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李珍珠帶著自己準備好的夜行衣,朝著窗外學了幾聲鳥叫,小麥在對面悄悄露了頭。
今晚月色皎潔,卻不是個賞月的好時候,為了躲避周圍房間裡的姑娘像前一夜跟蹤小浮一樣跟蹤自己,李珍珠晚膳的時候就打開了窗戶,等到同屋的人熟睡之後,輕巧的翻身出去。
落地的一刻她內心翻滾,她知道,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深信玄一真神,所以婆婆一時半會兒不會動她們,但是明天肯定要有一個局外人,假裝自己完成飛升儀式,等她帶兵回來,這些姑娘自然會明白真相。
李珍珠彎著腰踮著腳,靠著牆角跟往小麥的方向快速走著,同時還要時刻注意周圍的環境,很好,沒有人發現。
只不過剛剛松了一口氣,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阿珍,這是要上哪裡去啊?”
怎麽會?
伴隨著這句話的,還有兩個健碩的男子,一人死死的將她的雙臂摁住,另一人則捂住她的口鼻避免她發出聲音。
有,迷藥。
最後的關頭,她朝著小麥搖頭,小麥是她最後的指望了,只要她帶著自己的信物找到神廟的祭司,自己就可以得救,小麥死死捏住自己的手,像一隻被嚇壞的小兔子一樣,蹲在角落裡。
“還是不夠機靈啊,我還擔心她會玉石俱焚呢,這樣偷偷溜出來,正好省得我去抓了。”
“還是紅娘厲害,這都算得準。”
“這些個小姑娘,我看一眼就能知道她們心裡在想什麽。還想跟我玩心眼子,太嫩了。”
“抬進去。”
“是。”
李珍珠堅持不住了,在迷藥得作用下,閉上了雙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珍珠醒來,感覺臉上濕噠噠、涼冰冰的,她像是溺水的人得救一般,抬起頭大口的呼吸著。
李珍珠發現自己被鐵鏈綁在一個木架上,眼前似乎有人在打架,可是五感似乎還沒有完全恢復,她使勁兒搖搖頭,眼前的場景清晰起來,是她的護衛,陸青。
她得救了。
將周圍的人打趴下之後,陸青著急上前來扶助李珍珠:“是屬下來遲了。”
說著就開始用扒下來的鑰匙開鎖。
紅娘在後面艱難的說道:“從這裡出去的人,只能是死人,就算你能救了她,她也已經毀了。”
毀了?李珍珠因為恐懼大口喘氣,連腿都站不穩了,切身感受到小浮的遭遇,她才知道之前這些女子都受了多大的侮辱。
“放心,小麥在外面盯著,他們什麽都沒來得及做。”
陸青說的很溫柔,很小心,生怕眼前的女子碎掉。
“可是他們,已經做了太多了!已經有太多的人被傷害了。”
李珍珠控制不住自己,她滿腦子都是那些不諳世事的姑娘被這些人渣欺負的畫面,眼淚啪啪的往下掉,就在這裡,在這間屋子,在這個木架上,在一個個陰冷的黑夜裡。
剛剛清醒過來的恐懼已經完全被憤怒佔據了。
“還能走嗎?”
李珍珠點了點頭,但是剛一邁腿就要倒下去,陸青便自作主張將她抱起。
“恕罪。”
大步離開的時候,陸青在紅娘身邊停了一下,因為李珍珠拉住了他。
“她們都還活著。”
李珍珠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她知道這些女子都會在某一個時刻進入梁國,成為風靡一時的歌姬、舞姬。
“你知道又如何,不過是讓你死的更快一些罷了。”
“你猜,會不會有人想要復仇?”
“我會怕她們?”
“既然不怕,為何不敢以真面目面對她們?”
李珍珠剛進來就發現,這個婆婆雖然看上去頭髮花白,行動遲緩,但是聲音卻中氣十足,她常說是侍奉聖女的功勞,今日看來,不過是帶了假面罷了。
“這便是我的真實面目。”
“撕下她的面具。”
陸青單手將李珍珠環在胸前,見紅娘想跑,抬腿將地上的武器踢過去封住退路,然後將紅娘拎過來,一張滿是皺紋的人皮面具落入陸青手中。
李珍珠接過這張還帶著溫度的面具,對紅娘說:“好好等著你的下場吧。”
小麥在門口準備好了馬匹,趁著月色,三人三騎朝著都城狂奔。
李珍珠看著身後逐漸消失的沙鳴湖,問道:“陸青哥哥,你相信聖女飛升的故事嗎?”
“身為公主的侍衛,公主信,我就信,公主不信,我便不信。”
小麥在一邊可是要哭傻了:“公主,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祭司大人根本不在房間裡,幸好公主出宮的時候吩咐了陸侍衛,否則你要是出點什麽事情,我,我,我該怎麽辦啊!”
“傻丫頭,什麽怎麽辦,好好活著唄。”
小麥看著這個女子,完全不似剛剛經歷了生死,漆黑的長發已乾,和潔白的紗裙隨風飄揚,月光灑下,整個人就像在發光一般,眼神堅毅,說話的語氣卻又如此溫柔。
大漠戈壁之中,沙鳴湖逐漸被掩蓋,但神廟裡的故事,終有一日會被暴露在眾人眼前。
青玉城是青州的首府,而青州是梁國抵禦西羌最大的防線,而青玉城也是臨近西羌國最繁華的一座城池了,此城圍繞著玉湖而建,兩國文化在此匯集、交融。
沒過多久,青玉城的孟夏收到了李珍珠的信,坐在茶肆內聽到旁人在說西羌國傳聞。
“聽說西羌國的公主瘋了。 ”
“什麽時候的事兒?”
“就這段時間,西羌國不是信奉什麽狗屁神君嗎?這個公主竟然敢公然對他們的神君不敬,還揚言要拆了他們國家的神廟。”
“啊?為啥呀?”
“誰知道,不過聽西羌來的商人說,是受了身邊丫鬟的慫恿,要不是公主離不了她,只怕這丫鬟早就沒命了。”
“這倒是,西羌國的人一向沒什麽人性,落後一些的部落,拿活人祭祀的都有。”
“這樣的國家就該給他滅了!”
“算了吧,咱們梁國又能好到哪裡去?這世道,能活下去就不容易了。”
孟夏攥緊了拳頭,飯也吃不下,匆匆離開,來到了玉湖邊上。玉湖作為青玉城,乃至梁國西北部唯一的湖泊,成為了百姓心中的聖湖,因此湖邊每日都有百姓自發在這裡虔誠祭拜。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妙齡女子濕著身子從玉湖中走出來,這讓當地的百姓將她們奉為神女,沒有人知道她們是從哪裡來的,更無人敢質疑聖女的身份。當她們扮演完聖女之後,會更改姓名家世,然後被人安排進入梁國各地的青樓,搖曳於各個達官顯貴之間。
看完李珍珠的信,孟夏更加確定,那些人就是西羌國培養的細作。只不過她們是如何從水上而來,又為何非要在青玉城扮演一番聖女?
她想起了信中李珍珠所說,湖中心的巨大氣泡,會不會,機關和暗道就在湖中?所以即使新來的刺史頒布了更為嚴苛的入關搜查法令,但是他們還是能夠將人帶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