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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塵》五.蕭罪(1)
  楊半月現在趴在樹旁顯得格外沮喪。

  就在剛剛,他得知了一件受很打擊的事情——他的劍骨沒有用。

  墨竹告訴他,他父親告訴他的劍骨信息並不完全對。他的劍骨是荒古種劍骨中特殊的一種——荒神種,是幾十萬人裡都出不來一個的天命劍骨,但聽起來很強的樣子結果可是哭死了半月。

  荒神種劍骨在開始的時候都是處於沉睡的階段,只有當主人從佩劍中練出劍靈的時候才會開始覺醒,可想要擁有劍靈至少需要八境修為,因為劍靈的存在需要宿主具有極好的身體素質和修為,所以八境有劍靈的也是少之又少並且品質未必上乘。

  劍骨還會吸收自身的劍氣和靈力,並且隨著自己的逐漸成長需求會越來越大,這也就表明自己的修煉會比常人更加艱難緩慢。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劍骨覺醒的那一刻便定型了,也就是說,如果你的劍靈不夠強大,你的劍骨就廢了,想到這裡半月幾乎崩潰。

  他可以拚盡一切去變強,但是他從來沒想到自己原本天花亂墜的先天天賦卻是如此……

  他不知道自己因為什麽沮喪,說不上來,是要多強才能對得起自己的天賦和父母的期許?還是自己該如何努力才對得起一輩子的風雨?

  就在半月心裡難受時,墨竹悄悄來到自己身邊坐下了。

  “就因為劍骨的事情,如此沮喪?”

  “說不上來,但是心裡很堵。”

  墨竹笑了一下,說:“你知道嗎?在你這個歲數,四境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三境。所以你並不比其他人慢出多少。”

  “哼哼。”半月苦笑道,“一點沒被安慰到。”

  “我是想說,因為你劍骨的存在,雖然你修煉緩慢但是在同境中你的靈氣,劍氣和修為都更加堅實純粹,因為劍骨會洗去你吸收的天地靈氣中混合的雜質。”

  “照你這麽說,這還是個好事唄?”

  “有這麽個玩意,本身不就是好事嗎?”

  半月無言,他不覺得這很好。

  ——

  邊境,落實城,軍事要塞

  外面妖族大軍圍了一圈又一圈,城中已經斷糧數日了。

  主將洛白先前將家中余糧皆發放給百姓和官兵,但不過杯水車薪。如今家中糧食也已吃盡了。

  出城的信使無一例外都被妖兵抓住後剁碎了送回來,盡管依然有人願意出城送信,但也是無濟於事。

  他自己的家人中,女的在城中照顧傷員和安撫百姓,男的上城對敵。就在昨天,他的長子已經被射落城頭了,屍體直挺挺地掉了下去後被妖兵拖走,身為父親卻什麽也做不了。

  落實城是國家一大重要戰略點,直接關系到國家北方的交通樞紐,一旦失守就意味著國家西北一帶面臨全線崩盤,並且即時以後妖族無法更進一步,只要有落實城它們依然能全身而退。

  如果再沒有支援,城中就要開始吃人了。

  這時,屬下送來一個信件,是對面的妖族主將送來的,大致就是邀洛白出城單挑,贏了退兵輸了屠城。

  洛白不傻,他不認為妖族會好好踐行諾言,並且身為主將的自己不可能拿軍事大事開玩笑,他也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去裝這個大頭。

  他果斷讓屬下用弓箭射了一支回信,拒絕了“邀請”。

  寄出回信後不久,妖族大軍又來城下了。

  但這次不一樣,對面主將居然從三軍之中緩緩而出,那是一隻石像鬼,全身不著鎧甲,顯然對自己的防禦極其自信,左手那一輪圓月鋼刀,胯下黑骨骷髏馬,蹄下所過之處都會留下黑色火焰,石像鬼大概是十境左右實力與洛白一樣。

  對方朝天大吼:“說好來應戰的人去哪了?”

  洛白懵了,自己不是拒絕了嗎?

  “是我讓他來的。”一個聲音從洛白身後冒出。

  他一回頭,發現居然是之前射箭的士兵。

  “你怎麽敢如此行事?國家大事怎可兒戲!”洛白氣瘋了,直接抓住對方領口。

  誰料士兵不僅沒意識到錯誤,反而抓住洛白的手,硬生生掰到一旁,嘴裡不屑地說:“區區十境何足道哉?”

  話音一落,士兵全身冒出黑色煙氣包圍全身,身上盔甲落地發出響聲,眼前的一幕讓在場的人皆瞪大雙眼。

  待煙氣散去,只見那人右手持一黑刀,刀刃處反射光線勾勒出輪廓,刀身細長且開有淺淺的凹槽使得刀刃劃過空氣時更為迅速,那刀沒有刀鐔護手顯然是將攻擊做到了極致。

  再看了眼那人,面上有面鎧遮住下半邊臉,又有兜帽蓋住頭頂,明明光線很大卻依然有陰影遮住了面部剩下的部分,全身黑色緊身衣,完全不會在戰鬥中有拖累的嫌疑。

  那人松開洛白後,直接翻下了城樓,落地時發出的衝擊直接襲向妖族大軍,只見黑壓壓的一片居然後退了數步,再看那石像鬼,其座下骷髏馬居然原地散架徹底魂歸故裡,那石像鬼被摔在地後剛爬起來就明顯感覺到臉上多了道裂痕。

  “我可不記得有你這麽一號人物。”石像鬼緊張地說。

  那人不說話,只是伸出空著的左手,那手在空中彎曲,手心對著自己,收攏了小拇指和無名指,剩下三根手指稍稍彎曲,語氣惡狠狠地說:“三招之內,將死你!”

  這一句話把石像鬼嚇到了,他看見那人身後冒出的靈氣匯聚成了一隻黑色大鬼魂,也是右手持刀,眼神裡冒出紅光仿佛殺神降世一般。

  “晃”的一聲,那人已經飛到了自己面前,連忙提刀要攔,然那人卻在空中改變身形,一腳踏上刀刃做了一個後空翻,嘴裡念叨著:“一招。”

  隨後落地的同時,長刀已經插進石像鬼與鋼刀的間隙間,將石像鬼與他的鋼刀隔開,黑衣男刀刃往石像鬼左臂琵琶骨上一削,那條胳膊便變成了碎石掉落,“兩招。”也未給反應時間,黑衣男已將刀鋒劃出一道漂亮弧線,石像鬼的頭迎鋒而碎。

  “三招已到。”男人做了一個收刀的動作,但因為沒有刀鞘所以刀刃依然暴露在外。

  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三秒,石像鬼空有十境修為卻還未及施展便魂歸九霄,由此可見黑衣男的實力及其強大。

  “那麽接下來,該你們了。”

  男人伸出左手好像在聚攏一片空氣,然後只見空無一物的手中多出一道黑色閃電,被抓在手的中心位置更是迸發刺眼的黑色光線。

  那人刀橫在身前,做出刀刃歸鞘的動作,將那團閃電與刀刃結合。

  黑漆漆的閃電將刀身包裹,迸發的黑光似乎為刀打上了新的刀刃,再見那人橫向奮力一揮,一道月牙狀刀氣襲出,直擊妖界軍團先頭部隊,刀鋒所劃之處,土石飛奔,煙塵繚繞,只見遠遠的小坡都被斬為坑地。

  原本黑壓壓的一片,明顯少了一大塊掉。

  “羿升,你箭呢!”男人劃過刀氣後朝天大喊,顯然已經不耐煩了。

  再回首,城牆亭樓的瓦片上,原本一道閑躺的身影站起,嘴裡嘟囔著:“急啥?”

  那人頭頂鬥笠,嘴裹面罩,與樓下那人打扮如出一轍,只見他雙手交叉於胸前,隨後腳下出現藍色法陣,法陣之大險些遮住整棟城牆,法陣一出,那人左手展出,兩指劃破空氣。

  緊接著,妖族大軍的上空裂開一道口子,口子裡無數劍雨源源不斷地落下,妖軍想逃,卻很快被從天而降的箭矢追上。剛剛還能用來填海的妖軍很快便無妖生還。

  確認死絕後,樓下那人單手抓牆跳回了城樓,亭樓上那人也落下與他匯合。

  洛白整個人除了震驚外,也沒忘向兩人道謝,隨後看著兩人標志性打扮,問道:“兩位,可是京城常夜寺?”

  “常夜寺——詭刃。”

  “常夜寺——羿升。”

  兩人也是隨口回答道。接著詭刃告訴洛白,糧食今天晚上就能送到,這對於落實城來說可是好消息。同時,軍醫官和其他地方的後備軍也會隨運糧隊趕到。

  接著,沒給洛白回話的機會,兩人便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了。

  洛白呆了一會後,看向漫山遍野的妖怪屍體,說著:“達官貴族都怕常夜寺,可是大難臨頭時,誰不希望有常夜寺啊?”

  他不清楚兩人什麽境界,但是肯定強出自己許多,他很慶幸,國家設置了常夜寺,作為危難時最後的保障。

  ——

  城中,某處倒塌的房屋裡。

  嬰兒的啼哭聲回蕩在倒塌的角落,但隨著一個人的走近,嬰兒很快就安靜下來,還發出了嘻嘻的笑聲。

  蕭罪看向懷中的小生命,眼裡充滿了溫柔。

  “奶娘沒找到,奶牛倒是有,湊合著喝吧。”原先身邊的面紗女孩不知從哪拎了一大桶牛奶走進了屋舍,把桶丟給蕭罪後就挨著肩膀坐下了。

  蕭罪不說什麽,用手做碗,一點點給孩子喂奶。

  “怎麽說,要養嗎?”女孩看著蕭罪的表情,試探著問。

  “你能天天找到奶牛啊?還是說你其實有奶?咱倆現在這情況能養孩子嗎?”蕭罪笑笑,調侃女孩說。

  “那怎麽辦?”聽到蕭罪沒打算養,女孩好像松了口氣。

  “給洛白吧,他兒子不是剛死嗎?剛好填上空。”蕭罪好像早就打算好了。隨後他看著女孩癡癡的眼神,調皮地說:“你要是想要孩子,以後咱們生一個?”

  女孩把頭枕在蕭罪肩膀上,低聲說:“登徒子。”

  蕭罪還是笑笑不說話。

  女孩眨眨眼,偷看一旁的蕭罪,無論何時,他還是一樣的惹自己喜歡。

  “千傀。”蕭罪輕輕呼喚女孩。

  “怎麽了?”

  “我想要個女孩,不過兒子也行。”

  ——

  三天后。京城,郊外,林宅。

  家主林長天正在自己屋內悄悄焚燒一堆信件,面色慌張,滿頭是汗,一會就要擦一下。

  看著那些紙張在火盆中全部變為灰燼,林長天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又擦拭了一下額頭的汗。

  這時,他放松地回過身,頓時魂都快被嚇出來了。

  燭火旁,蕭罪坐在他平日最喜歡的古董椅上,翻著什麽類似書本一樣的東西。

  平日裡自己經常在那椅子上看書喝茶什麽的,看到那椅子就格外親切,但現在,他恨不得永遠看不見。

  “喲,林大人,燒啥呢?”蕭罪抬起頭,好像剛看見自己一樣,但他應該什麽都看見了。

  “沒什麽,就是一些不必要的信件。”林長天堆滿笑臉,回答蕭罪。

  “邊境的事,大人聽說了嗎?”蕭罪接著開口。

  “聽說了,洛白將軍神勇無敵,已經擊退了妖族軍隊。”話還沒說完,林長天突然滿臉惶恐,嚇得交都站不穩,摔倒在地。

  蕭罪合上書,眼神充滿戲謔地說:“林大人消息果然快,平日官府的文書都要五天才能到京城,只是沒想到林大人的信鷹居然比朝廷的傳令兵還快。”

  “殿下,我只是關心戰事而已。”林長天趕緊跪下,有點哭腔地說。

  “行了。”蕭罪站起來,向林長天走近,“你勾結妖族,安插細作,斷我軍書信,補給,還把西北一帶的城防圖供給了對面,這些夠你全家死上幾百回了。”

  蕭罪走近後,貼著林長天耳朵問:“但是我很好奇,你平時殺隻雞都怕死的人,怎麽敢做這事?”

  “怎麽?妖族的伎倆只有這些了?”

  林長天已經怕死了,顫顫巍巍地說:“殿下,這是我一人之過,和我家人無關啊。”

  蕭罪意味深長地說:“晚了。”

  “大人,書信我已經燒了,你沒有'證據啊!”

  “林大人,我做事,什麽時候要'證據了?”

  “殿下,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晚了,就在剛剛,你家裡人已經死絕了。”

  過了一會兒,千傀推開了緊閉的房門,地上攤著身形不規則扭曲的林長天,看樣子死前一定很痛苦。但是再看一眼他的臉,表情居然十分平靜,掙得大大的眼珠子好像在說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千傀一改平日模樣,頭戴黑色的鬥笠,鬥笠上遍布棱面,閃爍金屬的光澤,面部的下半被一具黑色面鎧包住,眼部用一條黑色眼罩遮住,只能看清部分鼻子的輪廓。身上衣物很像黑色的飛魚服樣式,肩後披著布質的黑色披風。

  她向蕭罪單膝跪下行禮,匯報道:“少主,林家上下,一百一十七口,已經全部清剿。”

  “知道了。”蕭罪抬頭看著天花板,好像在想什麽。

  “下一步?”

  “等人。”

  ——

  隔日,一隊人馬來到了林府。帶頭一人,穿青袍,袍上紋一五爪藍龍,面容清俊成熟。

  推開門扉時,以為會是一幅血流成河的場景,結果眼前卻十分乾淨,也顯得格外寂靜。

  走過前堂,不見一人,直到後院中時,才看見蕭罪於院中坐一長椅,對面擺了昨晚的古董椅。身後,千傀正在給他梳理頭髮,似乎剛剛洗漱完。

  青袍男叫退左右,一人進來,徑直坐在了那古董椅上。

  “屍體呢?”青袍男率先開口。

  “我也不知道去哪了,我手下人沒說。”蕭罪慵懶地回復。

  “他是二品大員,下面牽連無數官員,你打算怎麽處理?”青袍男面露責備的樣子。

  “這不是我該考慮的,我隻負責我該負責的。”蕭罪不負責任地說。

  “又是這句話。”青袍男看樣子生氣了,“你不是以前的小孩了,該明白自己做事情會引發的後果,以前是娘,現在是我,你不能一直讓我們來給你善後吧。”

  “那,難道放他一馬嗎?”蕭罪反問道。

  “你應該有他叛逃的證據吧,別的不說,書信總有吧。交上來的話哪有這麽多事?”

  蕭罪還是不負責任地說:“很不巧,他昨晚已經燒了。”

  “你……”青袍男眼神像針一樣要刺穿蕭罪,“不會是看著他燒的吧。”

  “嗯。”蕭罪點點頭,不以為然。

  “那妖族那邊的呢?”

  “只有對面傳令兵的口供,上不了堂。”

  “那你為什麽看著他燒完?”青袍男語氣充滿質問。

  “對於我來說,有口供就夠了。”蕭罪表情嚴肅了起來,理所當然地說。

  “皇權不是給你玩的!”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陛下賜的天子劍,我憑什麽不用。”

  “國家有法,不能任由你高興!”

  “那如果我晚點知道或者你今天才來,沒了書信就讓他逍遙法外嗎?”蕭罪質問男子。

  “你能保證你每次都殺對嗎?”

  “至少目前為止,我沒錯殺一人。”蕭罪回懟道。

  青袍男的眼神逐漸放松下來,有些感慨地說:“長大了。”

  男子扶了下額頭,說:“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蕭罪也認真地說:“林長天,在我來之前就已經死了。”

  青袍男一聽這話,表情凝重起來。

  “應該死了有一年了,我們這一年裡看見的林長天都是一個人傀。他只是複製了林長天生前的習慣和行為,所以看起來和真正的林長天毫無區別,所以直到昨天我弄死他的時候,他都感覺不到疼。”蕭罪簡單地說著,“在他的身上我找到了一張陰符,在妖界有一種異蟲蠱可以用人傀作為母體養育的一種蠱蟲,蠱蟲繁衍後,幼蟲會依附活體生存,隨著幼蟲長大,會寄生活體的腦子,屆時只要用陰符操控母蟲就可以號令子蟲,被寄生後的人體一旦子蟲發力便會當場死亡,屍體成為肉傀,隨後被子蟲無限侵蝕肉體,之後子蟲成型便會成為一種殺人兵器,一百隻子蟲,如果想奇襲皇城,也不是不行,就算敗了,妖族也沒損失什麽。”

  “昨天在林家其余人身上都找到了即將成型的子蟲,在林長天的人傀體內找到了母蟲。所以無一例外,林府上下,早就沒有活人了。”蕭罪的眼神讓後知後覺的男子有些後悔自己生氣太早了。

  “殺害林長天的人,在百官當中。”男子推斷了一下。

  “應該吧。”蕭罪點頭道,“林長天平日裡不結親不交友,來去都是一個人,回家也不與外人見面,唯一和別人有所交集的機會就是每日的朝前朝後。我想應該是那時候動的手吧。之所以選林長天一個是因為他在軍機部,還有一個可能應該是他的口碑極好而且為人低調,出事了很少有人會懷疑他。可惜這麽好一人沒得了。”

  “這事情我去查。”青袍男起身就要走,很明顯談話已經要結束了,“你這倆天,去看一眼娘吧。”

  “知道了。”蕭罪擺擺手,催促男人快走。

  “大哥。”突然又叫住了他,“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男人沒多說,頭也不回地走了。

  男人出門的一刻,千傀也停下了手裡的活。

  ——

  皇城,葬靈山

  這裡是全國最高的山,而在山底專門打造的一道石階,筆直通向山頂。

  山頂被特意清理出來,搭了一座墓。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大氣,甚至簡單到了極點。

  一塊墓碑上簡單地刻著“慈孝文皇后蕭氏欲安”

  今天是娘的忌日,蕭罪卻什麽也沒拎,因為就算拎了台座上也沒有擺放貢品的碟子。

  母親的遺願就是自己兩個兒子忌日時來看看她就好,貢品什麽的無所謂,反正她也吃不到了。

  所以為了給這位皇后盡可能提升排面,父親當年直接提高了此處一位山神的尊位,重塑山神廟,代價就是讓他護住這永遠。

  ——

  時間回到當年,那時的父親還只是親王,深陷奪嫡之爭,隨時都在生死一線徘徊。

  懷靈城,王宮,卜天台

  屆時皇七子蘇雲正在台上推演。

  蘇雲並未參與奪嫡之爭,作為七子且非嫡長自知皇位與自己相隔太遠,乾脆一心癡迷符修界的卜天推演之法。

  而今天他的卦象,注定不平凡。

  龍靈降,天機顯,萬息一撥生死變。

  命所至,仙道開,佔定山海就此生。

  此時的蘇雲慌忙行禮,隨後立刻起身,他知道,大勢就在眼前了。

  另一邊,寢宮內一個人踢開了放門,嚇得犯困的太監們感覺跪下,那人望見門外居然一片漆黑竟感覺詫異。隨後質問左右:“皇城有沒有消息送來?”

  一個小太監起身說:“回殿下,四海皆無奏報送來。”

  男人突然給了小太監一腳,不相信地說:“不可能,我夜半夢醒,必有大事發生。”

  此時蘇雲已經來到了門口,對著男人喊道:“二哥。”

  “七弟,你怎麽來了?”蘇北看見自己老弟來了,就知道這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肯定有大事要說,趕忙迎上去。

  “敢問二哥,宮中可有妃子宮女有孕在身且即將臨盆了?”蘇雲大著膽子說。

  這一句話給蘇北問驚了,仔細想了一下,說:“王妃倒是有孕在身,可是才剛剛八月並未臨盆啊。”

  “走!王妃一定是要生了,路上說。”蘇雲抓住二哥的手當場就往王妃地宮中趕。

  “你算到什麽了?”路上蘇北文。

  蘇雲簡單地說:“我算到今天之內,就在這王宮裡即將誕生一位真正的天命之子,他的降生,說不定能把這個亂糟糟的世界歸於一統。”

  此時蘇北也說道:“剛才我夢見白龍吐息,隨後一道黑白交雜的光芒落於大地,是不是就是在呼應你的卦象?”

  路上,兩人撞見了王妃的貼身護從,她著急地說:“王妃剛才突然痛醒,感覺腹中胎兒躁動,太醫摸過了之後,說想必是要生了。”

  一聽這話兩人更加等不住了,連忙加速至王妃宮前。

  蘇北給所有人下了死命令:“母子平安,大加封賞,出事一個就地殉葬。”

  這給眾人嚇得,那是一點錯誤不敢出啊。

  可是這胎兒早產就算了,居然還錯位了,幾人費勁周折夜無能為力。

  這還沒完,王妃叫著叫著,居然疼暈了過去,這給那太醫嚇得,差點就去了。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窗外翻進來一人,身後背一褐色箱子,一身黑衣,那人撥開太醫後就地啟法。

  只見他手心處冒出無數綠光點落到王妃身上,隨後嘴裡念念有詞,身後箱子飛出無數奇花異草,那些藥草就空中碾為粉末飛入綠色光點中……

  過了一會兒,屋內終於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屋外兩人激動地闖了進來,只見床榻上,王妃蕭欲安正抱著嬰兒母子倆四眼相望。

  黑衣男起身恭喜蘇北說:“恭喜王爺,是個小子。”

  蘇北看見黑衣男並不意外,說:“我認得你,藥流,盡管不知道你真名,但謝謝你。”

  藥流回話說:“職責所在,走了。”隨後化作一縷黑煙離開。

  蘇北這才和王妃要過孩子,這時蕭欲安說道:“剛才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一條白龍口銜一黑一白兩顆寶珠鑽入我的懷裡,然後我就突然醒了。”

  “恭喜王兄了,孩子的名字想好沒?”蘇雲上去道賀。

  “這個嘛,我想想。”蘇北這才摸著臉頰想著。

  這時懷裡的孩子突然哭了起來,蕭欲安心疼孩子,趕緊給抱回來,結果孩子立刻就不哭了。

  “看樣子這孩子很黏娘啊。”蘇雲打趣地說,“不如就讓嫂子給他取名吧。”

  “我嗎?”蕭欲安有些意外。

  “也行吧,反正我也一時沒想好。”蘇北倒是爽快。

  “那就……”蕭欲安想了一下說,“蕭罪,蕭閻平吧。”

  欲安在手心上寫下來了孩子的名字。

  蘇北說:“這個名字……為什麽是‘罪’啊?我以為是‘最’呢,而且為什麽和你姓啊?”

  蕭欲安解釋道:“我聽說如果天上的真龍轉世成人都是因為犯了什麽罪孽才被貶下凡的,所以這孩子叫‘罪’,至於和我姓嘛。”

  欲安看了眼懷裡的小蕭罪,寵溺的眼神如何也藏不住了,然後一臉嚴肅地對蘇北說:“當年咱倆成親的時候你可是說過的,要滿足我一個願望的,我一直壓著沒說,所以今天我決定了,就要這孩子跟我姓。”

  “什麽!?”蘇北著實沒想到老婆居然會翻舊帳,“太狡猾了吧!”

  “怎麽?王上想不認帳嗎?”蕭欲安挑釁地說。

  蘇北掙扎許久後艱難地點了下頭。

  “好耶!”欲安露出勝利的表情。

  ——

  今天是小閻平抓周的日子。蘇北拿了許多東西,像是:刀劍,弓弩,旗子,毛筆,書冊等等一系列玩意。

  蘇雲拿了一本《卜天錄》,想看看能不能找個傳承人。

  王府裡比較親近的人們也拿了東西過來。

  桌子上,小蕭罪穿得紅紅的,被一堆人圍觀時倒是毫不在意,還在流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無聊了,終於開始動了起來,眾人的心也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結果小蕭罪似乎注意到人們都在看他,居然開始沿著桌子轉圈圈了。

  眾人意識到自己或許被戲弄了不怒反笑,互相交換了一下目光。

  再看見蕭罪時,他好像發現了什麽,爬向了兩盤棋盒。

  “抓棋嗎?倒也不錯。”蘇北說,“就是別黑白不分啊。”

  結果蕭罪沒有去抓棋,也沒抓別的什麽,突然一個轉彎抱起了一朵金色金屬製品的蓮花。

  “哇,啊,啊。”蕭罪發出嬰孩的謎之語言。

  “這是什麽?”蘇北不解,湊上去查看。

  “哦,我放的啦。”蕭欲安湊上來說,表情堆滿笑臉。

  “團子金蓮啊,王妃蠻有意思的嘛。”蘇雲倒是認識這玩意,意會地笑了笑。

  “你們這樣子說話,顯得我很呆。”只有什麽也不知道的蘇北發出抗議。

  “這個金蓮可以預知未來,不過只能用一次。”蕭欲安賣個關子說。

  “不過只能測姻緣就是了。”蘇雲補充說,“王妃會不會太著急了?”

  “這種事情太早又沒事,晚了反而沒用不是嗎?”蕭欲安毫不在意地說。

  就在幾人交談時,蕭罪懷裡的蓮花突然打開了。

  原本是花苞狀的蓮花緩緩打開,猶如蓮花開花一樣。

  眾人的目光被這一幕吸引過去了。

  最中心的花蕊毫無預兆地冒出了白色的光球,然後沿著花蕊最接近的的四片花瓣分別冒出了黑,粉,金,紫四顆小光球。

  “咦?”蕭欲安抱起兒子,十分意外的樣子,隨後一根指頭逗弄兒子的臉說:“小子,你豔福不錯啊。”

  ——

  京城,東宮

  “報告殿下,幽王……自焚了。”來人稟報道。

  太子蘇文正在看奏章,臉色極其難看。

  “他這是要置我於不義啊。”太子後槽牙快咬碎了,原本最懦弱的幽王死得倒是有骨氣。

  “殿下,節哀。”殿堂下,左右皆是朝中太子黨羽,布滿了堂前。

  “節不節哀不重要,這事別通知父皇,他已經夠糟心了。”蘇文捏了捏鼻翼,他現在頭疼得要死。

  “殿下。”一個年輕的官員走上前,“如今殿下的隱患,只剩下應王和禹王了。”

  “禹王就在手邊,不急,關鍵是我二弟。”太子松開手,若有所思地說,“當年父皇開國,平定北疆,拓寬南海,西討妖界,都少不了他,當年父皇說過,他若安穩,便是萬裡長城,若是謀逆,便是天上來敵。何況,七弟雖然不參見爭儲,但很明顯他是站在我二弟那邊的。以七弟十境符修之力,軍中敵手不多,倘若七弟鐵了心,未必不能和我們玉石俱焚。”

  “殿下勿憂。陛下平日最愛七殿下,殿下可借陛下手筆,邀七殿下回宮,床前盡孝。”年輕官員說,“應王再厲害,不過四萬親兵,他過去的舊部如今都在南海一帶,殿下可以換防為名,調應王親兵去與東境兵馬換防,東境的將領都是當年殿下一手提拔上來的,該是用他們的時候了。”

  “自大。”太子笑了笑,“應王狼突虎奔多年,什麽時候時坐以待斃之人?兔子急了會咬人,惹急了應王,他敢咬死你。”

  “那便恭喜殿下了。”年輕官員說了意味深長的一句。

  蘇文臉色微變,瞪著台下那人說:“你是不是想逼反他?”

  “應王四萬親兵能用於守城的尚且不夠,如何敵軍?殿下光是北境一帶就能調動十萬余兵馬,何怕之?”年輕官員說,“七殿下再厲害,當年四海八荒六合是設下過禁製的,五境以上修士不得於陣前發力,七殿下一旦上了戰場也只是五境修士,十境符修天下不好找,五境的劍修軍中可多的是。”

  太子聽完,露出詭異的笑容,說:“楚旺聽令。”

  年輕官員當場接令,“臣在。”

  “傳令王蘇,霍貝,攜邊防手令與應王兵馬換防,若是順利換防,便另派蔣濤、蔚然請蘇雲回宮床前盡孝並捉拿應王府一乾犯法武官文員。他若抗令,就地正法。”

  ——

  “幹什麽呀?這麽神秘。”

  王宮地下的一處暗道裡,蘇北領著蕭欲安往深處走。

  最近,遠在京城的那位太子殿下越來越過分了,不僅收了蘇北的兵權,還派了許多督察司的人來盯著這裡。眼下王府只有一百余名親兵護衛,原本駐城的兵馬將領都被調離,由太子提拔的人馬接替。

  前段日子,狠心的太子已經除去了大多數的對手,輪也該輪到這裡了。

  傳過黑漆漆的過道,空間立刻寬廣了起來,蕭欲安發現這底下居然全是匠人在打造兵器,因為離地面很遠所以傳不出聲音。

  蕭欲安預感到了,大事要發生了。

  果不其然,蘇北向她說道:“父皇臥榻多時,不理朝政已久,他趁機開始拔除異己,所以我不能再等了,我花費了多少年,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而他卻一點情面也不留,企圖奪走我打拚出來的一切,他甚至想要我的命。既然兩頭都是死路,我就讓他看看我眼裡的法則。禹王已經和我達成了共識,屆時他手下的人馬會前往邊關換防,會途徑我們這,到那時,他們會改變行軍路線直接與我匯合,一旦我起兵,禹王就會與我的舊軍接頭,到時候兩邊一起起勢,佔據要點後匯合,直襲皇城。”

  說到這,蘇北頓了頓,情緒複雜地看向蕭欲安:“我知道你不喜歡戰爭,也一直反對我上前線,可如今已經由不得我們了。如果你支持我,就等我回來,如果你依然反對我起兵,我就在起兵後送你和罪兒出城,你手底下有些高手,他們絕對能護住你們,總之去哪都好,別回來。”

  論內心,他希望妻兒能離開,即是給自己留個後也是因為他也不清楚自己有多大的可能打贏這一仗。

  誰料蕭欲安笑了一下,說:“傻子,你我都應該明白,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戰爭,或許是一切災難的源頭,但是只有戰鬥,才是守護最好的形式。我蕭欲安可以在安穩時躲避一切糾紛,但也可以在風雨到來時高歌而死。”

  蘇北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說:“你……”

  “自夫妻對拜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或許會有一天我也會身陷皇族風雲裡,但是無論如何,我已經嫁入你的家門,既然此生得做夫妻,就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去處,除非陰陽兩隔,我哪都不去。”蕭欲安堅定地說。

  看到妻子居然選擇站在自己這邊,蘇北突然覺得人生很幸福,能有這麽一個媳婦。

  隔日,督察司的一隊人馬來到了王宮前。帶頭的是兩個帶官帽的人,來人高舉詔書,要蘇北出宮接旨。

  怎料大門一開,出來的居然是蕭欲安,她開口說:“王上請二位大人,入宮議事。”

  對方見來人居然是王妃,頓感疑惑,回話:“朝廷旨意在此,先讓應王出來接旨。”

  蕭欲安不慌不亂地說:“王爺昨夜遭人下毒,方才脫離危險,恐再有人暗算,特地懇求二位大人攜聖旨入宮宣讀,以防不測。”

  一聽蘇北遭人下毒,外面兩個官員交耳道:“不曾說明給他下毒啊,可是有人暗中行事?”

  “不知,殿下那邊未有過請示。小心有詐。”

  蕭欲安見兩人交耳說:“兩位大人有什麽疑惑嗎?若是耽誤了時辰,王爺不幸又昏過去了,為了保證王爺安全就要麻煩幾位再等一會了。”

  “王妃娘娘,還是麻煩您扶王爺出來吧。”兩人商量後這麽說著。

  “王爺有令,請二位大人入宮議事,大人聽不懂嗎?”蕭欲安一聽,語氣和神情極其嚴肅地說。

  “王妃,王爺可是要抗旨嗎?”那官員見王妃多有撕破臉的意思,也不輸氣勢地說。

  “大人言重了。”蕭欲安一點不怕,“閣下手裡的詔書並不是陛下禦用的京詔,而是太子殿下的東書吧。”

  此言一出,兩個官員立刻意識到不對了。

  原來這皇城裡詔書手筆十分有講究。

  皇帝用的是金色絹布的詔書,稱為京詔,太子用的是褐色且小一圈的詔書,稱為東書,其余親王用的是黑色,面積更小的王令。

  盡管老皇帝現在病危,但太子依然還是太子,所以還是用褐色的東書。

  而這東書雖然可以命令京城各級部門,但是對於親王的約束力就很小了。

  因為邊上的顏色很明顯,所以蕭欲安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敢問大人,太子的詔令什麽時候可以命令地方的親王了?”蕭欲安大聲質問對方,“難道太子覺得自己已經是皇帝了嗎?”

  對方被唬住了一下,因為現在是太子監國,所以各親王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東書已經相當於京詔了。

  對方立刻調整好狀態,說:“如今朝廷上太子監國,這東書,是太子尊重陛下所以未敢僭越,但即是太子監國,這東書就有命令親王的權力。敢問娘娘,是要置朝廷禮法於何處?”

  “如今陛下雖多日未送信至城中,但並未有詔書公告天下,太子監國之事,大人又何來禮法可言!”

  “陛下龍體欠安,故太子殿下主動承擔齊儲君的職責,代為監國,上對天地,下孝父母,不是禮法是何?”

  “朝廷近三月送往懷靈城的奏報皆未提及陛下龍體欠安之事,敢問大人,太子殿下為何隱瞞?既然懷靈城未有收到詔令,那太子的東書就不作數!除非陛下降旨,否則懷靈城,拒絕踐行太子的一切的命令!”蕭欲安語氣十分堅定,其實蘇文早就寄出了信件,通告各親王,但蕭欲安就是當它不存在,直接抓住了對方最大的漏洞也是別人不敢嘗試戳破的窗戶紙。

  蕭欲安在賭,她賭太子居然敢如此大開殺戒,一意孤行就是如今皇帝已經病危到連奏報都看不了,甚至連床都離不開了。

  她還在賭,以老皇帝溺愛孩子的做法,他不可能放任太子逼迫自己的兄弟們,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太子買通了宮裡內外,封住了皇帝的耳目,這期間太子的一切作為老皇帝皆不知。

  她賭,太子不敢讓皇帝降旨,屆時殿前對質,太子做的事就曝光了。如果就算半路行刺,憑這些年自己養的暗客們,太子不敢動手。

  對方也是個明白人,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乾不了什麽。

  “那麽現在,王上有令,兩位大人是要抗令嗎!”蕭欲安乘勝追擊,沒有給對方考慮對策的時間。

  對方兩人互相使了下眼色,自己現在只是帶了十幾個督察司的人,和王府直接衝突毫無勝算而且有損太子形象,既然如此進就進,誰怕誰!

  對方所有人立刻下馬要入府。

  “且慢!”誰料蕭欲安卻又喊住了眾人。

  “王妃還有何事?”對方不解地問。

  “王上隻說了讓二位大人進去,督察司的各位還請府外等候。”

  “我等有保衛兩位大人的職責,應當同進。”督察司的人回復道。

  蕭欲安嘲弄地笑了笑,說:“大人開玩笑嗎?這可是王府啊。王府危不危險我們會不知道嗎?”

  “不,沒有這個意思,但這是太子殿下給的任務,還請王妃不要為難我們。”

  “王府重地外人不得入內,既然各位沒有搜查令,就請在府外等候。”蕭欲安立刻撕破臉說。

  隨著大手揮下,府內衝出幾十親兵,手持利刃包圍了他們。

  督察司領軍正要拔刀,突然感覺到脖子上一股涼意,眼神向後一看,只見一個黑衣人手持長刀架住了自己的脖頸。

  “王妃這是要如何?”兩位大人慌了,很明顯,這一次入的是虎穴龍潭了。

  “請兩位大人入殿議事,其余人府外等候,敢有擅動者斬立決。”蕭欲安再次重複了命令隨後直接轉身入宮。

  兩人見狀只能向前跟著。隨著兩人進入,大門直接關上了。隨著兩扇門合並,黑衣人向後一抽,居然直接劃開了領軍的脖子,隨著領軍倒地,府內親兵一擁而上,立刻將督察司的十余人就地誅殺。

  “督察司違抗王令,與親兵護衛發生爭執,後督察司領軍拔刀欲行凶,親兵衛按照命令就地誅殺。”黑衣人將刀身的血跡擦拭乾淨和幾位親兵交代道。

  殿內,兩人還沒意識到外面發生的事。

  原本應該中毒臥病在床的蘇北居然身披甲胄正大光明地坐在自己對面。

  兩人意識到了,這一切都是陰謀。

  “王爺……”“兩位!”

  話還未說開前頭,就被打斷了。

  “如今內外局勢你我明了,我隻問兩位大人,是選擇跟著太子,還是跟我。”蘇北開門見山地說。

  對方一番激烈的言辭過後,王府裡回蕩著這麽一句話:“請兩位大人,上路。”

  隨後蕭欲安與蘇北和喬裝入城的禹王兵馬匯合,一起來到軍營,原本以為會有一場大仗,營門前,竟是一片血海。各級兵馬都在營門前等候,只見血海裡跪著一位年輕將領,見到二人後,那人喊道:“末將榮升,拜見娘娘!”

  他身後,各級兵馬見狀也跪拜,高喊:“拜見娘娘。”

  蘇北懵逼了,一臉不敢相信地看向媳婦,蕭欲安看見蘇北那表情沒忍住笑了出來,說:“他叫王蘇,當年你隨父皇東征西討時,我隨你做軍中家眷,在死人堆裡撿到了他,當時看出他眼裡有一腔抱負,就借你的關系把他提上了中軍,他說總有一天會報恩,順帶一提是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恩。後來他隨父皇東征西討立下了功勞,就被選中和霍貝一起鎮守邊防。聽說是他來接管你的兵權時,我就試了試,沒想到他居然答應了。”

  “媳婦……”蘇北驚呆了,愣了半天才說了一句,“幸好你是我媳婦啊。有你真好。”

  兩人趕緊上前扶起王蘇,連忙道謝,王蘇說:“霍貝不願歸降,欲率軍突圍,某強行斬殺,軍中還有他的兩萬兵馬,暫且俘獲,聽憑殿下處理。”

  蘇北看那王蘇約莫三十出頭,下巴處蓄了些許絡腮胡,陽光下,威風凜凜一表人才,著實喜歡。

  但他還是問:“你……為何幫我?”

  王蘇抬起頭說:“王妃當年於臣恩情似海,某一直想報恩,奈何無果,聽說要接替殿下的兵馬著實吃驚,某雖愚鈍也清楚太子的意思了。但某瞻仰殿下許久,早就想一睹尊容,便前來,另外就是某不來,霍貝也會來,那時便由不得某了。”

  王蘇頓了頓又說,:“還有,幽王是某的莫逆之交,當年某少不了幽王照顧,雖後來被太子賞識,給了高位,但某很清楚,自己的大恩人是王妃和幽王,前些日子幽王自焚,某便發誓,與太子再無瓜葛。既然沒了瓜葛,隨殿下征戰,有何不可?”

  蘇北聽完後內心十分感動,這一仗,他一定要贏這一次。

  ——

  蘇北起兵了,一切按計劃的那樣,他們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將太子這些日子做的事情昭告天下。立刻引起了剩余藩王的共鳴,雖不是一呼百應,但是大多數的藩王選擇了隔岸觀火,這對蘇北來說是個好事,他們不會聽自己的,但也不會出兵,除非天子劍懸在額頭,那麽這一仗就是自己與太子之間的搏弈。

  不過他的人馬不多,所以他必須動起來,王城不會是他的根據地,也不會是他的最後一站。

  蘇北親率鐵騎,留下蘇雲、王蘇和守城部隊後消失在了太子的視野裡。

  討伐的大軍開至城前,一向低調的蘇雲此時也披甲暴露在外,登上城樓俯瞰敵軍。

  對方放出傳令兵向城裡喊話,讓我軍投降。結果蘇雲站上城頭,丟出一顆旗子,包裹靈氣的棋子猶如炮彈一般直接打穿了傳令兵的身體,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對方這就是我們的答案。

  緊接著,一場守城之戰開始了。

  刹那間,天空被劍雨染成黑色,箭矢的呼嘯著劃過空氣,撞擊著盔甲,城牆下是無數的雲梯和爭先恐後上城的士兵。然而,敵軍數量眾多,城牆上的守軍勢單力薄,無暇顧及全部,對方的步兵一個接一個地利用雲梯跨過護城河,強行斬斷了鋼索,攻城車便如入無人之境肆無忌憚地撞見城門,疊起來的鐵塊如同盾牌,很好地保護著下面的士兵,蘇雲見狀,當即翻下城牆,一掌襲出,強大的靈氣被他壓縮在掌心,在即將接觸時化作強烈的炸彈將攻城車連同士兵打了個粉碎。隨後再接一掌打碎了橋梁,盡管敵軍還有雲梯可以跨越護城河,但至少攻城車過不來了。

  蘇雲欲重新跳回城牆,卻見身後飛來十余名持劍士兵,從步上透出的靈氣來看,皆是劍修。

  蘇雲立刻回到地面,他清楚地知道,不能讓這些人上去。然而蘇雲雖是十境符修,但受禁製所困,隻使得出五境實力,對於本就不善近身的符修來說,此時已是危難。

  誰料,蘇雲口中吐納白氣,兩臂一震,只見袖中兩縷白氣化蛇而出,兩條白蛇在空中旋轉遊動,招招直襲敵軍頭部,中者即死。

  這不是別的,正是象征皇族血脈的特殊靈氣。要想能有這種靈氣,首先必須是皇族血脈,其次要有天地氣運加身,得靈獸珍禽的魂靈獻祭吸附才能有此靈氣。

  而蘇雲正是老皇帝登基後降生的第一位皇子,又得遊蕩在皇城的白蛇仙魂靈吸附便有了這白蛇靈氣。而這正是蘇雲瞞著眾人,又是在太子意料之外的,這靈獸之氣不在天地禁製內卻又與修士的自身修為掛勾,所以兩條小小的白蛇依然是十境符修的修為。

  蘇雲見識過幾個劍修後,意識到是太子特地對付自己的,翻身回到城頭,繼續指揮城防。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了,城中的牡丹原本正是泛濫之時,卻被馬蹄踏碎了蔓枝。烏鴉徘徊而下,攜起死屍的眼珠,肉腸掛上樹枝收藏以備萬一。

  千軍白骨躺於城下,載滿了一車又一車。僅今天一戰,兩邊便是死傷慘重。

  城牆上,傳來傷殘士兵的哀嚎,今天這一仗,太子的軍馬打得太狠了,敵軍如同不要命一樣追著人就砍,就算刀刃穿過胸膛,對方也可能回過頭給你來一刀。有些新兵看見這場景,都被嚇壞了。

  王蘇領著蕭欲安來到城牆上,看著自家士兵沒精打采,憂心的樣子,多少有些難過。

  蕭欲安抱著還在熟睡的蕭罪,來到城牆上的高台,對著所有士兵喊道:“諸位,蕭氏一介婦人,說不出漂亮話,但既然各位願意上這城樓,那就是我夫君的忠臣良將,蕭氏在這裡謝過諸位。”隨後這位高傲的娘娘,居然真的低下身磕頭,以表謝意。

  士兵們見此,感觸頗多。

  隨後蕭欲安抱起蕭罪,對他們說:“這是我的兒子,你們應王的嫡子,今天起,蕭氏帶著他與諸君共守城牆,若這城破,我母子二人就此處死於城牆上,誓與諸位共進退,同生死!”

  此言一處,士兵們十分驚訝,當即表示,誓與城樓共存亡。

  原本死氣沉沉的士兵當即被點起了鬥志,個個士氣高昂。角落裡的蘇雲看到此處後,內心暗自道:“這一仗,一定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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