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中的黎昕燉好了肉,剛端上桌沒多久,一個瘦小大約8歲大的小女孩從門口鑽了進來。
小女孩骨瘦如柴,五花六色碎布塊充斥著衣服各個角落,雜亂的縫合線極其難看,一看就知道是新手對衣服的縫補,再看看小女孩滿是傷口的雙手也就明白其中的原委。
小女孩臉色通紅,她的努力在寒風中根本不值一提,寒冷的風還是能從碎布和衣服間的連接處滲入其中。
她是村中王寡婦的孩子,王寡婦的名聲在村裡很差,各種流言蜚語不斷,不過黎昕對她的印象倒是不差。
兩人沒有進行什麽深交,黎昕對王寡婦的印象大多都是日常。
王寡婦有很多孩子,可以這麽說,除了這村子固有人家的孩子,剩下的都是王寡婦的孩子。
走丟的、撿來的、其他的等等,凡是這些沒有人認的小孩,王寡婦都會收留她,並給與餓不死的吃食,都能保障活著的基本。
至於為什麽不給與這些孩子更多?那根本不現實,你不能要求一個沒有正經收入的人太多。
那時,剛來到村子的黎昕,第一批接觸到的人中就有王寡婦,至於為什麽知道這麽清楚,只能說當初要不是因為有村子幫助,黎昕差點也就成為了她的孩子。
小女孩距離黎昕不近也不遠的位置,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裡望著這邊。
小女孩叫做鄒雨,可以這樣說是這個村子黎昕為數不多需要感謝的人。
當初,剛進村,還沒有從悲傷中走出的黎昕每天都渾渾噩噩的,而這樣的他身邊總是圍繞一個安靜的小姑娘,那個小孩子就是鄒雨,這種無聲的陪伴對黎昕很重要,黎昕也在心中把他當作自己的朋友。
黎昕從廚房端出碗筷,夾了一塊最大的肉放到鄒雨的碗裡,推到她面前說:“今天你可有口福了,快吃吧。”
然而,這種善意卻讓小女孩瞬間變得慌亂起來。
“不,不餓。”她急忙把碗裡的肉推回到黎昕面前,自己則站在旁邊,雙手緊扣著身上的衣服。
“哎。”黎昕歎了口氣,自己吃了起來。
這種情況並不是第一次發生,黎昕一直在努力嘗試改變縐雨,可是始終沒有成功過。
“不餓,不餓。”鄒雨站在桌子的旁邊,隔隔絆絆的小聲道,可是她的口水完全反駁了她自己的話語。
黎昕見狀,決定換一種方式。他故意誇張地揉了揉肚子,伸了個懶腰說:“我吃飽了,吃太飽就容易困。可是還剩下這麽多肉,有沒有人幫我把剩下的吃掉啊?要不只能倒掉了。”
“我,我。”縐雨舉起了手回答道。
“那就交給你了。”黎昕微笑著把碗遞給她,然後轉身走向土炕,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這樣做可以讓鄒雨更加放松一些。
縐雨在身上擦了擦小手,伸手抓向盤子裡面小塊肉塊,瞬時,縐雨停住了動作,小心的探頭看了看正在熟睡的黎昕,轉手拿了一塊稍大一點,跑到了一邊吃了起來。
牆角--吃肉--跑回桌子--拿肉--再回牆角--再次低頭吃肉。這種行為來來回回重複了很多次。
過了一會,直到聲音消失,黎昕才睜開了雙眼。
屋裡早已沒有小女孩的身影,碗筷也已經清洗過整齊的擺放在廚房的儲藏地方。
鄒雨是村外撿來的孩子之一,雖然她也是王寡婦的眾多孩子之一,但她的性格和說話方式注定她不會成為受寵的孩子。
黎昕曾經暗中打聽過關於她的身世,但沒有得到什麽實質性的消息。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突然出現在村口處,哭聲引來了眾人,而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
因為和鄒雨經常接觸,王寡婦也注意到了他,並曾用難聽的話說過黎昕幾次,以黎昕的情商何嘗不明白王寡婦話語中的意思。
只是,黎昕根本就沒有收留縐雨的能力,如果不是因為村子人隱隱中的阻攔和外面的未知危險,黎昕早早的就回到原來那個地方。
至於去到村子外面,到人更多的地方去尋找的念頭,也是剛起也就息滅掉了。
經過這幾年,從村長和賈商客的交談中,黎昕得知現在的世道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三年前,靈氣全面複蘇,一種新的能量在空氣中出現。
當一個個口口相傳、電影表現、書中記載的恐怖事物出現在世間中,第一時間受到最大打擊的就是人類。
初期的時候,人類只能節節敗退。直到人類中出現了對抗這些力量的團體和組織時,才勉強穩住了局面,守護住了人類居住的地方。然而,關於這些力量的具體細節和規律,普通人卻很難接觸到。
這些團體和組織一直在努力探索和研究這些力量的來源和運用方法。
很神奇的力量,很可惜黎昕並不是其中之一。
當初誤入這裡的賈商人,對這裡存在一個村子感到十分的震驚,在他的認知中,外面或許或有一小部分幸存者,但像長壽村這樣保存這麽完好,有這麽多活人的地方基本不可能。
賈商人也在村中住了一段時間,想要一探村中的隱秘,可惜結果什麽都沒有得到。
之後,每當賈商人路過這裡,他總會如同往常一樣,選擇在這個寧靜的村子裡歇腳。
微弱太陽光照射大地,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
院子中,黎昕緊握著雙手,手心在手指的壓迫下變成了青紫色。
他的思緒飄向了劉書生的事情,對於劉書生的死亡,他有著一些不好的猜測。但現實是殘酷的,沒有力量,你就沒有選擇的余地。
哎,歸根到底還是這個世道不同了。
“當當”的打更聲準時響起,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伴隨打更人出現,黎昕又想起村中奇怪的規則。
打更人除外,天黑之後不著燈,不外出,這是村裡的規矩之一。
據說,不遵守規矩的人會被黑暗中的詭異吞噬。
黎盺計算著時間,加快了手中的忙活,趕在天完全黑之前收拾好了院子,黎昕關上門窗,回到了屋中。
窗戶並沒有玻璃,是實木的,整個房間拒絕著任何一絲月光,陷入了一片漆黑。
一片漆黑的屋子,黎昕走上了土炕。
其中並沒有發生什麽磕絆摔倒的事情,當一種行為成為常態化,那也就會習慣了黑暗。
黑暗中,一如往常那種濃濃的注視感開始出現,這個讓黎盺很是不舒服。
隨著日落夜臨,一身身穿黑衣,口袋面具,胸掛竹梆,左手拿一根短棒,右手提著一盞燈籠的打更人出現在街道上。
“當,戌時已到,日落月升,閉門滅燈。”打更人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回蕩在村莊的上空,整個村莊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
“當,亥時已到,宵小妖魔,歸來往去。”只見,街道上,渾渾噩噩的幾個人向著同一方向走去,仔細一看,其中一人熾然便是劉書生。
“當,子時已到,生者入眠,死者入塵。”一輛兩個木輪車無人駕駛,自動行駛在打更人身後,亥時那幾個街上的人一動不動的躺在了車上。
“當,醜時已到,昨日已去,今日已到。”打更人身後已沒有了車和車上人。
“當,寅時已到,今日安好,明日即來。”最後一聲響過後,打更人瞬間消失。
房門一個接著一個相繼打開,詭異的寂靜瞬間被打破,村民們相繼走出家門,開始新的一天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