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古怪
張見盤坐簷下,許久不動。他不知為何呆在這裡,也不知要呆多久。他身上落滿雪,身旁食物也是。
雪下一天,傍晚走來一個村姑打扮蒙著面巾的女子。她藍衣窈窕,身段婀娜,秀發如瀑,秋水黑眸下面巾亦為藍色。
她挎著籃子,雪中踏步,見張見可憐,便走近放下一個梨子離開。
第二日中午,藍衣女子路過此處,見梨未動,不由皺眉。到得傍晚,身影又至,從籃中取出熱騰騰飯菜放下,然而張見依舊未動。
第三日,藍衣女子送來飯菜後離開,張見睜眼看了下那道藍色背影,依舊沒有進食。他現在狀態很怪,臉色煞白,胸腹腐爛,明明已經三天沒有進食,偏偏一絲饑餓也無。晚上張見聽到一聲聲狼嚎,荒山野林內亮起一顆顆貪婪綠眸,但被他練骨氣息所攝不敢靠近。
第四天凌晨,天還未亮,藍衣女子赤腳急匆匆奔來,見張見無事,放下心來,氣喘籲籲道:“我聽到狼叫,擔心你有事,還好你沒事,我就放心了。”說罷昏倒。
張見既是吃驚,又是感動,連忙抱她進破廟生火禦寒,看其打著赤腳,道:“她是擔心我被狼吃了,所以著急連鞋也未穿嗎?”
張見給藍衣女子煮水喂下,過了片刻,待她醒轉,溫聲問道:“姑娘,你家在哪兒,我背你回去。”
藍衣女子神色虛弱,目光疲憊,玉指指著左邊小路道:“就在旁邊的小鎮,過了小路便是。”
張見背起藍衣女子出門,看向雪中寒犁,愧疚道:“總不能辜負人家好意。”於是拿起梨子吃了。
無邊黑幕下,幽幽夜色中,小鎮如蟄伏張開大口的野獸,沒有犬叫,沒有風聲,只有寂寂落雪。
張見按藍衣女子指引,在鎮上街道為其找到住處,房間對面,街道一側,是棵水桶粗柳樹,昂然挺立,枝繁葉茂,黑夜裡無數柳條像斷手垂落,又似一團化不開的陰森霧霾。
張見摸黑將藍衣女子放到床上,正要點燈時忽然一陣敲門聲響。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無邊黑夜中,寂寂蟄伏的無人小鎮,忽然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見無人開門,敲門聲更響更急。
“誰?”張見沉聲喝問。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沒有人回答,只有詭異的敲門聲。
呼!
門外忽然刮起狂風,像無數隻手拍打房屋,欲從房屋縫隙裡鑽進來。
張見緩緩接近房門,一手按刀,一手伸向房門。
砰!
便在此刻,幽幽黑暗中,一陣平地卷起的狂風撞開房門,如手扯發,如刀刮面,如陰氣送寒。
張見暴喝一聲,拔刀欲劈,但沒有半個人影,只有狂風陰笑著不斷湧入。張見關上房門,用背頂著,氣喘籲籲,只是下刻,瞳孔急縮。
不見了,床上躺著的藍衣女子不見了。只是轉身的一刹那,人就不見了。
張見額上汗出,急步過來,在被褥上摸了又摸,摸了個空,摸到冰涼,摸到渾身冷汗。
砰!
木製房門被風粗暴從門框上撞落,這下房間徹底沒有擋風之物,寒氣彌漫每一個角落。
張見冷靜下來,緊攥刀柄,頂著狂風,小心出門。
從高空俯視,濃鬱厚重的陰霾籠罩小鎮上空,陰霾之上明月皎皎,陰霾之下死寂深幽。狂風吹來,水桶粗柳樹搖擺枝條,像無數隻舞動的手。
而柳樹下不知何時出現一具吊著的乞丐屍身,繩索一端掛著乞丐脖子,另一段綁在柳樹粗枝。試想,深夜無人的街道,蓬勃柳樹下,狂風簌雪中,吊著一具詭異冷屍,那該是何等情形。
柳樹旁邊,堆著兩個等人高的雪人,身子臃腫,外衣慘白,圍巾似血,妝容像小醜滑稽斑斕的臉,嘴角更誇張咧到耳根,像在深夜裡對著人笑。
張見一個激靈,脊背生寒,但他深吸口氣,強壓震顫,他接近乞丐查看,背對兩個雪人。
忽然身後傳來聲音,左邊雪人道:“嘿嘿嘿,我看到他了。”
右邊雪人道:“嘿嘿嘿,我也看到他了。”
張見毛骨悚然,轉身拔刀,刀光如狂風擊碎兩個雪人。
什麽都沒有,這只是兩個普通雪人。
狂風大作,怒號聲起,無數紙片撲面飛來,張見伸手抓住一張,緩緩道:“紙錢?”
小鎮上空濃鬱霧霾透出一線月光,無數慘白紙錢若蝴蝶般風中起舞,落在他腳下,貼到他身上,撲落他臉上。
張見喃喃道:“下雪的時候會有月光嗎?”
陰霾更重,風聲更厲, 這詭異乍現的月光消失,整個小鎮重新陷入黑暗,讓張見心頭蒙上陰影。
張見猶豫一下,經過思索,選擇往前走,就這樣踩著積雪,踩著紙錢,踩著無邊黑暗。然而未走多遠,他便感覺無數充滿惡意的視線落到背上。
這是武者的直覺!
張見悚然有感,猛然回頭,先前被擊碎的雪人恢復原狀。柳樹下吊著的屍體搖搖晃晃,兩個雪人咧開的嘴角誇張地對著他笑。張見暗暗咬牙,面無波瀾,繼續前進。
左邊雪人道:“他走了。”
右邊雪人道:“他要死了。”
左邊雪人道:“要死多久?”
右邊雪人道:“要死很久。”
“嘻嘻嘻嘻嘻嘻……”風仿佛也在笑。
拐過牆角,風聲頓止,連雪也停,靜得可怕。
只見幽深黑夜中,死寂無人的街上,布置著一間詭異靈堂。這是一個簡陋草棚,似血般大紅棺材放置其中,棺材頂端燃著火光幽綠的長明燈,棺材前面放著靈桌。靈桌上擺放靈位,靈位兩邊燃燒著白蠟燭,靈位前香爐插有三炷燃香,再前面有糕點、水果、熟雞數盤,皆放有顏色青嫩的松葉。靈堂外還放著兩個白臉紅腮的紙人,風中像朝張見緩緩招手。
張見按住刀,微微顫栗,緩步上前,謹慎打量靈堂,尤其是那具大紅棺材。
撲通!
撲通!
撲通!
這裡靜得可怕,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
張見屏住呼吸,看向靈位,心頭大震,只見靈位上寫道:
失鄉人張見之靈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