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勝侯府,候爺正院大廳門口。
主椅上正坐著一位年近三十的美婦人,她的雙眸長而媚,嘴唇纖薄,身穿散花水霧紫草裙。
這位美婦正是常勝候府的三夫人——姓宣名華。
此時宣華夫人正滿臉怒氣的,看著院中跪在地上的兩人。
常勝候的三小姐——趙素素;侯府仆役,專職洗衣的老媽子——王婆。
兩人周圍還圍著十幾個家仆丫鬟,其中一位正是宣華夫人的弟弟——宣豐。
宣華夫人盯著趙素素那白嫩的臉蛋,斥問道:
“說,你為什麽想要給你弟弟下毒?!”
趙素素身著白綠色柔裙,年約十六,一副弱不禁風的柔弱模樣,聞言連連搖頭:
“三娘,女兒真的沒有給弟弟下毒!”
“好啊你趙素素,你還學會撒謊了?王婆你說!”
只見那王婆聞言,埋頭長跪道:
“是,夫人,今日奴婢去三小姐房內取了換洗衣服,在洗衣之時,發現一個藥瓶,本來奴沒有多想,隻當是三小姐的私人藥物,可是那洗衣的水卻越來越渾濁,直到最後老奴的雙手竟然成了這幅模樣!”
王婆抬了一下雙手,幾人看去。
那雙手呈黑紫色,顯然與那天侯府小公子趙子立所中之毒,一個顏色。
宣華看著王婆的雙手,不由得想起來自己孩兒前幾天的可憐模樣,冷聲道:
“宣豐,把毒瓶給三小姐看看,是不是她的東西!莫說侯爺不在,我冤枉了他這個蛇蠍心腸的女兒!”
只見宣華夫人的弟弟宣豐,在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個小瓶子向趙素素遞了過來,感歎道:
“三小姐,子立是你親弟弟啊,雖說我姐姐不是你親娘!可你,也不做如此害人之事啊!”
趙素素看著那個瓶子,小臉上寫滿了驚訝!這明顯就是自己平時裝頭疼藥物的瓶子,難以置信的大聲辯解道:
“三娘,這是我用來裝藥的瓶子!絕不是什麽用來下毒的!裡面沒有毒藥啊!”
宣華夫人嬌顏大怒:
“這個時候了,你還敢狡辯?宣豐!”
“是,姐姐。”
只見那名為宣豐的男子,應了聲後,把小瓶子扔入院子中的魚缸之中,那些魚兒瞬間便成了紫色死魚。
趙素素見狀,滿臉的不解之色,臉上浮現兩行清淚,聲音微微顫抖,連連搖頭:
“三娘,女兒也不知道為何我的解頭痛之藥變成了毒藥!女兒真的是冤枉的!”
宣華夫人見趙素素死不承認的樣子,大聲怒斥道:
“趙素素,我之前也是教過你幾年的!我就教了你這些惡習?好啊你,今天三娘我,就再教你一次,讓你給弟弟下毒,來人,給我打,打到她說實話為止,要是一直不說,就把她給我打死了!”
可是聽見此言,府中下人無一人敢動。
“怎麽,我的話沒人聽了?嗯?”
一位下人,上前跪道:“夫人,這畢竟是三小姐啊,要是打壞了,奴才擔當不起啊!”
宣華夫人冷笑道:“好,你們都是好奴才,那我宣華就親自當這個鞭打女兒的惡人!”
說話間,她便起身,要拿藤條去。
宣豐聞言,先她一步,拿過了藤條:“姐姐,你腰疼還未好,我來吧。”
趙素素看著手中拿藤條,緩緩走近的宣豐,小臉煞白一片,只能大喊著求饒:
“三娘,舅父,女兒真是冤枉的!”
可是無濟於事,宣豐連腳步都沒有頓一下。
“啪”“啪”“啪”!
宣豐手中的藤條,一下一下的抽打在趙素素柔弱的身軀上。
宣華見狀,眼中的怨恨之色也有了一絲絲的不忍,但是卻始終沒有叫停。
宣豐也是絲毫沒有理睬趙素素的求饒聲。
只是偷偷在趙素素身旁,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話語,輕聲道:
“素素,別怪舅父狠心,只要你招了是你下的毒,我就停手!”
趙素素倔強的盯著面前,這從來沒有對自己一絲關心的舅父,她的眼神中透露出讓人心疼的無助。
她好像覺得眼前這個狠辣的男子,就是要屈打成招。
或者直接打死自己?
可是這樣不合理啊?
打死了自己,他們不怕父親和二娘回來了,怪罪他們?
趙素素帶著一絲不解的眼神,咬著牙硬挺著。
“我趙素素可以被你們打死,但絕對不會屈打成招!”
宣豐聞言,手中的鞭子又狠辣了幾分!
就在趙素素快要遭受不住之際。
只聽院門處傳來一聲暴喝“住手!”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身影飛快的狂奔了過來,宣豐被來者一腳踢飛了出去,滾到宣華夫人的腳旁才停下。
常勝候府,家主院中
趙尋將滿身傷痕的趙素素扶在懷中,趙素素柔弱的輕聲問道:
“你就是我那位弟弟?”
趙尋嗯了一聲道:
“我來替你討回公道。”
趙素素聽完柔弱一笑,說了聲‘謝謝’,然後就暈了過去。
林滿月見狀,上前接過了趙素素道:
“我去給她塗藥,這裡交給你了。”
“好。”
趙尋說完,上前一步,就要拿下宣豐。
宣豐似也是個煉家子,起身正欲反抗,趙尋一掌將宣豐拍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隨後一刀架到宣豐的脖子上:
“你就是宣豐?你想打死剛才那位小姐?”
宣華夫人看見弟弟被挾持,大喊住手:
“你是何人?膽敢在我常勝候府如此放肆!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家仆們正要行動,崔濤和聞天語兩人一左一右,護在了趙尋身旁。
聞天語手持長槍,納悶的小聲問道:
“這個女的不認識你啊?”
趙尋尷尬一笑:“第一次見面。”
崔濤對著家仆們說道:“他是大公子,都給我退下!”
宣華夫人嬌目瞪著趙尋:“你就是蘇萍那個兒子?”
“正是。你就是那個小三夫人?”
“就算你是侯府公子!他也是你舅父!你這是大逆不道!把刀給我收起來!”
趙尋搖了搖頭,看著奄奄一息的宣豐問道:“理由?”
宣豐嘴角流著鮮血,惡狠狠的道:
“三小姐她要毒殺小公子!我這是在執行家法!”
“家法?是趙家的家法,還是你宣家的家法?”
宣華夫人厲聲道:
“侯爺不在,現在府內由我當家,我不管你是誰,你立刻放了我弟弟,否則我一樣可以家法伺候你!”
趙尋搖了搖頭道:
“三夫人為何要下令體罰我姐姐?”
“她要毒殺我兒子!我讓人抽打她幾鞭子!有何不可?”
“證據呢?”
“王婆在她衣服中搜出來了毒害子立的藥瓶!”
趙尋聽罷,盯著王婆道:
“你親眼所見她用這藥瓶毒害我那個弟弟了嗎?”
王婆支支吾吾半晌,低下頭去:“老奴並未親眼所見。”
宣華夫人怒聲道:“有證人在趙素素的貼身衣物中翻找出來,這還不夠嗎?非要親眼所見?”
趙尋嗤之以鼻道:
“正巧,我也有一個證人,崔大哥,帶上來!”
“是”崔濤聽見趙尋的命令,對著門口擺了擺手,立刻有兩個家將,押著一位丫鬟走了進來。
宣華夫人驚訝的看著走來的丫鬟,此人正是自己房中失蹤多日的伺候丫頭小翠。
趙尋對著丫鬟道:
“跟你主子好好講講吧,實話實說即可。”
丫鬟小翠聞言,怯弱的猶豫半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開口道:
“奴婢對不起夫人,小公子的毒,是奴婢下的!”
“什麽?”宣華夫人聞言大驚失色,帶著怒氣與疑惑大聲斥問道:
“你為何要毒害我兒?!”
“是,是舅父讓的!他說只要我給小公子喂下那個藥丸,就給我白銀一千兩,讓我和凌府的二牛哥遠走高飛,奴想著要是有一千兩,奴就可以和二牛哥去小鎮買一個小宅子,衣食無憂的過一輩子了,奴隸一時被財物迷惑,所以...”
宣華夫人瞪著自己的親弟弟,一字一句問道:“她說的屬實?”
宣豐看到小翠時,已經臉色蒼白,又聽見她的證詞和姐姐的質問,只能故作鎮定道:
“姐姐,定是這趙尋買通了丫鬟,這趙尋不安好心,想殺了子立,他就是府中唯一的公子了!”
宣華夫人顯然更相信自己的弟弟。
盯著趙尋道:“看來是我誤會素素了,這事是你乾的?小翠也是被你收買了吧。”
趙尋搖了搖頭,笑眯眯的對著宣豐道:
“既然你不說實話,那就當是我下的毒吧,不過你得先死。”言罷,就要落刀殺了宣豐。
宣豐感受著脖子上已經緩緩有鮮血流出,恐懼的大聲喊道:“我招,我認!確是我做的!”
宣華夫人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盯著宣豐,顫聲問道:“為什麽?”
宣豐羞愧的低下了頭顱,苦笑道:“姐姐莫要再問了,就當是弟弟一時糊塗吧!”
正在此時,一道輕柔婉轉的成熟女聲從大門處響起:“我來解釋為什麽!”
“蘇萍?”宣華夫人看著來者出聲道。
來者把手中包袱扔在了地上,滾落出一個頭顱,到了趙尋腳下不遠處,趙尋望去,依稀像是寇讓的頭顱。
蘇萍盯著宣華夫人道:“宣華,你弟弟之前讓寇讓若能找到我兒趙尋後,殺了他,然後怕引起別人懷疑是你們三房所做,就想著做一番苦肉計。”
宣華看向自己的親弟弟,後者低下頭顱,沒有辯解。
見狀,宣華夫人臉色瞬間變的煞白,也就是說,自己弟弟不但毒害了子立,還要殺趙尋?
宣華夫人顫抖著雙腿,走到宣豐面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扇了他一巴掌:“你糊塗啊!”
這時趙尋的刀還在宣豐的脖子上,被扇的宣豐脖子擦到了刀邊,又是緩緩滲出血來。
趙尋聽到來者是蘇萍後,就一直背對著她,趙尋心裡還是有些不適應這母子相見的場面。
這時,趙尋只聽身後名為蘇萍的女子同樣顫聲道:“你轉過頭來,讓我看看!”
趙尋慢慢的回頭望去。
只見一位美貌女子走了過來,她仙姿玉貌,楚腰蠐領,看模樣不過二十四五的年紀,身著淺藍摻白色花紋裙,身後站立著四個勁裝丫鬟, 個個手持長劍。
趙尋有些不敢直視美貌女子的眼睛。
女子看著趙尋,她的面龐滿是驚喜、高興、激動之色。
蘇萍慢慢走向趙尋面前,一隻手撫著趙尋的臉,輕聲說道:“十六年了,我好想你啊。”
趙尋心裡有些疑惑,不是說當初丟的時候,已經有幾歲了嘛?
怎麽能是十六年沒見呢?
不過趙尋此時也權當是面前這個名為蘇萍的成熟佳人記錯了。
趙尋看向蘇萍梨花帶雨的俏臉,緩緩開口道:“母親?”
蘇萍聽到這聲母親的稱呼,小臉上似有幾分羞澀的感覺。
良久。
她一把撲進了趙尋的懷中,輕撫著趙尋的後背說道:“回來就好,侯爺的大夫人已逝,你雖是我出,不過日後也像大家一樣,叫我二娘就好。”
趙信聞言大喜,這個稱呼正合我意啊!
半晌,母子二人松開懷抱。
蘇萍看著地上跪坐的宣華與宣豐二人,臉色恢復冷色道:“宣豐既然認罪了,就依家法杖斃吧!”
宣華聞言,大驚失色,蒼白的臉抬頭看向蘇萍道:“二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饒豐弟一命吧!”
蘇萍冷笑道:“你有什麽面子?你自己的嫌疑還沒洗清呢?我現在懷疑你也是幕後主謀之一!”
“我沒有!我怎麽會做這種事呢?”
蘇萍冷哼一聲道:“來人,把宣豐關進家牢,把宣華關進她的院子,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出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