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露米婭低吟著起身,蔥白如玉的手指頭不斷敲打著腦袋,此刻的她感覺有些頭昏腦脹。
直到抬頭望向窗外,她才發覺天已經黑了。
“我這是睡了一下午嗎……看來只能明天出發了……”
露米婭喃喃自語著,搖晃著身軀向著教堂走去。
一進教堂,露米婭就發現了一件反常的事情。
以往從來都抗拒敬拜主的休斯,此刻竟雙眼微閉,兩手合十地跪在神像面前祈禱著什麽,而且面部的神情似乎比一般教徒還要虔誠,也不知他是受了什麽刺激。
“喂,休斯!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露米婭,太陽已經落山了。”
露米婭有些無語的聳了聳肩,對於休斯不知所謂的回答,她只是微微皺眉作為回應。
休斯今天的狀態很顯然與以往大不相同,以往的休斯憨厚老實,可不會像如今這般和她說話。
“休斯,你怎麽啦?這可不像是你啊,以前的你可不會說這種不著調的俏皮話。”
休斯聞言站起身來,以往總是糊著一層灰的臉上此刻竟變得白白淨淨,而且他把他那象征性的胡子也刮了。
沒有了那些毛發的遮擋,露米婭才發覺原來休斯的真實樣貌與她心底的印象大不相同。
“哈哈,露米婭,我沒怎麽,就是突然想通了,覺得以前的自己實在太悶太固執了,而且活得也太粗糙。”
休斯一去之前的粗獷,就連說話的語調也變得儒雅隨和。
“這不是你要走了嘛,那蒼輝教的擔子自然就落在我的肩頭了,我只是想讓自己細致一些,虔誠一些,只有完完全全的信奉主、追隨主,我才有資格在你不在的時間內帶領那些教徒們。”
“你說是吧,露米婭?”
休斯始終眯眼微笑著,一頭卷曲的齊眉灰發四仰八叉地鋪在他腦袋的四周各處,但卻並不顯得雜亂,顯然是經過整理的。
說實話,這個精明的說話方式或許才與他這張略顯陰柔帥氣的臉更加相匹配。
明明一切都很適合,可在露米婭看來,這一切卻顯得如此古怪。至於哪裡怪,她卻又說不上來。
“是……是啊,休斯,或許你說得沒錯。不過也不要太累了……”
“當然,我有分寸的。”
“呵呵,那就好。”
露米婭微笑著回應,但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心中疑慮。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休斯突然就變得疏遠了。
“那你見到慶流雲了嗎?”
“他呀,好像在神安廣場。哦,對了,我看他衣服破破爛爛的,就把之前周牧師生日給我的那身黑色風衣送給他了,既然他不在了,我覺得這事情還是向你匯報一下的好。”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可以找他要回來,至於他給不給,那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休斯語氣淡然,見露米婭不再理睬便又重新向著神像跪拜禱告。
露米婭瞬間變得黯然失落,沒想到就連父親送給他的慶生禮物,他現在都可以這麽輕易地送給別人。
露米婭悄然向教堂外走去,期間還回頭朝著他依舊寬厚的背影偷偷望了一眼。但隨著某些東西的崩塌,這背影此刻卻顯得那麽陌生。
恍惚之中,她似乎看見那個熟悉的休斯起身走了,他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這個過程中,他沒有再回過一次頭。
……
“高點!再高點!哈哈!舒服!”
露米婭隔著老遠就聽到了慶流雲歡快的喊叫聲,此刻他正乘著那把漂亮的長劍飛舞在月光下。
那件記憶中的黑色風衣,如今出現在了慶流雲身上。
不過令露米婭沒想到的是,這風衣在慶流雲身上看起來格外的合身。
當然,不管合不合身她都不會代替父親收回去。
畢竟這東西的歸屬權始終在休斯手裡,即便休斯用口頭語言賦予了她處置權,她覺得自己也依舊沒有那個資格。
看著慶流雲仍舊沉浸在體驗飛翔的歡愉中,露米婭也不忍心打斷,於是便原地蹲下身來,兩手拖著下巴抬頭仰望著星空之下的他。
等他玩得盡興了,再去商量一下明天啟程的事宜吧。
但剛剛過了大概五分鍾的時間,慶流雲便就注意到了蹲在地上的露米婭。
他當即朝著露米婭的方向飛來,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回去。
“露米婭小姐?你怎麽來了!”慶流雲從劍上越下,隨後只是在劍身上輕輕一點那長劍便就在半空中一立,緊緊飄在了他的身後。
“我沒事!你繼續你的!就當我不存在!”
慶流雲一時沉默,他歎著氣撓著頭皮,以為露米婭還在跟他置氣。
看著慶流雲窘迫的姿態,露米婭當即看出了他此刻的心思,於是連忙又解釋道:
“哎呀!想什麽呢?看你剛剛玩的挺開心的,我只是不想讓你半途掃興而已!”
說著,露米婭起身將他重新推到廣場中央,想讓他再玩一會兒,她可不想因為自己而阻斷了別人的樂趣。
“再說了,我看上去就那麽像個小氣的人嗎……”露米婭低聲嘟囔著。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剛一低頭,慶流雲就瞟見了露米婭有些嗔怪的眼神,於是他的話音很識趣地戛然而止了。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我帶你玩點刺激的!肯定能讓你爽翻天!”
“咳咳……咳咳……”
露米婭聞言急促地咳嗽起來,隨後急忙拍著胸脯,一時竟被口水嗆得憋紅了臉。
見露米婭突然如此反應,慶流雲立即注意到自己剛剛的話語似乎有些讓人誤解,於是又連忙改口道:
“你千萬不要誤會!我是想說我發現了小元的一個新的功能,可以有效克服你的恐高。”
說完,慶流雲神神秘秘地從那身剛換的黑袍口袋中掏出一顆黃色的豆子。
“當當當當!”
露米婭疑惑地看著那黃色豆子,更是變得一頭霧水。
“致幻花種?你要用這玩意兒解決我的恐高?你確定沒搞錯?”
露米婭實在猜不透慶流雲到底是怎麽想的,還沒開始嘗試她就覺得很不靠譜。
“露米婭小姐,你且聽我慢!慢!道!來!”
慶流雲故意將最後四個字一字一頓地說出,似乎他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是什麽偉大的奇思妙想一樣。
露米婭沒有再說話,仿佛是為了給足慶流雲面子,故意露出一種期待十足的神色。
“你看啊露米婭小姐,你恐高只是因為你看見了自己與地面的垂直距離是吧?”
“嗯,對。”
“那是不是看不見這個距離,你就不會恐高了?”
“嗯,那確實。”
“所以只要讓你看不見,那問題不就解決了?!”
“誒,對,這話沒毛病……”
雖然慶流雲一直在說廢話,但露米婭卻不厭其煩地配合著。就像是精神病院的護工在逗精神病開心一樣,始終保持著耐心。
“所以……”
“所以?”露米婭怯生生地看著慶流雲,心想他鋪墊這麽多不會是要挖了自己的眼睛吧?
“所以,結合我開發出來的小元新功能,我們可以讓小元吸收許多致幻花種的精華。”
“而小元吸收致幻花種的精華後便可以有限度的使用它的某些能力,當然這種能力是削弱後的。”
“比如說本來會導致人體的內分泌系統和神經系統紊亂的有毒致幻素,在經過小元的作用後會變成不會對人體造成任何傷害的純致幻素!”
“只要我們在飛行的時候讓小元釋放出效果削弱後的致幻素,你就可以在幻象中禦劍飛行啦!是的!即便你在天上看向地面,也只會看見你腦海中溫馨的幻象!”
慶流雲滔滔不絕地演講聽得露米婭一臉懵。
說實話,慶流雲說了什麽她完全沒聽懂,只知道他要把自己致幻,然後做刺激的事情……
呸!狗男人的話果然不能信!
露米婭斜眼撅著嘴,不斷在心中誹腹著。
“怎麽樣?我的想法是不是很棒?”
慶流雲得意洋洋地拍著胸脯,以為露米婭已經被他的天才腦洞驚呆了。
“嗯……”
露米婭沉思了幾秒,不過最後還是開口道:
“說實話,不怎麽樣。”
聽到否決的回答,慶流雲的心都要崩裂了。他頓時變得頹然垂喪,明明這麽完美的想法卻慘遭無情拒絕。
“不過我可以試試……”
露米婭用食指按著鼓起又落下的腮幫,似乎還在思索著什麽。
露米婭的再次應答卻讓慶流雲一時間喜出望外,剛剛那巨大的心理落差頓時一掃而空。
他急忙將他從神安廣場周邊采摘的致幻花種全部碾碎,最後一顆一顆地放在了小元的劍身上, 在一旁躍躍欲試地等待著,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拉著露米婭體驗這種美妙的感覺了。
那些花種的精華很快就被小元吸收乾淨,而它劍身上的綠色豎紋也在不知不覺中加深了幾分。
作為一個從來沒有摸過劍的劍客,慶流雲本意是想趁著這空閑的時間練練劍的,卻沒想到無意之間竟發現小元能夠吸收植物的精華。
經過將近一下午的嘗試,慶流雲能確認這是安全可行的。
露米婭站上飛劍,一想起昨天那種令她頭暈目眩的恐懼感,她的心跳就不自覺加快了幾分。
“不要怕,放輕松,保持住。”
慶流雲笑著拍拍露米婭的肩膀,隨後又蹲下身向小元低語了幾句。
劍身上的綠色銘文立刻變得明亮起來,並且似乎還在隨著劍體的上升在他們兩人的腳底流動。
很快,露米婭的腳底就傳來一股清涼搞。
夜幕和廣場的景象開始逐漸模糊,接著就連廣場四周最清晰的雕像也潰散溶解,最終融入了一片金黃色的溫暖夕陽中。
而那燦爛的夕陽下此刻正佇立著一個滄桑的背影,那個瘦弱而挺立的背影露米婭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是她的父親,是她一生最儀仗的人。
“爸爸!”
露米婭呼喊著向他狂奔而去,並從背後一把擁住他。
霎時間,真實可感的體溫順著她的手臂和胸口傳遍全身,久違的安全感再次湧上心頭,眼中擒不住的熱淚一滴滴地淌了下來。
那是令人安心的依靠,是失而復得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