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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塵》一十二.門路
  從幻境中醒來後,半月內心不知何種情緒不斷奔騰。傻子都知道常夜寺在保護他們家,原本自己還擔心家裡人會不會出事,現在好了,家裡人不會有事了。

  半月整理了下鬥笠,不知摸到了什麽,鬥笠一圈垂下幾個銅鈴,動一動就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半月打量一圈,個個銅鈴上都有獨特的靈紋還刻有各種圖案,半月嘗試用自身的劍氣去催動靈紋,卻不起作用,再嘗試了一下靈氣,盡管能感覺到聯系卻依然沒有反應。算了,半月隻當是自己修為不夠,盡管不知道是幹什麽的但最起碼挺好看的。

  半月習慣性摸了下肚子,感覺有些許空虛,便整理了下衣容下樓覓食。

  剛尋到樓下就看見那日的掌櫃端坐櫃後,然而四下卻無一人。半月覺得很奇怪,這江瑤鎮雖然富饒但這一條街不過寥寥幾家客棧,再怎麽樣也不能一個客人……啊不是,也不能除了我一個人沒其他客人了呀……

  “餓了?”半月正想著呢,掌櫃卻已經發現他了,語氣溫和地招呼他。

  半月點點頭,掌櫃指了下他面前的一張桌子,半月的位置看不見,又下了幾階樓梯才發現那張桌子上早已擺了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飯菜。

  雖然半月哈喇子要流下來了,但還是先等掌櫃示意。

  掌櫃看半月的樣子頗為滿意,慢悠悠地說:“吃吧,你的消費都有人買單,何況我這沒那麽多規矩。”

  半月這才卸下鬥笠,和餓鬼一樣撲向了餐桌。

  掌櫃看他這副樣子不自覺淺露笑容:“說到底還是孩子。”

  雖然嘴巴不停地享福但半月也沒忘正事,既然這個掌櫃與墨竹相識並且還送自己寶劍和劍匣,應該是個好人,不如問問他:“掌櫃,你知道江瑤鎮的鬼鎮嗎?”

  “知道。”掌櫃端起一杯茶水,淺嘗著。

  “嗯!”半月一聽他真的知道,飯都不吃了,趕忙把嘴巴裡東西咽下去,湊到掌櫃面前,“在哪?”

  掌櫃放下茶水示意半月先坐下,隨後給他拿了張地圖,上面詳細標注著江瑤鎮大大小小各處地方,接著指點道:“你去西北處找一個流浪漢,是個瞎子,懷裡有根藤棍的,找到他以後,和他套近乎不過不許和他提鬼鎮的事,到了晚上隻許暗地裡跟著,墨竹留給你的鬥笠一定要戴好,千萬不要和他正面衝突,我就說這麽多,地圖你拿去。”

  半月把掌櫃的叮囑在心裡默念一遍確定記住了,然後收好地圖小心貼在胸口衣物內。

  臨了拜辭掌櫃時,半月多問了一句……

  “掌櫃的,你認識墨竹,那你知道常夜寺嗎?”

  “我不知道常夜寺,但我確實認識墨竹。”

  半月走出客棧,正好遇上一隊旅商,帶頭的幾個人當中有一個向他問最近的客棧在哪,半月想著掌櫃的四下沒有客人這可是好機會,正要給他們指時,一回頭,卻發現自己身後是一堵年舊失修的青牆,半月一時有些懵,跳上青牆卻發現其後面居然是一片墓園。

  “怎麽回事?”半月一時半會理解不了眼前的一切。

  ——

  半月行至掌櫃所指的西北處,這裡賭坊,青樓,市集遍布,可以說集中了整個鎮子的風流娛樂場所。

  半月思索道:“特征那麽明顯的流浪漢在這裡討生活,按理來說應該不難找。”

  於是半月便尋四處商販問人,然而商販卻對他避而不語,有些甚至是趕他出去,半月不明所以就算自己不是客人也不能都是這個態度啊。

  半月找了個茶水鋪坐下,象征性點了杯茶,趁小二遞茶時拉住他問道:“小二,你認不認識一個拿藤棍的瞎子?”

  那小二一聽,跟被雷劈了一樣,要不是半月手勁更大怕是著小二能一竄飛出去好幾米遠。

  半月無奈歎了口氣,拿出一個指頭大小的銀子摁在桌上說道:“告訴我哪裡能知道他在哪,或者告訴我為什麽你要跑?”

  小二不比那幾個商人,他跑一天的堂可能都賺不得這小塊銀子,當時就咽了咽口水,思索再三好像做了很大的心裡鬥爭,這才湊到半月耳旁小聲說道:“客人您是外鄉人吧,咱江瑤鎮這個地方有些特別的說法,就比如說我們認為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天上神仙注定的,咱這的人很看重神仙規矩,因此絕對不允許被隨意干涉,為此,傳下來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一切事情聽憑緣分,若是無緣就強求不得,就是說那瞎子如果和你沒有緣分,你怎麽也找不到他,而外人不能告訴你他在哪,也就是不能強插進神仙安排好的緣分,如果有人強行干涉,那是要災厄加身的啊。”

  半月一聽,這人世間可真奇怪,還有這種規矩,又取出一塊小銀子問:“我看你們這邊商人這麽多,那你們這邊外面來的客商要找人難不成生意不做了?”

  小二一看還有銀子,又趕忙說道:“也不是這麽說,如果您有不得不求的緣分的話,這附近有個道觀,叫清風觀,當中有許多道士,佔卦看相啥都會,我們認為這樣的人知天命,可以干涉天機,所以您要找人就要去道觀問那幫活神仙。”

  半月聽罷,這才松開了手,小二立刻手一攬將兩塊小銀子收走,麻溜地跑了。

  半月將那杯茶飲盡,嘀咕道:“問個人還要跑道觀,怕不是那群道士搞的掙香火錢的把戲。”

  但眼下沒別的門路,權且去看看。半月拿出掌櫃給的地圖,一眼就在地圖中心處看見一個大型建築標識,上面寫著“清風”的字眼。

  “我滴乖,坐落中心還這麽大,這家夥吃了多少錢啊?”

  ——

  有句話怎麽說的?對人的第一印象對於你對他的看法極其重要,甚至決定了你們之間的走勢。

  楊半月從小就讀過不少道士壓榨民脂民膏的話本,對於江瑤鎮那不成文的規矩本就覺得莫名其妙,再看看地圖時發現清風觀居然位置優越還十分龐大又是幾分不喜,等他來到清風觀時發現其中道士個個趾高氣昂,當中管事的更是不可一世,來往供奉香火的人中不乏金絲綢緞,達官顯貴,見到那些個道士居然都是恭恭敬敬的,甚至還要給那些個管事行大禮,半月心想這不是道士的觀,這是土皇帝的窩啊。此刻已經是九分不喜,原本想問完人在哪就走,結果一個小道士居然讓半月上香拜像後還要給他送點香火錢,半月一氣之下摔門就走,臭道士還給我甩架子。

  然而走出去不過幾路遠,突覺身後被人拉扯住,半月猛然回頭就要甩開,卻發現身後有一人雖正視自己卻相隔好幾步遠,再看那人,他的面容猶如雕刻大師精心雕琢而成,輪廓分明,線條硬朗。劍眉星目,眼神中透著深邃與自信;高挺的鼻梁,使整個面部更加立體;嘴唇微微上揚,帶著一抹不經意的微笑,散發著迷人的魅力。他的皮膚猶如珍珠一般,細膩而光滑。身材高挑修長,身形雖不是魁梧卻能感覺到強健有力。一身白衣繡有墨雲,更有無數文字遍布,仙風道骨,怕不就是如此。

  “小兄弟可是要尋人?”那人語氣深沉又富有磁性。

  半月雖對他模樣不討厭,但剛才的道士還是讓他感到惡心:“你是道士?”

  “清風觀的道士不過煙塵之徒,我與他們為伍不如回家種田,小兄弟為他們生悶氣也屬實有損身段。”那人這話一出,半月瞬間對他有了些許好感。

  “我要找個拿藤棍的瞎子,你知道在哪嗎?”

  “城西合歡樓,二樓賭間。”

  “你為何要出來幫我?”

  “我觀小兄弟有大道之行,想給自己求個緣分。”

  “我叫楊半月,你叫什麽?”

  “在下吳天殤,取號無別,閑世散人。”

  “吳天殤。”半月重新念了一遍,“我記住了,以後有緣再見。”隨即轉身就要走。

  “且慢。”吳天殤出口攔下,半月回過頭看他要幹嘛。

  “小兄弟頭頂黑片鬥笠奧妙非凡,想問可是友人相贈?”

  “一個朋友留給我的。”

  “小兄弟,遇見便是緣分,請千萬珍惜生命中的過客。”吳天殤丟下這麽一句轉身離開。

  “這個鎮子真是什麽怪人都有。”

  ——

  聽從吳天殤的指引,半月果真在合歡樓賭間找到了一個拿藤棍的邋遢男子。

  那人頭髮隨意綁了起來,雙眼緊閉,懷裡靠著個長藤棍,正在賭桌上贏得對手咬牙切齒。

  賭桌上兩個人除了那個瞎子,還有一個大漢在他對面,他們玩的與之前蕭罪玩的不同,兩人面前各一個盒子,兩個盒子裡各藏著五枚棋子,棋子分黑白兩面,猜黑多白多,兩人不能同選一個,然後聽說大漢同意讓瞎子先選。

  那瞎子也是厲害,就半月在一旁觀望的幾場,他是一猜一個準,然而對面的漢子也是輸急眼了看樣子,怒目圓睜地看著瞎子,要是瞎子現在能睜眼看看,怕是那漢子能給他吃了。

  然而,在最後一場對賭中,那瞎子開口便是“黑”,但對方那漢子盒子一開居然全是白,這樣肯定是漢子贏了。但是半月突感體內某樣東西躁動不已,利用感知查看體內才發現是風隨在振動,憑借對於靈劍天生的感應,半月知道風隨有話告訴他。

  “你是說,他作弊了?”

  秉持著莽一波大富貴的思想,半月擠過人群一把掀開了那漢子的盒子,在所有人詫異的眼神中,盒子裡滴滴答答掉出幾枚棋子,居然是兩面全白的。

  半月發出一聲恥笑,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輸急眼欺負人一個瞎子,虧得你長了一副大男人模樣!”

  可話剛說完,半月忽然發現身邊的群眾都慢慢散去了,只有桌上的瞎子和漢子還在。

  漢子見四下人空,直接一拍桌子喊道:“有人砸場子!”

  只見四下隱秘處竄出十幾個人個個手持棍棒刀劍,怕是早已等候多時。

  “小子,要當見義勇為的大俠也要有命當!”漢子咬牙切齒地喊道,隨即抽出一把九環大刀又重新瞎子說:“陳瞎子,你待著別走!”

  隨即十多人衝向半月,半月一看他們的眼神就不像是會放過自己的。

  就在半月要大展身手試試時,風隨居然自己從體內飛出,來到半月手上,那十幾個雜兵一窩蜂而上,而半月只是想開打前耍個帥,於是挽了個劍花,誰料劍花在半空中留下了劍氣,雜兵在靠近的一瞬間,劍氣當即綻放,形成氣浪將那十幾個雜兵一一點過,雜兵身上被點的地方皆出現暴風氣漩,將他們都扔出賭坊,隻留下牆壁上一個個窟窿。那持刀大漢呆愣原地,驚訝萬分,而那個瞎子卻不為所動,手上不停地拿取自己贏得的錢財,嘴裡嘀咕著:“沒意思。”

  隨後風隨略微釋放些許涼意傳到半月手心處。

  半月看出來了風隨的意思:“你是要我單挑啊?”

  “老弟,劍不錯,就是不知道你人行不行!”

  “我要是打不過你,可沒有臉再拿這劍了。”

  半月提劍而起衝向漢子,漢子對著半月的方向劈下,半月忽然調轉劍鋒向上一撥居然將漢子的大刀彈起,然後側步轉身在漢子腰間處一劃拉順帶繞至其身後對著漢子後背就是一腳帶出旋風將漢子踹飛。漢子癱倒在一邊,費勁地爬起來,半月起初在想:“我一腳下去不過輕風之力,這漢子看著也不像個紙糊的,怎麽如此不經打?”

  但那漢子起身半月才發現,他腰間已是血流成河,止不住的血流染紅了他的半身,不用想都知道是自己那招側身斬乾的,而且他的下身顫抖不停,多有疲軟之嫌,多半是要半身不遂了。

  “我滴個老天,風隨你這麽牛逼!”半月感慨道,自己啥實力自己知道,怎麽可能讓一個人血流不止,又半身不遂,必定是風隨的功勞。

  再說那大漢,原本以為被劃拉一下沒什麽,然而身體裡卻好像有好幾把小刀在體內橫衝直撞,特別是那小子踹自己的那一腳,他明顯感覺到一股氣壓被打進了自己體內五腑六髒如同移位了一般,兩腿筋脈更是疲軟不已。

  “不可能!”漢子在心裡喊道,“他一個三境出頭的小鬼怎麽會有劍氣?還如此強悍。”

  風隨忽的發出一道氣浪,漢子再也支撐不住落下樓去。

  半月還在感慨,此時一支羽箭“嗖”地飛出來,半月捕捉到聲響後連忙偏頭,羽箭擦臉而過在半月臉上留下一道滲血的傷痕。

  接著三樓緩緩走下一人,手持大弓,腰配葫蘆,那人大聲說著:“沒想到這輩子還有機會再遇八大靈武之一的風暴王道劍,幸哉樂哉喜哉。”

  半月雖看不出他人境界,卻能從他人的招式中判斷強弱范圍,從剛才那一擊判斷,這人在自己上面許多。

  “小子。”那人又衝半月喊道,“我知道這把劍不是你的,留下它,你就能走!”

  “不好意思,我沒有給別人送東西的習慣。”

  “哼!”那人見談不妥,直接拉弓射出三箭,半月持劍立於原地,一撥一彈一劈,雖將三箭扒開,卻能感覺到手掌震感強烈,有些許痛感。然一望眼,不知何時頭頂飛來無數箭雨,但有了之前挽劍花的經驗,半月又來了一個華麗的大劍花,揮出的劍氣果然將箭雨全部擊潰。

  那人看到半月居然能用風隨使出招式,也是感歎道:“這八大靈武皆有靈智,都是難以降伏的主子,居然在你這裡這麽聽話。”

  然那人又話風一轉,譏笑道:“可惜三境的毛頭小子又能用出多大本事,殺你奪劍,照樣可以!”

  〔霧影潛煙〕

  那人身後冒出黑煙包圍了半月四周,“這是要穿煙射我啊?”半月腦子一轉已然猜到其用意。

  半月閉上雙眼,此時此刻眼已無用,不如集中於聽感。

  半月為練體法曾刻苦修煉聽感,配合楊家獨有的練體術,他若專注,百步以內,可捕捉到一切聲響。

  然而他沒有等來聲響,卻捕捉到了一絲風動,本能地躲開後眯眼一看果然是一道羽箭。

  無聲箭?難辦了呀!

  就在半月有些慌張時,腦海裡傳出一個聲音:“集氣於四周,感外界之遊動。然後引氣於劍,一招製敵。”

  半月聽到提示,立刻釋放靈氣混雜在四周,當即捕捉到十多支羽箭飛來,半月挪動身形一一躲過並利用透出的靈氣抓住了那人的動向。

  凝氣於劍,一招製敵。

  半月遞出一劍,劍氣化形貫穿黑霧刺向那人,在風隨的加成下一息不到正中那人心門, 弓手被擊退到牆邊,一口血吐了出來,傷的不輕。

  黑霧漸漸散去,半月踏出一步忽然身後出現響動,半月沒來得及轉身,但那人經過了自己釋放的靈氣,留下了記錄,他判斷那人持兩把大曲劍,身體畸形但卻龐大。

  但是風隨的反應還是快過半月,在半月周圍喚起風暴攔下攻擊。半月回頭,看那人與自己的判斷如出一轍。半月再次凝氣於劍揮力一砍,將那人打飛。

  “真是少年出英雄,小家夥你成長不少啊。”一個有些印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半月轉身看向頂樓,只見一位綠頭髮的女子端坐欄杆處觀望他。

  “老板娘?”

  半月認出那人是自己與蕭罪一起見過的那位蛇人老板娘。

  “楊半月,你鬧我賭場的事情我不和你計較!”老板娘忽然語氣凶狠地說,隨後忽然出現在半月身後,一個腦瓜崩彈出,將半月擊倒在地,又說道:“但是我這人看不得別人在我這裡砸東西,修窟窿的錢你要賠我。”

  “啊?我,我,我沒錢啊!”半月被打得腦瓜有點亂,但他現在確實沒錢,大部分錢還在客棧裡呢!

  “沒錢,那就……”老板娘正要說什麽,忽然一個人遞過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囊,一看正是那個瞎子,只聽他說:“這些錢應該夠了,我帶他走。”

  老板娘拿過皮囊,打趣地說:“陳浩,你可是第二次給別人買帳,也罷,是錢就行。”

  陳浩見老板娘點頭,拿藤棍戳了下楊半月說道:“楊半月是吧,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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