
一個轉身,順道輕輕用力,把酒罐推回那個叫做毛子的棉襖裡。
“兩位兄弟,勿慮,是我兄弟倆。”
駐守城門的兩人,循聲定睛一看,原來是今晚在軍中大營裡有過一面之緣的朋友。
隨即嘴角一咧,放下戒心,招呼兩人過來,讓一旁的毛子把酒水拿出來。
張赫宣這邊的兩人,左右叉開,緩緩靠近。
兩人看距離合適,一個箭步,目標明確,分別衝向兩人。
毛子兩人的心思在酒上,還沒反應過來,同樣是被幾個突刺,戳在脖頸的地方。
乾淨利落,東門,拿下!
張赫宣和剩下的幾人蹲在不遠處的小房間,沒一會兒,東門的兩人回來,匯報戰果。
“你兩個,把衣服換了。剩下的人,前往西門和南門。拿下後就各自安排人員,駐守在那裡。”
“記著,今晚不能有一個人活著出去。”
“喏。”
“好,分頭開始吧。”
幾人起身,分別前往西、南門。
東門剩下的兩人也輕聲告退,去處理剛才的屍體。
幾人走後沒多久,張赫宣緩緩起身,稍作停留,往東城門走。
忙活一晚上,終於要輪到他活動活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