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既然主教想要整一出主教祭品一家親的感人戲碼,那麽羅伊也沒有理由拒絕配合。
畢竟他並沒有能夠強行突破逃出這裡的武力,那就只能先向主教示好騙取信任,然後再伺機溜走。
所以羅伊露出後怕的表情說:“其實我有好幾次差點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但總是有一個奇怪的聲音將我拉回來。”
“你是說你聽到了我主的聲音?”
主教激動地抓緊了羅伊的手,讓他的手掌骨慘兮兮地嘎嘎作響。
猝不及防下羅伊整張臉都因為痛苦扭曲成一團,這時主教才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急忙松手。
但他還是幾乎將整張臉都懟到羅伊面前急切地詢問:“你都聽到了什麽?”
“啊?”
羅伊裝作不明白主教的話是什麽意思,一臉的茫然。
“你不是說你聽到了我主的聲音嗎?”
主教臉上的焦急愈加明顯。
“我主?”
羅伊繼續裝傻,實際上心中已經開起了香檳。
本來他只是覺得主教既然會獨自向創生之主禱告尋求答案,那就說明他至少還是多少有些相信那位舊日支配者的,可以從這一點做文章。
從主教的反應來看,這個邪教頭子非但不是那種隻忽悠其他人自己啥也不信的騙子,還是一個十足十的狂信徒。
這讓羅伊對自己的計劃更加有信心了。
他並不打算直接就說自己是創生之主的神使,這樣就算是沒有理智的狂信徒也不會輕易相信。
但如果是主教擅自將他當做了創生之主的神使,那就怪不得他了。
“就是你昏迷時聽到的聲音,我想肯定是我主在庇佑你。”
主教還是那種急不可耐的語氣,直接抓住羅伊的雙肩,幾乎就是在逼問了。
“我想想。”
羅伊故作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用漢語將自己全家和朋友的名字全部倒著報了個遍。
這邊世界的人聽不懂漢語這一點在弗柯斯身上已經驗證過了,同時為了避免被弗柯斯發現這是“方言民謠”,羅伊還特意在報名字的時候特意加入了一些停頓和真正民謠裡的語氣詞。
等羅伊說完,主教也陷入了沉思,好一會兒後又不好意思地看向羅伊,
“你能再說一遍嗎?我沒記住。”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沒記住還是想試探一下這是不是隨口胡謅的,但就算是試探羅伊也不怕。
他選擇用倒讀人名來冒充創生之主的話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因為這樣就不會在複述的時候出現前後嚴重不一的情況。
當然,肯定還是要出現一點的錯誤的,因為那些聲音設定上是在彌留之際聽到的,不可能記得太清楚;而且還因為是完全不能理解的語言,所以複述的時候只是在鸚鵡學舌,難免會出錯。
於是羅伊稍微打亂了一下字序,將語氣詞稍作更改後又給主教倒背了一遍自己和家人朋友的名字。
這次之後主教似乎是總算記住了,然後居然直接就朝禮堂門口跑去,看起來是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解讀這些顛三倒四的人名。
整個禮堂裡沒有一人因此發聲或行動,除了弗柯斯。
“椰棗不發了嗎?”
他看著主教離去的身影略顯哀怨地輕聲嘟囔了一句。
聲音並不大,但在悄無聲息的禮堂裡卻格外清晰。
一隻腳都要邁出禮堂的主教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組織完唱詩,於是只能回到講台上跟六個教徒隨便交代了下,讓他們代自己組織唱詩和椰棗的分發。
交代完後主教就像多出了兩條腿一樣飛快地離開了禮堂。
等主教離開,那六個教徒有條不紊地領著孩子們開始了唱詩。
唱詩的內容先是讚頌了一遍創生之主,說什麽他千鱗千眼千般全能,至高至善愛世人。
接著就開始從天地初開開始論,一遍遍地重複著創生之主怎麽創造了世上的一切生命,最後專門一段來講述創生之主如何造人並引導人類成為萬物靈長。
羅伊雖然並沒有被教過唱詩的內容,但這些天他躺在床上的時候一直都能聽到,而且一天聽到的比一天清晰,所以自然也是十分順利地就融入了進去。
但很快他就不由得面露痛苦之色,因為回響在禮堂裡的唱詩聲也開始在他腦海裡激蕩。
“祂說,大地不應荒涼,泥土中便長出綠色;”
“祂說,林間不該寂靜,海洋下便走出生命;”
“祂說,萬物應有靈長,眼眸裡便映出人類;”
…………
這種顱內顱外一同作響的音效可比杜比影廳那種只在四周的環繞聲強多了。
如果不是過去幾天和高燒對抗的時候也有這樣的魔音入腦,導致羅伊已經對此有了抗性,他此時恐怕要和被念緊箍咒的猴哥一樣抱著頭在地上打滾了。
在逐漸適應了周圍和腦中同步喧鬧的聲音後羅伊準備去尋找聲音的來源。
他相信這些聲音不會無緣無處就被塞進自己的腦子,一定是什麽東西在搗鬼。
而且對他來說,能聽到信徒們禱告是他目前唯一的優勢,想要進一步獲取主教的信任進而逃離這裡就必須從這裡入手。
他嘴上繼續跟著其他人吱哇吱哇地唱著,實際上卻閉上雙眼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尋找腦中聲音的來源。
一開始,因為外界還有相同的聲音入耳進行干擾,羅伊什麽都沒能找到,反倒是產生了濃濃的睡意。
而就在他將睡未睡,意識逐漸被抽離出身體的瞬間,他注意到腦海中的聲音有了“方向”。
意識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飄去,在不知道多遠又不知道多近的路程後羅伊注意到自己好像穿過了什麽東西。
不過現實並沒有給他去思考那是什麽的時間,就在下一刻,他“看見”了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給羅伊的第一感覺就是一個字——大!
哪怕周圍沒有任何參照物,哪怕是通過無實體的意識“看見”的,羅伊也依然能夠感受到那具屍體如泰山橫於前的強烈壓迫感。
隨後便是一陣撲面而來讓人窒息的孤寂感,那具屍體周圍空無一物,除了貫穿了它身體各個關節的粗大鐵鏈。
甚至連光與空氣都不存在於此,羅伊能“看見”它也並非是因為光的反射,而是因為它就存在於那裡。
最後則是一絲莫名的親近熟悉感,就像是在看鏡子中的自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