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蜿蜒的墨影浮空,帶著平靜的氣勢緩緩觸及了白三叔的身體,而瞬間白三叔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樣焉了下去,渾身氣勁皆失,仿若凡人一般癱軟在地。
此時回過神來的孟溪總算是看清了那來人的樣子,蓄有山羊胡,面目和善而氣質儒雅,伸手一招,那懸浮於孟溪身前的筆便倒飛回他的手心,而後便一臉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孟溪。
“自我介紹一下,黃有名,國子監司業。”
“終於是見到你了,孟溪。”
孟溪眼神微閃,內心疑惑不已,他貌似從未見過這黃有名,不過不管怎麽說這黃有名終歸是救了他,他當即正身而立,躬身行禮真摯說道:“今日之事,多謝黃大人,在下銘記於心必不能忘!”
此時一旁的蒹葭與白柯二人也已是來到了跟前,同樣恭敬地對著黃有名行禮感激。
“原來是黃大家,到訪也不知會一聲。”
此時,由於剛才的戰鬥波動劇烈,白家中已是凌空飛出了幾人到來此地,其中為首的一位老者對著黃有名行禮說道。
黃有名同樣回禮,語氣沉穩緩緩說道:“半月前我受家父之命去往北海,今日回京剛好路過,卻是目睹了這番情景,忍不住就仗義出手了,白長老,你不會怪我對你白家人出手吧?”
白長老聞言輕笑一聲,臉上仍然帶著禮貌的笑意,語氣淡然地說道:“那怎麽會,我還得感激黃大家出手幫助我白家訓誡族人呢。”
“既如此,那我便帶這幾人走了,白長老,後會有期。”
白長老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黃大家,後會有期。”
待黃有名幾人走後,白長老旁邊的一名中年人禁不住發問:“長老,那黃有名不過是個四品司業而已,為何要對他如此恭維,他還傷了三哥呢?”
白長老眼神古井無波,轉身往白家大院方向飄去,隻留下了一句話。
“三十年前,白玉京下了場大雪,冰天雪地,琴瑟和鳴,那琴師,便叫黃行遙。”
——
孟溪只見到黃有名持筆一揮,一道渾厚的墨色氣韻便憑空而生,緊接著包裹住了他們三人,便徑直凌空而起,往一個方向凌空渡去。
不多時,孟溪隻覺周身的墨色氣韻消失,此刻的他,已然處在了一處清秀雅致的庭院之中。
“這是......”
黃有名伸手指向旁邊的石凳示意幾人入座,微笑著回答道:“這裡是,國子監。”
“國子監......”
孟溪回想著剛才黃有名的自我介紹,司業,也確實是國子監的副長官,他不多想,此時正滿心疑惑,當即便向黃有名問道:“黃大人,再度感謝您救命之恩,只是,不知黃大人是如何認識我的?”
黃有名爽朗一笑,朗聲說道:“莫叫我黃大人,我平生最狠拘禮行事,我比你年長,叫我一聲黃大哥便是了,至於如何認識你......你可知,馮義是我幼時的玩伴。”
孟溪恍然大悟般點點頭,輕聲說道:“原來竟是馮義先生的好友,沒想到馮義先生在人後也曾提及過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非也。”
黃有名笑吟吟說道:“是我那日有幸,見到了你的那首無名詞。”
“無名詞?”
孟溪眼神茫然,他不記得自己曾作過詞,這黃有名為何出此言。
“呐,就是這首,這可是我費了老大勁才讓馮義割愛的。”
黃有名朗聲一笑回應道,旋即他從懷裡動作溫柔地拿出一個小木盒,打開木盒匣子,裡面赫然是一張折起來的毛邊紙。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曾批給雨支風券,累上留雲借月章。”
“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洛陽。”
紙卷攤開,儼然是一副清秀山水圖畫出現在眾人面前,許久才緩緩消散。
孟溪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張紙夾雜在了當初胡生文的百張抄錄紙裡給一並送給了馮義,從而被這黃有名所見得。
當真是機緣巧合,孟溪不禁感歎道:“卻未曾想,這張紙混雜在了那堆抄錄裡,倒是有幸讓小弟結緣了黃大哥。”
黃有名亦是慨然笑道:“大抵是孟老弟與我黃有名有緣罷,我且隻問一句,這首佳詞可是老弟你所寫?”
自然不是,孟溪心裡暗道,想來是要編造一個理由了,他搖了搖頭,緩聲說道:“這首詞並非我所寫,乃是我曾聽京中一酒客醉後所言,覺得意致非凡,於是便記錄了下來。”
“那,老弟,你可知那酒客為何人?”
“未聽聞名姓,未見清樣貌。”
“唉,那真是可惜了,不過,倒也不算真的可惜,幸好有孟老弟你記錄下來,否則這等佳詞如煙作散世間那該是何種的遺憾啊!”
黃有名頗為欣慰地說道,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麽,帶著些好奇的說道:“對了,孟老弟,我聽馮義說你先天受損,武道修為難以精進,怎麽我看你今日鬥那白家人時是如此的神武,竟是越了一個大境界還打得不相上下。”
“而且,這手《落雪劍法》中似乎摻雜了其他劍意,實屬不凡。”
孟溪聞言微微一笑,神色平靜地說道:“二十載來,我的先天損傷在緩慢修複,近些時日恰是已然修養完畢,故而在武道上有了些許精進。至於那劍意,乃是我從出梅劍中悟得的。”
“哦,對了,聽馮義說你文采非凡,精於詩賦,看來今日你非得跟我好好交談盡興不可了。”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孟老弟,我跟你說啊,這文人,那就是要高武夫一等,你可知武道觀心境後就得修身養性壯大元神,而那些腦子一根筋的武夫在這方面就遠遠不如我們讀書人,就好比那曾經斬落天上仙山峰頂的畫師,他曾經就......”
......
二人交談甚歡,直至夜闌人靜時分,這處清秀雅致院落裡仍時時傳出黃有名爽朗的笑聲。
白柯身受重傷,黃有名早已讓人送了他去就看大夫,而一旁的蒹葭此時正是滿臉的倦意,眼皮子完全耷拉下,那小腦袋控制不住的如蜻蜓點水般上下一點一點。
“對了,孟老弟,聽聞你已經搬出孟家,做起了教書先生,不如便來我國子監做教書先生如何?”
孟溪聞言一驚,連忙擺手說道:“不妥,我尚且年輕,才疏學淺,擔不起此任。”
黃有名聞言輕輕頷首,眼神中思索一下,緩聲說道:“其實,孟老弟你的學識已經足夠,只是確如你所說,你尚且年輕,又未有佳作傳世,直接擢為博士難以服眾。”
“不如這樣如何,你先入職典簿,待得時機成熟,再升為博士,至於你那學生,也一並來國子監做生員便是。”
孟溪聞言,看了旁邊正在打瞌睡的蒹葭一眼,不禁思索著。
憑借那替人改命可以得到獎勵的神秘能力他有自信能夠變強立足,就算僅僅憑現如今先天彌補後的天賦他也有足夠的自信成為一方強者。
只是,尚處微末,難避車轍。
今日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證明,現如今的他,仍然沒有立足的根本,也無法保護好白柯和蒹葭。
而國子監,地位超然又不偏於黨派,是最好的選擇,並且黃有名亦是熱心有義之人。
思索至此,孟溪的臉上緩慢浮現了一抹輕松的笑意。
“那便,多謝黃大哥好意了。”
這處清秀雅致院落內,被排擠於世俗外的孟溪終於是有了一個世人能見到的身份,雖只是九品的國子監典簿,卻總好過庶子之稱,今夜,孟溪結識黃有名,今夜過後,孟溪亦是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