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半月在墨竹的帶領下返回了王鵬所在的土坯房,那個胖子還在那裡等候。
很奇怪的是,楊半月依稀記得自己跟著蕭罪走時,是下午,離開那家賭場時已經深夜了,從自己清醒時看見的月亮位置判斷,自己回到這裡掐著時間點絕對超過六個時辰,可是剛剛問過胖子自己離開了多久,他卻說一個時辰不到,問王鵬一家也是一樣的答案。蕭罪,他到底又幹了什麽?
同時他瞄到胖子在接過銀票後瘋狂地尋找著什麽,發現沒有找到後,他好像松了一口氣兒。他數過銀票上的數字,遠遠不到王鵬一家的欠款數量,但是胖子卻回頭對王鵬說:“小子,我們的事,了了。”隨後立刻離開,完全不做停留。
王鵬一家對楊半月表達了深深的謝意,半月正要提起蕭閻平時,忽然想起王鵬似乎沒有見過蕭閻平,於是默不作聲,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疑惑。
王鵬從屋外一棵樹下取出了一個壇子,打開來是一些臘肉,說是原本打算留著過年的,但是今天就用來犒勞半月了。
楊半月微微一笑,他'知道這是他們一家能拿出最好的東西了。
在王鵬搗鼓臘肉時,他姐姐輕輕喚過楊半月:“真的謝謝你。”女孩的眼裡流下淚花,似乎是對過往回憶的委屈和解脫的釋然。
楊半月問道她的年齡——十八歲。半月忽然想起來,自己的姐姐也才十八歲,同樣的年齡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生。
想到這,自己有點想家了。
一頓不算豐盛但口感不錯的飯菜端了上來,飽餐過後,楊半月也打算離開了。
——
“現在去哪裡?”半月朝一旁的墨竹問道。
“抓鬼。”墨竹語氣淡淡地說。
楊半月人一懵,傻眼地說:“抓什麽?”
“嚴格來講是給你找個地方修煉。”墨竹重新想了下,又說。
“你不能教我嗎?”半月不理解地說。
墨竹解釋道:“我天生妖魂體,所學功法皆非你能攻讀,而我並非劍修大能若是教你只會誤你前程。”
“你都不算大能?”楊半月有些吃驚。
墨竹語氣忽然有些失落:“按人的說法來講,我所學甚至不是正道,只是放在一群不厲害的人當中顯得我頗有能耐。”
半月撓撓頭,不知道是不是說錯了什麽,“那誰來教我?”
“你一生機緣頗多,只是和生死掛鉤,就算沒有我,你也能修成大道。”
“你這,沒回答我啊?”
“往前走,自然就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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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上有一茬沒一茬地說話,基本上半月問一句墨竹回一句,然而半月忽然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明明走出去不下百裡卻不覺疲勞天空更是一片明亮不曾黯淡。
察覺不對的半月問道:“墨竹,你做了什麽?”
“就你這反應,真不知道是怎麽成長起來的?”墨竹難得埋汰了一下半月,“我們時間不多,若是走一天歇一下怕是走上幾年都到不了地方。所以我用秘法開了一條密道,密道之中時間固定,人的精力也固定並且可以過濾靈氣打磨你的筋骨。可惜我沒有逆天的改人根骨的法子,不然你還能更輕松點。”
“改人根骨?很厲害嗎?”
“老厲害了,最逆天的可以讓廢人變為天人,最陰毒的可以直接奪人根骨換人修為。”
楊半月一聽,既覺得驚歎也感覺有違人倫:“這世間居然有這種法子!”
“法子是快法子但不是誰都能行。換根骨相當於從鬼門關走一遭,若是命裡不配最好的情況都是根骨盡廢,而那奪人根骨的法子更是凶險,先不說自己能否承受換骨之殤,若是換的根骨與自己功法不匹配,與相性不符,還會被反噬,一生徒勞。”墨竹心裡卻不否認這種方法,“但是這些東西都不如淬煉自身根骨來得實在,前兩種說到底,根骨並不屬於自身,注定上限無法登頂,而根骨修煉還有第三種,就是淬煉自身根骨,你就當成是煉寶但煉的是自己根骨,與鍛煉根骨不同,淬煉根骨是給自己升華,同樣凶險但畢竟是自己的根骨煉上千百次也沒有副作用,只是淬煉的法子不同給人的效果也不同,而且若是失敗,對根骨的傷害也是不可逆的。”
“那你會嗎?”楊半月又湊上去問。
“會。”這次墨竹倒是沒否認,“但不適合你。”
“那什麽適合我?”半月腦袋一耷拉,有一種知道了寶藏位置卻拿不到的心情。
“我或許知道,但我說不出來。”
——
江瑤鎮,玉將客棧
鬼知道楊半月走了多久,但進入客棧的一瞬間兩腿就酸痛不已,倒是墨竹依然和沒事人一樣,衝著掌櫃的搭話。
那掌櫃一臉書生相,樣貌和善眉眼俊俏,還有一種公子氣質。這樣的人當掌櫃?暴殄天物,就是給人入贅對方都是心甘情願的。
“我身邊這位武器被毀了,我知道你有把好劍,可否售賣?”墨竹好像認識他。
半月以為墨竹這麽厲害到處都有人,結果那掌櫃沒忍住笑了出來,說:“道友說笑了,你知道的,衝那位的面子我可以借你,但是我絕對不賣。”
墨竹倒是不意外,嘖了下舌頭說:“無妨,借用也足夠了。”
掌櫃點了點頭,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一個劍匣,“讓他過來拿。”
墨竹聽罷,回過頭看向正在歇腳的半月,衝掌櫃一個甩頭,說道:“去吧,恭敬點,用雙手拿。”
半月一看墨竹居然這麽認真對待,不自覺地拍了拍雙手確保沒粘髒東西,然後走向櫃台。
半月先衝掌櫃行禮,隨即掌櫃點頭,示意其開匣。
半月起先以為是普通劍匣,摸了之後發現上面刻有靈紋,需以自身劍氣開匣。
半月不想丟臉,凝聚劍氣於雙指,隨後衝劍匣輸出,將劍氣輸出開到最大,劍匣才在劍氣的刺激下有所反應,靈紋發亮,緩緩打開,發出沉重的“呲呲”聲。
待其全部打開,當中躺著一把長劍,品質厚重而上乘,劍刃寒光顯露相比鋒利異常,半月另外注意到,劍鐔刻有一行小字“龍行天下風相隨”。
掌櫃伸手示意道:“拿起來耍耍。”
半月一聽瞬間興趣上湧,立刻取劍揮舞,雖然還是稚嫩,但一套下來已是行雲流水,步法更加輕盈,身形更加矯健,手中長劍閃爍寒光似乎與其心意相通,隨著劍法的展開,他的周圍仿佛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氣場。風似乎也為他助力,呼嘯著吹過他的發絲,吹動他的衣衫。他與劍融為一體,令人不禁為之傾倒。
“好好好。”掌櫃看完連連鼓掌。
一看有人替自己喝彩,半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收起劍來衝掌櫃道謝。
“不必謝,都是緣分,既然有緣我再送你一物。”掌櫃丟出劍匣,化作一道紅光飛入半月體內,“此為無盡劍匣,可藏於你體內靈海,日後你若得靈劍多半沒有劍鞘,此劍匣可收劍於其中。他日你只需還劍於我,不必還劍匣。”
半月一聽還有這好事,連忙衝他道謝,隨即試著感應劍匣,手中長劍立刻有了反應,化作白光收入其中。
隨後半月看了眼墨竹,結果鬥笠擋了個結實,感覺沒趣後又湊到掌櫃旁,堆著笑臉說:“哥,問你個事唄。”
“說。”掌櫃也是覺得有意思,想逗逗小半月。
“劍上那行字是什麽意思?”
“此劍叫作風隨。”掌櫃也是猜到了要問什麽,故意當了個謎語人:“你若此行有成,自然會知道背後故事。”
半月正要磨一下口風的時候,突然一隻手把自己拉了下來,墨竹沒好氣地說:“走了,休息一下還有事做。”
“奧。”半月腦袋又耷拉一下,上樓梯時特意回頭看了眼掌櫃,結果他衝自己搖搖手,面露笑容。
來到房間,四下打量一番,發現比自己以前見過的客房不僅大還精致許多,但是……怎麽只有一張床啊!
“我不用睡,但你需要。”墨竹走到桌椅旁坐下,好像看出來半月的心思。
半月這才松口氣,倒不是自己嫌棄墨竹而是他確實不喜歡與他人共寢一床,若是將來的媳婦還可以,男的打死不行!
不過既然他不用睡覺,那就放心了。半月往床上一坐,詢問下一步:“我們接下來幹嘛?”
“你先休息,修整過後去尋一處洞天。”
“洞天?什麽洞天?如何尋?”
“在這江瑤鎮中另有一處秘密洞天,洞天中有一鬼鎮,當中皆是千年不散的鬼魂,你要做的就是找到此處洞天然後在裡面尋得機緣,成就根基。”
“在一群死人裡找機緣?”
“好機緣不問出處,合適的磕破頭也要求來。”
“墨竹,你有過什麽逆天的機緣嗎?”
聞言,墨竹面色流過些許傷感,沒什麽精神地說:“算有過吧,只是代價太大了。”
一看自己好像戳到墨竹傷心處了,半月連忙裝模作樣道:“時候不早了,我睡一覺,醒了還要去找洞天,累死了累死了。”
結果這沒心沒肺的不知是真累了還是怎樣居然真的睡著了。
墨竹走到他身旁,留下了鬥笠在一邊,嘴裡喃喃道:“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
——
日上三竿後,半月終於醒了過來,自然發現了身邊的鬥笠,而四下卻不見墨竹。
半月突感孤獨,拿起鬥笠埋怨道:“給我留下問題卻消失了,真是苦了我。”隨後將鬥笠戴上,隻瞬間,半月眼前黑煙瞬起,籠罩了自己,待黑煙散去,只見四下昏黑自己居然身處楊家大院中,還未等自己反應過來,只見大門外突然出現數道身影,浮在空中對楊家虎視眈眈。
當中為首之人喊道:“楊家家主,請出來一見。”
半月這才認出那人是素日與楊家交好的莫家家主,他身後幾人自己也曾見過,應該也是姚北各家家主,看起來來者不善。
“你們來我楊家為何!”半月身為楊家人在這種時候斷然不會慫,當場向那五人喊道,然那幾人卻並無反應。
“莫非他們看不到我?”半月稍稍思索,“試他一試。”
於是召喚風隨拔劍而起斬向那莫家家主。
果不其然,半月穿過了那幾人,半月腳下凝氣暫且懸空。
“是幻影還是幻境?”半月眉頭微皺,立刻牽引風隨劈向四周山脈,劍刃所過之處雖然留痕卻並無實感。
“果然是幻境。”半月收回風隨,看向楊家,“但更像是一段記憶,墨竹給我製造這個幻境是為了什麽?”
楊家內,楊應在慕子寧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半月遠遠看向父親,發現他面容憔悴,身子虛弱,可惜半月境界不高看不出來楊應修為已廢,不然怕是要悲痛萬分。
楊應早有預料,卻並不害怕::“你們幾人來幹嘛?趁火打劫嗎?”
那莫家家主不屑地一笑:“你楊應說到底不過是個叛逃主宗的次子,這些年佔據著姚北靈氣最好的地界卻毫無作為,以前你九境劍修我們打不過你,現在聽說你修為已廢,特來一爭。”
楊應聽完微微歎氣,他自知這些年搶奪了這塊洞天一直惹得原先盤踞在這裡的幾大家族好不眼紅,但以前自己壓他們一頭根本不怕,如今卻是自己修為被廢,被他們壓製了。
半月一聽,立刻有了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感覺,心裡恨得直咬牙,這些人平日裡給父親端笑臉作大禮居然都包藏禍心。
但出乎半月預料,楊應居然十分硬氣地說:“你說的沒錯,弱肉強食,死道友不死貧道是我們修士的法則,但我今天告訴你們,這洞天以前不屬於你們,現在也不會,要想拿憑本事來!”
那莫家家主一聽,面露殺意:“裝腔作勢,以前你九境我期境殺不得你,如今我八境你廢人定要你灰飛煙滅!”隨即雙手掐訣,一道巨大飛劍出現,直刺楊應夫妻。
半月一看,身體主動飛了上去,攔在父母面前,舉劍對向飛劍。
然而飛劍穿過了半月的身體,毫無阻攔地攻擊自己的父母。
“爹!娘!”
隨著半月的聲音響起,把柄巨劍在即將接觸楊應的一瞬間化為飄渺。
莫家家主突然口吐鮮血,那柄飛劍是他的本命靈劍,劍修與本命靈劍生生相息,一旦靈劍受損本源便會大傷,而一瞬間那柄靈劍居然灰飛煙滅,莫家家主也修為盡散,他無力地喊:“誰!”
此刻,幾道氣息突然顯現,昏暗的烏雲散去,皎潔的月光灑在庭院,只見那樓閣上赫然多出七人,呈金字塔排列,分別是一,二,四。
那莫家家主身邊一人問道:“樓上道友何人?”
最高處那人, 黑衣裹黑甲,戴半張屍鬼面具,頭戴常夜寺標志的鬥笠。
那人發出威壓,將那五人摁到地上,說道:“常夜寺一縱隊隊長——詭刃。”
然後他下面幾人也解決道。
“常夜寺判官——追魂。”
“常夜寺一縱隊——羿升。”
最下面,一個高大卻體態臃腫的人影喊道:“常夜寺一縱隊——怨鬼。”
怨鬼身上坐著一人,體型如孩童般,聲音也稚嫩地說道:“常夜寺一縱隊——妖童。”
旁邊站兩人緊挨著,一男一女,體型正常。
一個發出妖魅的女聲:“常夜寺一縱隊——靈狐。”
另一個卻是文氣地喊道:“常夜寺一縱隊——墨竹。”
“墨竹?!”聽到墨竹的名字半月眼睛都瞪大了,此刻半月才知道,他居然來自常夜寺!
但比起半月,那邊五個才是最吃驚的,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慌忙跪下磕頭道:“不知我們做錯了什麽,惹得大人如此動手?”
詭刃讓他們死得明白點:“楊家是我們常夜寺看押的重犯,你們襲擊楊家如同闖獄,按靈澤朝律法,合家問斬。”
言落,五把飛劍穿過五人頭顱,五人肉體當場死亡,追魂見五人魂魄浮出,揮出一道暗黃色劍氣,那五人當場魂飛魄散。
詭刃吩咐道:“你們去他們各自家中,依律處置。”
“得令。”
其余的人都是飛走,但墨竹卻落到地面走過了半月身旁,此刻一句話響徹在半月腦海中:
“你大膽往前,身後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