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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幻秦》第1卷 第8章 王臣將相
  北城王府

  酉時

  冬天的夜晚,總是來的比春夏早。

  酉時還未過,天就暗了。

  但就算如此,整個北城也還是十分熱鬧。

  在每年這個時候,許多客棧和府邸,都會點上許多大紅燈籠,顯得異常喜慶。

  既是方便本地居民,也是讓來這裡的異地客商,看一下邊關盛景。

  王府

  觀塵亭

  “沐兒,你覺得做皇帝,應該是怎樣的。”

  叔父看著天上的烏雲,輕聲問道。

  “皇帝……”

  “叔父,今天晚宴,你是不是喝多了。”

  “嘣!”

  一個清脆、響亮又不失優雅的腦瓜崩,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打在了秦子沐頭上。

  “嘶!叔父,我沒當過,我確實不知道哇。”

  “嘶!”

  秦子沐雙手捂頭,使勁揉著腦門,這一下子,屬實有勁。

  “我知道你沒當過,我就只是單純的想打你。”

  第一次,秦子沐感覺,原來叔父也相當的腹黑。

  “啪!”

  只聽又是一聲脆響,不過這次不是腦瓜崩,而是一本紙張書本,被放在了石桌上。

  “拿去看吧,雖然有點早,但我感覺,你應該可以,在遊歷之前鋪個底,也有好處。”

  “切記一點,此書不能外傳。”

  看到只是一本書,子沐一隻手摸揉著腦袋,一隻手伸向一旁的石桌。

  但腦袋真的太疼了,把書胡亂放進懷裡,就繼續揉著腦袋。

  “今晚早點睡,一會兒我和你大伯他們,要去城牆上看看,估計很晚才回來。”

  盡管已經謀劃全面,但作為一個軍師類似的角色,永遠不會相信有百分百勝算的計謀。

  隨機應變,才是考驗能力大小的捷徑。

  “叔父,帶上我,我也想去看看。”

  秦子沐一隻手揉著腦袋,一隻手拉著叔父。

  王司柏想了想,說道:

  “你去問問你大伯,這事我不好決斷,你大伯同意,我就同意;大伯不準,我也沒辦法。”

  “嗯,好,一會兒我去找大伯。”

  …

  王府宴廳

  “蒙兄,遼陽一事,可否穩妥?”

  程義端著酒杯,同蒙碩舉杯,一飲而盡,隨後問道遼陽之事。

  說到遼陽,蒙碩微紅著臉頰,頓了幾息,沉聲說道:

  “遼陽城,一面臨山,一面靠遼河,後靠遼東,前靠昌黎,又是三郡交界地帶,可以這麽說,遼陽城這個位置,對我們來說,比旁邊屯兵重郡的昌黎,都重要。”

  “我們來玄菟二十余年,除了忌憚朝廷,更多的是受限遼陽的扼頸之痛。畢竟,遼陽城除了地理優勢,更因為遼陽城中,基本都是東漢之臣。”

  “要是被他們知道,在這邊關之地,又有人豢養私兵,我們,估計又是和當初逃出右北平一樣了。”

  “但是這幽州北地,已經沒有下一個玄菟郡了……”

  說起遼陽,蒙碩就跟打開了話匣子一樣,平時可是難得說這麽多話。

  不過細一想,被“圈禁”了二十余年。

  後面終於有機會可以擺脫這個枷鎖,很難不興奮吧……

  給程義又滿上一盅,慨然道:

  “安田行事,素以沉穩著名,此次遼陽事宜,程兄只需盡力配合,其余無需擔心。”

  “但以免中間出現變故,程兄可提早前往遼陽。”

  “好!這邊弄完,我連夜趕去遼陽。”

  這裡說一下,支援西城高句驪和夜襲遼陽的隊伍:

  銳豹部,作為一個近幾年組成的戰部,不管是配置還是陣容,都可以稱為豪華。

  統領雲杉,隨軍謀士雲溪,都是才二十出的少年。

  而他二人,是當初救回來的雲家四兄弟中的老大和老三。

  四兄弟中的大哥,雲衫,作為一部統領,帶兵布陣,頗有將風。經常和大伯交流學習,大伯也常悉心教導。

  雲杉自身的武藝也是不俗,畢竟四兄弟,都是上任親衛統領午稚帶過的兵。

  四兄弟中,除了老四長的過於雄偉,老大老二老三的相貌,都是人中龍鳳,俊毅異常。

  只是性格上,老大雲杉,偏於沉穩;

  老二雲霄,有著自帶的桀驁銳氣;

  老三雲溪,則是跟隨叔父學習過謀論之法,觀局之道。

  老大和老三雖然才過二十,但和邊外的鮮卑,高句麗等異族,大大小小打了不下百十場次。

  從第一次對戰開始,雲杉從一個伍長,打到現在的一部都統。

  這都是無數腦袋堆上來的。

  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便是如此。

  蒙碩和程義,繼續端坐一旁,手中拿著酒盅,彼此說著以前的趣事,哄笑聲此起彼伏。

  …

  西城高句麗城郊

  酉時

  “將軍,前方二十裡處就是高句麗,縣令叫午稚,是玄菟太守程義的某個外姓親戚,花了點銀錢,坐到這個位置。”

  “據城中內應探聽到的消息,高句麗縣令平時很少在城,城中的大小事務,都是縣丞、縣尉等一眾使員在打理。”

  “巡城軍隊、四方守城軍隊,包括縣衙衙役,共一千八百余人。”

  “其中西門和北門,軍隊部署相對較多,各五百人余人。”

  “東門和南門,相對較少,各三百余人。”

  烏桓軍帳中,一個烏桓斥候,把收集到的消息,告訴坐在上方的烏桓大首領,耶魯成乙。

  耶魯成乙微睜雙眼,看向下面一個白淨的年輕人,輕聲問道:

  “丘林支,你怎麽看。”

  白淨青年思慮片刻,看向營帳中間的地圖,輕聲道:

  “我們現在的位置,正好在西門,但現在的情況,若戰,利不在我。”

  “而且大部隊的狀態,已經不適合再跋涉行軍。”

  “加上人員較多,我們的位置也很靠近。”

  “現在若不是風雪掩護,我等可能早就被發現了。”

  軍帳中,耶魯成乙坐在主位上。

  “但時不待我啊。”

  低沉呢喃了一句。

  一同看上了軍帳中的地形圖。

  帳中沉寂了片刻,丘林支看了看地圖,朝著耶魯成乙說道:

  “我有一法,可做嘗試。”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拉到了丘林支的身上。

  “讓曲納氏,牧氏,以及匹山氏,攜五百精騎,於此時繞小路,趕往南門等候。”

  “遂於卯時三刻,城中人員困乏之際,佯攻,騷擾,亂其心神。”

  “再讓劉氏,桓氏,攜帶五百騎,前往北門,同亦如此。”

  “再結合我等在城中的內應,以放火為號,打亂城中部署。”

  “我等只需坐於西門,於辰時一刻,全軍出擊,拿下西城區!先定一縣!”

  “而鮮卑那邊,貿然入關攻城,東漢與鮮卑乃是世仇,必然舉兵鎮壓。”

  “在朝廷鎮壓鮮卑之時,我等在從遼陽出兵,進可助朝廷,以鎮壓鮮卑的名義,將功抵過。”

  “隨後在朝中運作,進行多方打點。”

  “先定遼東郡守,再劃玄菟而治,盤踞北地,蓄勢待時。”

  “退,我等亦可與鮮卑合兵一處,再圖攬其他郡縣。”

  說完話的丘林支,沒有顯得很張揚,只是朝耶魯成乙躬身行禮。

  耶魯成乙沒有說話,從他假寐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麽。

  計劃很好,這點東西,他還是能看懂的。

  但他的顧慮,也遠比常人更多。

  回想起十幾年前,烏桓大首領耶魯屯,也就是他父親,說過的話。

  “耶魯成乙,有些東西,遠不是你所看見的這麽簡單,不要小看漢族。”

  “不要高看自己,不要被政治家的野心,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腦海中呼的閃過這句話,讓耶魯成乙冷靜了幾分。

  “你們先退下,我再考慮一下。”

  …

  年近四十的耶魯成乙,是二十年前,午稚帶兵清洗邊關的幸存者。

  當然他不是在午稚刀下逃脫,而是他們的部落,耶魯氏,恰好在五十裡開外,被免於清洗。

  而他當時,其實也不在場,剛好隨部落中的勇士出去狩獵,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后。

  當時的耶魯王氏的首領名叫耶魯屯,長子就是耶魯成乙。

  耶魯成乙的父親,耶魯屯,雖然成了烏桓部落的王。

  但他知道,這王,是怎麽來的。

  他很清楚,也很明白…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隻隊伍,只有寥寥千人。

  當時離他們部落不足五裡,黑壓壓的一片,俊黑高大的馬匹。

  疾跑帶起來的風沙,揚在身後,也如同被其渲染,猶如衝天黑霧,黑氣森然。

  而整個隊伍,沒有一點可以透露他們身份的東西,戰旗,戰袍,都沒有。

  就真的好像,來自無言地獄一般…

  隨後那支黑騎隊,又往前行進了約一裡地,整個隊伍就開始緩緩停了下來。

  耶魯屯站在部落前,聽著身後部族人逃亂的聲音。

  他沒有動。

  他知道,能在這裡看到這支騎兵,那靠近前面的部族,結果已經可想而知。

  逃,沒有意義。

  停下來的黑騎,中間緩緩走出來一個人,也是全身被黑色甲胄保護,看著耶魯部族營地中,站在最前面的耶魯屯,對視良久。

  隨後,右手高舉,緊握一拳,一聲大喝。

  “回城!”

  “諾!”

  身後千騎,響起震天之聲,同聲應答。

  直到若乾年後,耶魯屯再回憶這一幕時,仍有陰影。

  隨後,便開啟了烏桓族,耶魯氏部落的高光時刻。

  大片的肥沃土地,大批的牛羊,大量的戰馬,都被耶魯氏盡收囊中。

  在後面不到兩年時間,耶魯氏兼並了數個部落,成了當時烏桓最大的部落首領,耶魯氏就改成了耶魯王氏。

  三年之後,耶魯王氏主動對漢朝稱臣。

  南烏桓歸於豫州、青州一帶;而北烏桓就歸於幽州的遼東,樂浪等郡,開始慢慢融入漢族。

  這些,都是耶魯屯給耶魯成乙經常說的話,雖然他沒見過。

  但在父親這裡,他也對這支騎兵,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

  而在他的認知裡,那支黑騎軍,必然是屬於漢朝軍事的核心力量。

  不會輕易展示,更不會出現在這個小小的玄菟郡內。

  確實,當初把午稚放出去,沒兩天,叔父和大伯,心裡就犯嘀咕,這麽大張旗鼓出去,雖然沒有什麽東西證明身份,但這要是被有心之人,傳那麽幾句,有沒有也不重要了,那是不是又得換地方。

  那幾天,幾人焦頭爛額,但好像城中也沒有多大的反響,就沒有管了。

  回到這邊。

  其實耶魯成乙對朝廷,還是有歸順之心。

  但人的欲望都是一步一步放大的,有歸順之心,不等於啥也不想,任你差使。

  在侯猛出事之後,他的眼睛,就看上了遼東郡守的位置。

  侯猛死後,耶魯成乙就在朝中,經過了多方打點,包括幽州刺史,也有交涉,就是想拿到郡守之位,但都沒有效果。

  後來又通過關系的關系,繞了兩圈,找到了梁冀。

  但運氣不好,梁冀後面也沒了。

  後面朝廷審查梁冀的同黨,耶魯成乙的運氣才終於好起來,避開了那次審查。

  再後來,耶魯成乙遇到了丘林支,一個白淨的年輕人,自稱是來自青州南烏桓一族,丘氏部落的,來此處找尋族親。

  耶魯成乙看他挺順眼,就帶他去了府邸住下。

  中間,恰逢遇到高麗人攻打遼東。

  丘林支在耶魯成乙的家中,看到了地形圖。

  就幫耶魯成乙想了個計劃,止住了高麗人。

  接著又在遼東郡內,幫耶魯成乙拿到了許多中低級的官位和軍隊,架空了遼東郡郡內的基本權利。

  因為遼東郡內的核心權利,已經缺失。

  現在中低層又被架空。

  也就直接導致後面整個遼東,都是耶魯成乙的天下,一言堂。

  除了不是朝廷承認,其他的基本都一樣了。

  其實若一直這樣,耶魯成乙還真有可能做到郡守這個位置。

  但是…

  有一次,耶魯成乙喝了點酒,給丘林支賣了幾句牢騷, 大體意思就是關於郡守之位。

  隨後半開玩笑的,問了丘林支一句:“你腦子好使,幫我想想,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丘林支想了良久,沉聲道:“一郡,可謀!”

  耶魯成乙沒動,他知道丘林支有辦法,但他不敢。

  雖然有野心,但他還是沒有忘記老首領的話。

  但丘林支沒有說完,仍看著耶魯成乙,輕聲說道:

  “謀一郡之守,不如謀一州之地;謀一州之地,不如謀一國之土!”

  “想當年隱王陳勝,以屯長之職,率九百卒夫就敢抗擊暴秦,傳下驚世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今日我等被朝中孤立,明日,我等就會是那案板魚肉,任其斬殺!”

  本就沒醉的耶魯成乙,霎時腦門清醒,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緩緩朝丘林支湧來。

  耶魯成乙靜靜看著丘林支,濃重而沙啞的聲音,從喉嚨中傳出來。

  “你,是誰。”

  丘林支淡然一笑,看向耶魯成乙,躬身一禮。

  “將軍,我是誰不重要,只是不忍將軍在這遼東北地,埋沒了大才。”

  說完起身,眼神中也漏出凌厲之勢。

  耶魯成乙坐在郡守之位上,府內的燭光,在夜風的吹拂下,隱隱欲墜。

  深邃的眼神,掃視著府內的一切。

  起身,踱步來到廳外,看著天上的烏雲,輕輕呢喃道。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欲望的閥門,一旦開啟,就很難再關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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