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麗(西城)郊外酉時
耶魯成乙睜開雙眼,端坐在營帳內,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對外喊道:
“來人!”
“大首領!”
“去通知各部落隨軍首領,來我營帳!”
“是!”
耶魯成乙緩緩轉身,沒有說話,只是給站在下方的丘林支,留下一個高大的背影。
沒多大一會兒,各部落首領,盡皆到齊。
此次隨軍一共十一個部落,包括前面的五個,還有突於氏,突兀氏,丘力氏,張氏,郝氏,以及耶魯王氏,一共兩萬余人。
其中騎兵就有佔了近半數,而且都是各部族中的佼佼者,騎馬射箭,都是好手。
“大首領,有什麽吩咐。”
牧氏首領牧柯甲,首先問道。
耶魯成乙看了一眼丘林支,丘林支意會,轉身對著各部落首領,說明了其中的問題和情況。
自己則坐在上方,閉眼假寐,不知道是真的困,還是其他原因。
而丘林支剛說完,突於氏首領,突於柯其,躬身朝耶魯成乙問道:
“大首領,那我們應該怎做?”
其他人部落首領也把目光看向耶魯成乙。
耶魯成乙沉思片刻,面對著他們。
“戰事情況,就是這樣。”
說完又接著道:
“我烏桓一族,歸順朝廷十余年,在這遼東郡戍邊也有十余年,上抵鮮卑,下抵高麗,累計戰死族親不下十萬,戰馬無數,但朝廷置若罔聞,對我烏桓一族做出的貢獻,沒有絲毫領情,視我烏桓一族如無物!”
“此次謀劃,我欲先定玄菟,再臨昌黎,兵壓遼西、右北平!虎踞幽州半數之地,這一次,讓朝廷看看,我烏桓一族的血性!”
諸如此類,又給他們說了一大堆,下面的烏桓首領,都被耶魯成乙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說的熱血沸騰。
估計也就是晚上,要是白天,只怕中間不少首領,都準備出去叫陣。
看著下面群情激昂的眾首領,耶魯成乙眼中閃爍一絲笑意。
等他們情緒發泄了一會兒,朝著他們揮手,示意安靜,然後說道。
“此次謀劃,盡量以最少的兵力,最短的時間,拿下高句麗。”
“以高句麗為中心,東進遼陽,西進玄菟郡府、高顯,再全力合剿望平一縣,徹底掌控玄菟!”
“劉氏,桓氏,突於氏,各領五百騎,前往北門,於卯時一刻,大張旗鼓,開始騷擾北門官兵。”
“牧氏、曲納氏,以及匹山氏,各帶五百騎,於亥時三刻,繞小路出發,前往高句麗南門等候;於卯時三刻,城中人員困乏之際,佯攻,騷擾,亂其心神。”
“突兀氏,丘力氏,張氏,郝氏,明日辰時一刻,帶領各部落其余的隊伍,開始著手攻打西城。”
下面的首領齊聲回應。
耶魯成乙看向丘林支。
“丘林支!”
“在,大首領!”
“明日辰時開戰之後,你領我耶魯氏百騎,前往側方高地,射火箭,結合城中內應,打亂城中軍力部署,爭取一舉拿下高句麗!”
“是。”丘林支清聲應到,然後緩緩退到一旁。
“好,各首領回去,安排自己的任務吧。”
“是,大首領!”
隨後,十幾人緩緩退出帳外,房間只剩下耶魯成乙和丘林支。
彼此沉默了良久,耶魯成乙緩緩轉過身,背對丘林支。
“丘林支。”
“大首領。”
耶魯成乙繼續背對丘林支,丘林支也沒有說話。
彼此一句,一問,一答,然後又歸於寂靜,只有營帳外的寒風,呼嘯而過…
這個世界,很多東西都沒有答案,行動,就是答案…
…
高句麗(西城)縣衙酉時
西城,高句麗縣,縣令是蒙碩第一任的親衛大統領,午稚。
能以親衛之職,劃一地而治,軍中也就午稚一個。
確實,論身份,午稚是隨蒙荻從右北平來的,算是真正的嫡系。
論實力,整個軍中,打得過午稚的,滿打滿算,也就能湊個一隻手。
其中包括。叔父的親衛統領,沙鬱珂,及麾下的周生,算兩個,他倆一個是鮮卑,一個是本地人。
其實叔父和大伯手下都有不少的異族,包括烏桓和鮮卑,甚至高麗人也有一小部分。
但這些都是祖上三代,因為商貿原因,來此定居,或者被收為奴,逃荒逃難,定居在玄菟郡。
基本以北城高顯最多,其他幾城少有。
近十年來,有不少鮮卑人,也進入了玄菟郡。
主要原因,就是午稚上次清理周邊異族的時候,對鮮卑和烏桓,采用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方法。
對烏桓,就是奔著滅族去的,因為當初搶午稚的,就是遊牧在邊關的烏桓一族。
對鮮卑一族,采取的就是,十歲以上的男的,全部殺掉,滅絕有生力量,隻留下女的,牛羊基本也沒動,但戰馬能拉的,全部拉回了郡城。
當時出來半個月,在鮮卑一族來來回回,就花了近十天,拉回城近千余匹戰馬。
本來叔父和大伯還挺擔心午稚出去會不會惹人非議,後面看城中居民沒有上心這個事,就沒管。
在午稚拉回成批的戰馬後,更是完全把這個問題拋在腦後了。
後面有人問過午稚,為什麽對鮮卑,不趕盡殺絕。
午稚深邃著眼,看向遠方的夕陽,回了一句:
“其實,我也不知道。”
剩下幾個,一個是現在跟著大伯的親衛統領,張羽,是後起之秀中,威望最高的一個,善使長槍。
一個就是雲山,一力降十會的代名詞,武器沒有定性,但自然是越重越好。
最後一個,就是我大伯,畢竟身份那兒,讓他打,他也不敢。
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他們四個,是為數不多能在彼此對招下,百余招難看勝負的。
要說誰前誰後,只能論長排資,誰年紀大,誰就排首。
不過每年大伯舉行的武會上,歷屆頭彩都在四人之中流轉。
午稚坐在縣令的位置上,聽著下面將士的匯報。
“大人,桀虎部將士已經安排完畢,東西南北四門,各安排了一個百人隊,一隊分十組,十人為一組。”
“於亥時三刻,打更為號,清剿城中異族,剩余將士分別安排四個城門,隨官兵據守城池。”
午稚看了看桌上的地圖,想了想,對下面的將士安排到。
“東門,北門兩處,隻留二百桀虎銳士配合城中官兵據守即可,其余分別派往南門,西門。”
“在城中執行暗殺的將士,辦完事回縣衙,備援。對了,城中的百姓和客棧老板,告知了沒有。”
“還未告知。”
“不用告知了,自己做事穩妥點,盡量不要驚動他們,訓練了你們這麽久,是該拿出點成績給我這老頭子看看了。”
“諾!”
收起心神,午稚臉上看不出一點大戰的緊張感。
只是拿起邊上的熱茶,輕嘬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一口熱氣。
“異族?烏桓?哼哼哼,這才過了二十年,這麽不長記性阿…”
然後起身看了看外面,起風了。
雪,也來了…
…
高句麗(西城)北門亥時
“亥時已到,關閉門窗,防偷防盜!”
“亥時已到,關閉門窗,防偷防盜!”
今晚的風雪很大,打更的老漢在外面晃悠了兩圈,就急忙轉身回了茅屋。
而在他茅屋旁邊,就蹲守了幾人,正是負責北城清剿任務的林夕延。
轉眼已到亥時三刻,風雪依然沒有減小的跡象。
只見剛才蹲在打更老漢茅屋旁邊的幾人,緩緩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積雪,往不遠處的太平客棧走去。
其他幾處的人,也開始了今晚的屠戮。
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時……
林夕延等人到了客棧前。
其中兩人,只見一個飛身,就到了客棧旁邊的住宅頂,開始從客棧的側面,往背面走。
客棧另一側,林夕延和另外一人,也從客棧旁邊的樓頂,往客棧的背面走。
客棧樓頂是個鏤空三角,不好進。
林夕延他們從二樓過道兩邊的窗戶,進了客棧內部,然後放緩腳步,在每間客房門都看了看,聞了聞。
這是叔父昨日前來告知的,包括臨時檢查等。
確定了一間,林夕延用匕首撬開了門閂,示意然後剩下的人,做好準備。
其實他們沒學過這些東西,午稚教的都是臨陣比鬥要用的招式變化,或者指導騎術,射術,刀槍劍戟等兵器的使用要領。
這些用匕首撬門閂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不過還好今晚外面風雪聲音大,每一步都挺順利。
其余六人,留下一人在門口暗處守著,其余五人前往下一家客棧…
一個是時辰後,林夕延這邊清理了二十余間客棧。
主要是到了亥時末,風雪造成的聲音越加的大,也加快了不少進度…
林夕延看了看身邊的人,雪還是很大,不過風已經小了,說到:“走,縣衙集合。”
“諾!”
林夕延在桀虎部中,任百夫長,雖然武功不及其余多數百夫人。
但為人圓滑,做事沉穩。
領一軍,猶未可知。
但領一隊,尚且有余。
…
高句麗(西城)縣衙
醜時
午稚仍還在縣衙中堂,只不過收起了城防圖,在搖曳的油燈下,看著《孫兵謀論》。
“大人,北門異族以清剿完畢,共四百六十二人,未驚擾百姓。”
“大人,南門異族以清剿完畢,共四百九十二人,未驚擾百姓。”
“大人,東門異族以清剿完畢,共四百六十七人,未驚擾百姓。”
“大人,西門異族以清剿完畢,共五百零一人,未驚擾百姓。”
縣衙內,四個清剿隊的隊長,正在把自己負責區域的清剿人數告訴午稚。
午稚沒有抬頭,繼續看著兵書,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放下書,對著他們說道。
“好,你等先不用據守城門,回軍營休息,隨時備援。”
“諾!”四人領命,退出縣衙,去外面叫齊將士,回軍營。
午稚繼續看著兵書,外面大雪對他也毫無影響,忽然一件大絨襖披在他身上,整得午稚一驚。
“夫人,莫急莫急,待我看完此篇就回去!”
“兵之勝在於選卒,其勇在於製,其巧在於勢,其利在於信,其德在於道,其富在於亟歸,其強在於休民,其傷在於……”
“好濕阿,好濕!”
…
我相信命運的齒輪是一環扣一環,所以我們走的每一步,都會決定了下一步,不管有意,還是無意。
—午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