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瀍並沒有昏厥過去,只是骨軟身酥,口不能言。
漸漸複蘇過來後,有氣無力地問道:“仙長,朕方才突然身酥骨軟,不知?”
趙、虞二人同時一驚!
虞紫芝問道:“陛下服用伏火神丹已有多少?”
“哎呀!可喜可賀呀!”趙歸真突然喜道。
“春從何來?”李瀍精神一振忙問。
“陛下已服用仙丹百粒!今日正是百日之時:身感骨酥酸軟,已臻至換骨之境界了!”趙歸真言道。
“真的?”
“貧道不敢欺瞞聖上!”
“可惜仙丹已經服完了!”李瀍歎道。
趙歸真回首問道:“紫芝,這一爐可曾煉好?”
“是啊!仙姑,仙丹可曾出爐?”
虞紫芝歎道:“可惜呀,可惜!隻為神劍被盜,我飛馬來京報信,不知此爐神丹能否煉好。師父這追尋神劍之事?”
李瀍急道:“哎呀呀,仙姑火速回山煉丹!這十年出一爐的丹砂如果毀於一旦,豈不是壞了朕的大事!追尋神劍之事,由朕來辦吧!”
“遵旨—!貧道立即告退回山。”虞紫芝說完就走,又急返回山煉製丹砂。
李瀍說道:“傳旨下去!朕要早朝,聚會百官,連到頭錯中!詔諭滅佛!”
內侍應道:“遵旨——。”
“仙長,朕封你為銀光青祿大夫,崇玄館大學士,道門數授先生。宮修法祿,置吏鑄印,掌管天不僧道。從此道觀,寺廟不再隸屬祠部了。”在這一瞬間,李瀍把一個老道封上了天,位極一品。
“謝陛下隆恩,萬歲,萬萬歲!”趙歸真伏地九叩,感恩涕零。
“愛卿,走,隨朕登殿早朝!”
“這一?陛下,百官恐有非議!”
“哎—,你即是朕的仙師,同登金殿,理所應當,有朕在,誰敢道個不字?”
太和殿上,景陽鍾響。
文武百官久未聞這早朝鍾聲,一時慌亂集結,列班!有人擔心出了大事;有人驚喜若狂言道:“百日不曾朝拜皇上,一肚子話要說,尺厚的本章要奏啊!”
“久不知皇上心思,還是少說的妙啊…”
“哎一!身為國臣,就當忠言直諫,刀架頸項不彎!先朝魏徵……。”
“王大人,我猜你的本章,準是寫的諫勸皇上不要崇道修仙,不要服丹用散,不要築望仙台,不要去武山祭劍等等吧?”
“哈哈……,本官的心思,真是讓你猜透了!”
“快,快!皇上登殿,該朝拜啦!”
唐武宗緩緩登上至尊寶座,並讓內侍搬來一張太師椅,請老道趙歸真坐在龍椅一旁!真是殊榮之至!趙歸真臉上不禁泛起得意,傲慢之色。
百官朝拜,高呼萬歲,禮儀繁縟!許久許久,還未進行一半。
李瀍此刻精神萎靡,早感到厭倦,昏昏然蔫若瘟夫,沉沉欲睡,他迷迷糊糊地說道:
“百官有本快奏,朕厭透了這些繁禮縟儀……”說著已眯上了眼皮。
這位老中貴太監,說話有個毛病,凡是三句以上,總帶上一連串的“這個…”他應道:“是!”隨後朝殿下宣道:
“萬歲有旨,這個……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哎哎……老中貴,皇上不是說商議大計嗎?怎能說無事退朝呢?”趙歸真對老太監說。
“嘿嘿——!這個……,例來都是這個……宣法!這個……道長勿燥!”
百官在殿下朝上望去,只見聖上昏昏,老道高坐!禁不住紛紛交頸俯耳,議論嚷嚷——
“就是這個老道!是他蠱惑皇上修望仙台,吃仙丹,祭神劍的!害得百日不朝,政事荒延!”
“瞧瞧,還高坐聖殿,受百官朝拜!豈不成了太上皇了?老太師劉瞻還不敢上殿坐著呢!”
“看看,聖上病態蔫蔫,讓他折騰成什麽樣子啦!”
“參他一本!”
“對,煞煞老妖道的威風!”
趙歸真見殿下百官果然面有怒色,交耳議論,知是朝他而來,不禁心下微寒!忙道:
“老中貴,快宣滅佛聖意呀!”
老中貴太監瞟了皇上一眼,故作難色:“這個……。”
此時,一位官員出班,正是剛才慨言忠臣直諫,讚歎先朝魏徵的那位!說道:“臣右拾遺王哲有諫——!”
這一朗聲啟奏,金殿回響。驚醒了武宗李瀍。人,誰不厭驚夢猶睡!李瀍醒來,討厭地說:“規諫什麽?朕得仙丹、仙氣,何事都不曾糊塗!”
右拾遺王哲趕忙言道:“皇上聖明,英武決斷!凡事自製國策,群臣歎服!”
“那——,你還有何事教朕哪?”李瀍聽到恭維,語氣稍稍緩和地問。
王哲奏道:“趙歸真本是十九年前敬宗皇帝時之罪人!當時佛道爭數,道門勸敬宗信道求仙;佛徒說敬宗崇佛祈福;擾亂朝綱,法度敗壞!敬宗帝今日尋仙,明日訪道,終日遊戲……”
“好啦——!簡直胡說八道。趙仙長已被朕封為銀青光祿大夫,崇玄館大學士!為朕仙師,初登殿堂,並未過問朝政。軍國大事皆爾等南衙北司商辦!哪裡亂了法度?壞了朝綱?”
武宗皇帝忿忿說罷。右拾遺王哲還要再說些什麽,並未唯諾而退。李瀍見此大怒,道:
“朕今後不要什麽左右拾遺胡亂規諫,徒煩朕心!你到河南府任士曹去吧!”
“啊—?”群臣莫不為武宗隨意商貶當朝大員而震驚。
右拾遺王哲涕淚拜謝。他並不是為遭貶貧瘠的河南府而悲痛。只是此人生性忠烈,不畏生死,仍哭諫道:“臣謹遵聖旨。前朝學士韓愈,勸帝戒佛,殘年尚不畏死!微臣王哲臨別之際,隻勸吾皇不可再服金石之藥,不要再祭什麽神劍!傳說之詞,不可妄信!龍體之貴,國民之福啊!”完罷,痛哭而去。
百官莫不陪淚,傷神黯然。
這時,一位品級低微的翰林臭儒出班,搖舌鼓善道:“皇上聖明,賴以崇道!臣以為聖上尊號之中,還應添加二字!”
“噢——,加添什麽字呢?”
那臭儒學士說:“聖上尊號曰——仁聖文武、章天成功、神德大孝皇帝。臣以為再加上“明道”二字!稱為:仁聖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如此一來,聖上尊號共一十六字功德,正是圓滿之數!望聖上聖裁!”
李瀍聽後,高興地鼓掌道:“好!好!功德十六,圓滿之數。貴在明道二字!哈哈……就依卿所奏,真是一字千金!好,賞金二千兩!官升右拾遺之缺!”
“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哈哈……”李瀍和趙歸真皆在殿上大笑起來。
“哎——,皇上,今日早朝,陛下的來意主要是擯佛尋劍啊?”趙歸真提醒道。
“對對,朕幾乎忘了!”李瀍正要傳旨,祠部官員出班奏道:“祠部奉旨,巡察天下佛教寺院之狀,現有交旨。”
“好!快奏上來!”李瀍和趙歸真幾乎同時道出。
祠部奏道:
“大唐聖朝,崇奉佛教,群臣百姓,莫不效仿奔走,捐資以助廟宇,施舍以供寺院,甚者以傾家蕩產而不顧……。”
“是啊!是啊!”眾人百官就像又看到了官府撥款建寺,富翁施舍千金。貧者典當求佛的種種情景,議論紛紛。
祠部官員繼續奏道:
“千萬資財用於興佛,天下寺院已達四萬四千六百有余,山台野邑,蘭若招提,廟宇更是不計其數!大唐國土,村鎮集店之間,兩華裡就有一寺廟!僧人尼姑共有二十六萬五百之多!收買奴農、雜役、婢女共十五余!佔有良田一千萬頃!”
“哎呀呀,熟不知如此之多呀!”眾人沸沸。
祠部繼而奏道:
“天下共一百七十萬戶,率十戶不能養一僧,佛教之盛,有史罕見!”
“哎喲—!僧侶地主已盛過世族望門呀!”
“天下資財集於寺院過半多矣!”
唐武宗聞此,憤怒拍案道:“僧尼可惡!耗蠹天下資財,誤我大唐!”
“國之大害,民之大害呀……。”趙歸真扼腕深歎。
此一來,武宗皇帝更是怒不可遏,說道:
“傳朕諭,詔布佛門僧尼弊害,宣告中外!整革佛教邪法,獨尊李老道教!京師和東都洛陽隻留兩寺,每寺留僧十人。各節度府留一寺,僧五名;刺史州和縣以下不準留寺,一律拆除,嚴禁百姓祈祭拜佛,和尚尼姑勒令還俗,僧田充官。私逃僧人,斬!!”說到這裡,唐武宗也氣喘噓噓,上氣不接下氣!
“陛下息怒,善保龍體!”趙歸真勸道。
李瀍又道:“還有!要不顧一切,為朕搜出衝天神劍!”
“遵旨——!”百官齊拜應道。
這一來,卻不知盜劍高僧黃檗,是如何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