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都長安,龍盤虎居,五劇三條,繁華似錦。畫閣中天,金殿巍峨;雲樓紫簫,仙子弄玉:日暮酒闌,燕歌趙舞;銀車縱橫,絲鞭絡繹!
有詩雲:君不見,龍街寶蓋承旭日,鳳吐流蘇帶晚霞;君不見,遊蜂戲蝶千門側,碧樹銀台萬種色;禦史府中烏夜啼,廷尉門前雀欲棲,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騎如雲。弱柳青槐拂地垂,佳氣紅塵暗天起……
一派紙醉金迷,荒淫靡爛的景象。
長安城外南郊,卻是炎炎烈日,地蒸暑氣。樹無一棵,荒草爛泥……
無數的民佚,衣褲樓爛,脊背汗滾,赤臂露腿,雙腳滴血……。官兵差役如狼似虎,橫刀揚鞭,驅趕著他們在背石,運上,抬木……
“啊,到了!這兒就是望仙台工地!”
“瞧—,那高聳入雲的不是望仙台嗎?
運石的牛車趕來了。
那夥曹州漢子指指點點,疲憊的臉上露出些喜悅的神色。
“快去交差吧!交了差趕緊回家!”,有人催道。
“何大爹,你懂世故,會說話,就前去說說交差,看這泰山石卸在哪兒?”那位虯須紫面大漢,名叫黃宗澹的人說。
“好好,我去!”一位上年紀的老人放下牛鞭朝一位軍官走去。
“嗬嗬,軍爺好!敢問軍爺,俺們打山東運來的泰山石,您看卸在啥地方?”這位何大爹陪著笑臉問道。
“泰山石?”
“對對,望仙台上的禦用泰山石!!”
“噢一,這望仙台就要竣工,仙台之頂就等著泰山石哩!皇上明天就要登台望仙!你們為什麽才來呀?”那軍官蠻橫地責問。
“嗬嗬……,幾千裡路程,牛單慢呀!軍爺多擔戴,多擔戴。”何大爹陪著笑小心說。
誰知這軍官平時驕橫慣了,越是對他恭敬軟讓,這小子越是往死裡欺負人!他見這老頭兒可欺,厲聲道:“你們幾乎誤了工期,要殺頭坐牢的!知道不知道,咹—!”
“知道,知道,軍爺多多美言!小老兒感恩戴德!”何大爹老於世故,仍然笑臉相迎。
“好啦,好啦!本該罰你們五十兩銀子的!看你們窮酸拉唧的,就卸到望仙台東側去吧!”那軍官話中有話,用手指著位置方向,卻用眼睛瞟了瞟何大爹,轉身就走。
何大爹見事情有了著落,可沒有細品這位軍爺的意思,順指朝望仙台東側瞧去,只見木石灰土壘,根本無路可行!慌道:“哎哎……軍爺!俺們趕了幾千裡路,人和牲口都累壞了!再說,望仙台東邊根本過不去呀?”
那軍官轉過臉來,詭秘地說道:“那……就用人抬過去吧?”
何大爹終於明白了,趕緊說道:“嗨嗨……軍爺!咱曹州地面上今年遭了水災,顆粒不收!官府抓俺們運這泰山石。這個,咱一路都是啃糠菜團子過來的呀!”說著掏出一個破碎了的黑菜團子,又接著說道:“若是真有個一兩半錢的,敢不孝敬軍爺一壺酒錢?求您行個方便……”
“混帳東西!誰讓你孝敬爺啦?唵!你媽拉巴子活膩歪了不是?”說著甩起了皮鞭,劈臉朝何大爹抽去!
何大爹臉上立馬泛出鞭痕,滲出了殷紅的血,一下子倒在地。
那軍官一鞭子不解恨,正欲掄鞭再打,忽然縱身飛來一條紫面大漢,大喝一聲:“住手!”他單臂一架,那軍官如撞石柱,手腕酸痛。
“你!你是什麽人?”那軍官見這虯須紫臉大漢,虎背熊腰,須如鋼針,目噴怒火,似是尉遲敬德後生,心下怯了八分。但口氣依然不失平日裡習慣了的驕橫。
“曹州人,運送泰山石的!”
這位名叫黃宗澹的紫面大漢,就是黃巢的父親,外號“黃大膽”,生就力大無窮,卻性情敦厚,靠租種寺田為生。一位老僧見他體壯如牛,忠誠老實,就傳了他一身武功。人說練拳三分傻,吃苦出神功,此話一點不假!黃宗澹練武如癡,內外兼修,結果連那老僧也不是他的對手了……。
此時,那軍官見他身手不凡,說話又冷硬如鐵!不禁後退了一步問道:“你想幹什麽?”
“想讓你答應,允許我們就近卸石!”
那軍官見此人雖然勇猛,但憨厚可欺,心下膽怯減了幾分。他狡黠地反問:”軍爺我要是不答應呢?”
“你會答應的!”
“為啥?”
“我會給你報酬的!”
“拿來!”
“卸完再給!”黃宗澹面無笑容,莊重嚴肅。那軍官倒信了八分,說道:“那好吧!”
黃宗澹和眾人忙著卸石……
眼看泰山石將近卸完,那軍官一把拉著黃宗澹:“喂,報酬呢?拿來吧!”
黃宗澹笑了,他瞟見近處沒有一個監工的官兵,伸手裝作朝懷裡摸去,突然出手如電,點了他的啞穴,昏睡穴等。那軍官面目啼笑皆非,體如僵屍!
眾人又朝遠處看了看,見確實無人注意這裡,抱起那軍官放入亂石縫中,黃宗澹又掀起一塊巨石,蓋在了上面……
“宗澹大哥,這家夥死不了吧?”有人擔心膽小怕事地問。
“不礙事,死不了!讓他在石下涼涼快快地睡上兩天,咱們就幾百裡開外啦!”黃宗澹拍了拍大手笑道。
“喂一,小子哎,你醒來後,到皇上的望仙台上討銀子去吧!”愛逗樂的小夥子對著石下的軍官譏笑道。
“哈哈哈……”
這夥曹州漢子嘻笑著返回了……
皇宮內苑,年僅三十一歲的唐武宗李瀍面若金紙,唇似紫肝,也正“哈哈”嬉笑著……
他的對面,是一個吊眉蟹眼,須發背白的的老道,此人就是武當道門師祖趙歸真。他和李瀍的交往已非一日,可謂“情篤意合,志趣相投”!
“仙長,望仙台已將竣工,武當祭劍吉日已定!想來那秦皇漢武妄費心機,寡人卻是命有仙緣不用忙,得來全費不功夫啊!”說罷,大笑不止,面皮松馳直顫!看上去那武宗皇帝足口有五十歲開外的樣子。
“是啊!陛下厭惡佛說,心心向道,仙緣自是天賜!”趙歸真道。
“哼哼!老僧唱經,淨是些胡說八道!什麽苦海無邊,今修來世……來世是什麽樣子?唵,說不定變豬變狗哩!”
“唉—,想當年則天武後尊封李老為玄元皇帝視為唐祖!立道為國教!這些年來,天竺外來邪教倒遍布海內,受天下人敬崇,真是……”趙歸真感歎而又憤道。
李瀍聞此,正色道:“道長放心。朕就是要以道興國!我已令祠部巡察天下寺院,網羅僧尼劣跡,早晚昭告天下,擯而除之!”
“此乃天下之福啊!古人雲,除天下之弊者,食天下之利!這就是陛下得仙緣之根本!如韓湘子勸叔爺上書反佛而成仙。”
“哈哈……”李瀍又大笑起來,繼而問道:“那神劍若果真能恢復靈性,朕豈不是同湘子一樣天地任遨遊了嗎?”
“當然,當然!”趙歸真正要再說些什麽,一個內侍進來稟道:“啟稟陛下,道長,宮外有一武當道姑求見,說有急事!”
“噢一,想必是老夫女徒虞紫芝!”趙歸真對武宗說道。
“快,快請仙姑進宮!”李瀍催道。
“是!”
虞紫芝進得宮來,叩見皇上,急急稟道:”師父,大事不好!神劍失盜。以徒兒猜測,定是那佛門禿驢所為!”
“啊—?”趙歸真和李瀍同時驚呼!
“朕,朕要燒毀天下所有寺院!搜出衝天神劍—!”李瀍這一聲怒吼,竟骨酥身軟,瞪著眼睛癱倒在龍書案下!
“陛下,陛下!”
皇宮內苑一時混亂成團,驚呼喊叫,如同炸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