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暴雨絲毫沒有停止之意。

　　街道上浸泡著一層厚厚的積水，依稀可見幾道人影在雨中作業。

　　想來應是工部人員正在疏通渠道。

　　蘇適從修煉中醒來，雙目綠芒淡去，恢復黑白分明的雙眸。

　　紅衣相術通篇行文通俗，配以圖解，很容易讀懂其目的以及產生過的效果，但使用之道卻是深奧難懂。

　　即便有小人化影演示，一時半會也難以領悟其中奧妙。

　　其核心之一是入世歷盡紅塵，從實踐中推演億萬次，方可能小有成就。

　　玄妙確實妙，困難也是真的難。

　　修煉一夜，蘇適仍覺得霧裡看花，勉強只能看個大概。

　　要說具體有哪些收獲，也就學會了最為基礎的一招:附著。

　　通過對視，將命運視野附著到對方眼中，借對方眼睛觀察事物及他人運勢。

　　但是限制有二，一是與對方距離不能超出一裡，二是所見人物、運勢不如親眼所見清晰。當然，與之相應的風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因為附著自始至終不影響他人命運。

　　“一口吃不胖，慢慢來。”

　　蘇適並未氣餒，反而欣喜不已，決定小試牛刀，觀看自己今天運勢如何。

　　閉上眼睛，再度睜開，綠芒湛湛。

　　觀看雙手，雙腳，銅鏡裡的額頭，身體各個部位，沒有任何反應……

　　莫非可觀他人不可觀己?

　　不至於啊，這麽重要的事，書裡多少會備注才對。

　　譬如命運可觀看不可左右，便是其第一定律。

　　“想來應是眾生之樹隱去命運使然。”蘇適尋思片刻，找到了問題所在。

　　他起身推門而出，想到街上去試試。

　　屋外風雨交加，只有幾道模糊人影忙於通渠，卻是沒人可供蘇適對視。

　　出師未捷……

　　“地理風水又如何?”

　　蘇適改變策略，重點不再聚焦在人身上，而是地理街道房屋乃至雨水上。

　　所見之處，綠茫茫一片，生機盎然，並無不妥。

　　唯有厚厚的積水下湧動著一層薄薄的汙濁，看似泥濘不是泥濘。

　　亦不是汙濁。

　　蘇適定睛細看，竟是微弱的紅芒！

　　紅芒代表血災！

　　蘇適吃了一驚，積水帶紅，代表了什麽?代表積水中有危險。

　　水浸?洪水即將到來?

　　不可能，萊蕪雖然處於淄川和臨川雙峰交界處，臨水而建，但是建城之初便考慮了水浸問題，特意修建在地勢隆起的山丘之上，發生洪水的機率小之又小。

　　千百年來，雨勢再大，頂多漫過護城河便會離去。

　　護城河?

　　沒錯，是護城河！

　　水漫護城河，他國精兵刺客趁此時機潛入萊蕪，並非不可能之事！

　　裡外接應！

　　兵不厭詐！

　　蘇適的相術連門檻都還沒觸及，唯有按部就班進行自我推演，掐至此處，心頭肉突突跳動。

　　“看來昨夜把事情想簡單了，此時的細作，或許正在忙於籌備從內部攻破這座以防禦著稱的古老城池，無暇顧及我這點破事。”

　　“看來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這座城池，怕是馬上要跑一趟將軍府才是。”

　　蘇適再也顧不得是否因此觸動相術第一定律，書中亦沒有消除第一定律的法子，但隱藏命運是他最大的優勢。

　　他進入屋內，又觀二老面相，今日大概無災無難，便放下心來與二老交代清楚，這才出門朝將軍府奔去。

　　二老目送蘇適的身影淹沒在大雨中，不免擔心起來。

　　外城距離內城約三裡路長，路上盡是泥濘。

　　蘇適健步如飛，一身使不完的勁兒，在大雨之中，竟隱隱走出如履平地的速度。

　　路上偶見幾個行人，很快便被他甩在身後。

　　“那人是誰，步履輕快，好似功夫水上漂。”路人見蘇適速度越來越快，以為是哪裡來的遊俠，紛紛投以羨慕的目光。

　　蘇適卻是不曾理會，低頭一心趕路，很快來到內城東門前。

　　抬頭望去，城牆高約六丈，往南北方向弧形延展。

　　內城東門並不高大，約莫一丈寬高，上面布滿了斑駁的刀劍痕跡。

　　城門守備兵共六人，左右站列，對進出城人員依次盤查詢問。

　　蘇適摸了摸佩在腰間的瞬神，伸出兩指壓低笠簷，走進隊伍中。

　　連夜大雨，進出城人員不多。

　　“進城所為何事?”守備兵例行詢問。

　　蘇適一臉人畜無害，“守衛大哥，是為我娘擇生辰禮物而來。”

　　守備兵見蘇適不過十二三歲模樣，一大早趕路進城，念在一片孝心上，給予快速放行。

　　城內城外，兩番景象。

　　城內繁華，路上不少行人來往，青石街道濕漉漉，卻不泥濘，街邊作坊酒肆大多有外延雨棚，照常開門納客。

　　蘇適在街邊一間酒肆買了一壺小酒，順道打聽將軍府所在位置。

　　走出酒肆，往東過三個路口，左轉直走下個路口再右轉出大街，便可見一樘朱漆大門，大門上方匾額著有三個金字——將軍府，再輔以門前兩座威風凜凜的坐獸獅，以及兩位全副武裝的門衛，頗具幾分威嚴。

　　“來者何人?”門衛見蘇適站在府邸門前上下打量，不由問道。

　　蘇適上前拱手:“二位兵哥，小弟受人所托，前來給蕭湛將軍送信，勞煩通報一聲引見。”

　　“抬高頭來！”門衛大聲叫道。

　　蘇適抬起頭，露出略顯稚嫩的臉龐，直視其中一個門衛。

　　兩位門衛顯然沒想到送信之人竟然是一位少年，戒心松懈了幾分:“是何信物，來自哪裡?”

　　蘇適早已打好草稿:“軍情要事，恕在下無法明示，若是二位兵哥覺得不穩妥，可否代勞將此信送達將軍本人親啟，在下感激不盡。”

　　蘇適取出一封提前準備好的信件。

　　兩位士兵相視一眼，狐疑地看著蘇適。

　　蘇適用人畜無害的眼神繼續尋求幫助，又裹了裹身上的蓑衣，“若有不便之處，在下可以等。”

　　說罷，取出小酒，灌了一口，不自覺地發出啊一聲，好不暢快。

　　“不好意思兩位兵哥，在下有任務在身，一路披星戴月，著實寒了身體，喝口酒暖暖身，你們要不要來一口?”蘇適用無辜的眼神看著兩個門衛。

　　兩個門衛看得心癢癢，卻礙於軍法如山，不敢逾越半步，板著臉不接話。

　　“噢～軍中有章，值班期間不允喝酒，不過似乎到了換班時辰啊。”蘇適自言自語，為二位兵哥感到可惜。

　　兩位門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雨夜值班，枯燥無味，天氣潮濕，陰冷入骨，此時喝上一口小酒，最能解寒，小爺挨了一宿冷風，總不能便宜白班的崽子罷?

　　“站到屋簷底下來，打濕信件，誤了大事。”其中一個門衛忍不住叫道。

　　蘇適歡叫一聲:“好咧。”

　　“站這裡，不許靠近大門，等我消息。”門衛一把扯過蘇適手上信件，轉身與同伴交代一聲，進了府內。

　　蘇適會心一笑，塞住壺蓋，當著門衛的面，藏到柱子腳下後方。

　　將軍府內配備主殿、議事廳、偏廳、營房、牢房、幕府室、演武場等場所，此時清晨時分，可見幾個士兵侍女在將軍道上匆匆行走。

　　門衛對府內部署熟爛於心，手持信件穿堂過道，依將軍的習性，又是暴雨天氣，應不在演武場，而是在議事廳等候眾人議早事。

　　門衛行走在亭道上，抬頭望去，果然見到議事廳大門向外開著，將軍正站在廳內，面對沙盤低頭沉思。

　　蕭戰身材高大，身穿竹片製成的鎧甲，胡須根根如針扎，脖子上掛著一條尾指粗的銀鏈子，放在藍星上就是一副標準的硬漢形象。

　　“報！”

　　門衛在廳外單膝跪下，手抬過頭，呈現報送信件。

　　蕭湛抬起頭，見是親兵，又是清晨雨中急信，道:“不拘小節，報上前來。”

　　門衛得令，上前呈遞信件，送至蕭湛手中，然後看著腳尖退了下去。

　　“慢慢。”

　　後方有來人，伸出手掌抵在門衛後背。

　　門衛轉過身來，只見一位身穿白衣的儒雅男子，臉上噙著淡淡的笑容，右手紙扇輕搖，左手伸前拍了拍門衛肩膀。

　　門衛認得此人，正是萊蕪城軍師，慌忙下跪:“屬下莽撞，還望洛軍師降罪。”

　　府外，蘇適猛然抬起鬥笠，雙眼綠芒一閃而過，果斷退出了附著。

　　那一瞬間，蘇適感到了危險臨近！

　　蘇適略作思索，與那門衛近套乎:“聽聞府中軍師莫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為將軍出謀劃策有如神助，可是真的?”

　　門外見蘇適一臉崇拜之色，微微昂起頭顱，“你是說洛居子軍師罷，莫臥是他來萊蕪之前的名諱，現在很少人知道，都尊稱為洛軍師。”

　　“看你年紀不大，竟然知道洛軍師本名，想來信件真與軍情有關。”門衛認可了蘇適。

　　“抓到你了。”蘇適低聲呢喃，若有所思。

　　“什麽?”門衛沒聽清。

　　“沒什麽，感謝你們為我傳信，有緣再會。”

　　蘇適拱手，邁開步伐走進雨中。

　　門衛見狀，不由喊道:“喂，小兄弟，將軍可能會傳喚你。”

　　蘇適的聲音從雨中傳來:“無妨，將軍自會找我。”

　　將軍府內。

　　蕭戰展開信箋，信中不過寥寥十二字，只見他面不改色，原路折回信箋，放置燭台燈芯上，任由火舌攀附而上。

　　信件飄落，化作飛灰。

　　“天氣寒冷，回去歇息吧。”莫臥注意到蕭湛舉止，打發走門衛，上前關心道:“將軍，出了何事?”

　　將軍與參謀起居同院，消息經常互通有無，莫臥此問，並無突兀之處。

　　但是落在蕭湛耳中卻多了一層別樣意味，只是他久經沙場，守城多年，胸中自有城府，輕易不外情緒，面色如常道:“有村民發現護城河水漫過河岸，幾個可疑人物正在冒雨渡河。”

　　莫臥一怔:“竟有此事，我這就去處理。”

　　“讓精衛前去便好，你留下來，有要事與你商議。”蕭湛看向沙盤。

　　莫臥收起笑意，來到沙盤前。

　　“近期東邊驃騎蠢蠢欲動，西南擎國虎視眈眈，兩國背後有高人指點的傳聞甚囂塵上，派出去的探子又過時未回，此些種種，你如何看待?”

　　莫臥沉吟片刻:“或該守內。”

　　“哦?詳細講講。”

　　“東邊驃騎四處征戰，初春時節，糧草不足以支撐他們跨過天塹，反觀毗鄰擎國……雖風聲頻吹，卻是不見動作，最近前去的探子有去無回，不禁令人擔憂。”

　　蕭戰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他們最近會有所動作?”

　　莫臥神情肅穆，鄭重地點了點頭。

　　“有理，召集眾人，等我巡城回來。”

　　“將軍，外面雨大。”

　　“無妨。”

　　蕭湛有個習慣，早上要麽在校場訓兵，要麽出府巡城，有時帶上一人，有時自己一人。

　　今日不宜操練，巡城不能落下。

　　蕭湛帶上兩個親衛出門，留下莫臥主持今早議事。

　　“將軍，今日巡哪邊?”親衛詢問目的地。

　　蕭湛略作停頓，道:“雨勢不減，隨意走走。”

　　……

　　蘇適走在青石鋪就的街道上，來到一家酒樓前，與忙碌的酒樓老板打了聲招呼，便上去二層，挑了一間臨街包廂坐下。

　　窗戶開著一條縫隙透風，可見街上各色油紙傘來來往往。

　　蘇適點了一壺米酒，配著花生米，耐心等待。

　　不出多時，蕭湛騎馬徐徐而來。

　　“雨大如注，今日巡城，到此歇息。”蕭湛把韁繩遞給親兵:“你們倆，去買份豆花糕。”

　　“是！”兩個親兵知道蕭湛好這一口，領命前去。

　　蕭湛目送親兵拐進胡同許久，方轉身進入旁邊酒樓。

　　酒樓夥計見是將軍，搶著招待，甚至還有幾聲打趣，可見蕭湛在百姓心中頗有口碑。

　　蕭湛要了一間臨街包廂，待夥計關門退去後，他來到臨街窗戶前，往外推開。

　　對面酒樓包廂，窗戶開著一條縫隙，依稀可見一人獨飲。

　　這個天氣，這種時辰，誰沒事會來酒樓消遣?

　　對面窗戶緩緩打開，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少年推開窗戶，直視蕭湛。

　　蕭湛雙眼微凝，坐回原位上。

　　“面無異色，安全。”剛才那一瞬間，蘇適施展了相術，他腳下用力，輕輕一躍，穿過兩個窗戶，落入蕭湛包廂內。

　　“好身手。”

　　蘇適不管蕭湛是真心讚歎還是客套，笑道:“久聞將軍富有冒險精神，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你便是看準這點，就堅信我會前來?”蕭湛為自己倒上一口米酒。

　　“是否看準，不重要，重要的是，將軍信了，信了自然會來。”蘇適拍了拍身上雨滴，坐到蕭湛對面。

　　“哦?怎麽講?”

　　“信上十二字，水鬼潛城河，內鬼潤無聲，外加酒樓名字悅來，將軍不僅來了，就連親兵也使招支開，可見府中並不如百姓想那樣，如鐵桶一般堅固。”蘇適保持微笑。

　　蕭湛面不改色，心中卻是大受震撼，他很好奇這個少年是誰，來自何方，通過區區細節便判斷出府內實情。

　　“我聽不懂，但大受震撼。”

　　“將軍今日冒險前來，想必心中早已有嫌疑人選，只是礙於上面。”蘇適用手指向屋頂:“或者出於其他考慮，一直在等一個有緣人替你說出口罷了，否則一個參謀，怎會被你安排來處理一些村民瑣事。”

　　蕭湛沉聲道:“民生無小事，你可知道，沒有證據，挑撥離間是大罪?”

　　蘇適抓來一塊糕點放入嘴中:“為了送信，還沒吃早餐，不介意吧?”

　　蘇適輕輕消彌了蕭湛的質問。

　　蕭湛想從這張稚嫩的臉上看出個所以然來，此子到底是何方神聖，莫不是修仙門派的弟子不成?

　　“將軍不必猜測，本人不過一介村民，家住城東北面，事後派人一查便知。”蘇適決定打消蕭湛最後一點疑慮，進入正題。

　　果然，蕭湛看待蘇適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蘇適喝了一口熱茶，站起身來，“將軍心中或許有很多疑問，請給我三分鍾時間。”

　　“分鍾?”

　　“呃，半盞茶時間。”

　　蕭湛做了個請的動作。

　　“本人蘇適，家住城東北面邊坡，蘇盛是我父親，將軍大可現在派人查證。”

　　蕭湛不動，靜待下文。

　　“四日前，我去參加一門靈根測試。”蘇適開始表演:“機樞門下分部將我靈根剝奪……正因此，我聽到了一則秘辛。”

　　“有修士入凡，與莫臥縱橫聯合，企圖從內部突破萊蕪城。”

　　蕭湛緩緩站起:“空口無憑……”

　　“信與不信，將軍派人前往護城河走上一遭便知。”蘇適始終不卑不亢:“依我推測，將軍獨自赴會，便說明了很多。”

　　蕭湛直直看著蘇適，這個少年太可怕了，滴水不漏的故事，縝密的邏輯思維，把握住每一個關鍵點，還有那遠超同齡人的氣魄！

　　兩人對視良久。

　　最終是蕭湛先坐回椅子上:“很快便有消息傳回。”

　　蘇適跟著坐下，他也是在賭，家中是憑著聊勝於無的信息和直覺作出判斷，送進去的信則是一枚試金石，如果蕭湛與莫臥一同前來，又或者是一群精兵前來，他唯有逃之夭夭。

　　現在看來，他賭對了。

　　“就憑以上這些細節，你便敢前來指摘莫臥，該說你魯莽還是勇敢?”

　　蘇適喝了一口熱茶壓壓驚:“將軍過獎了，這不，知道將軍為人磊落，我又恰巧走投無路，一拍即合啊。”

　　蕭湛:“……”

　　哪裡讚賞你了?

　　你管這叫一拍即合?

　　蕭湛差點要失去平時一貫的穩重。

　　“哎喲，隔著油紙也能聞到豆花糕的味道。”

　　這時，樓下傳來夥計的客套聲。

　　蘇適用眼神詢問蕭湛，支開的人回來也忒快了點。

　　蕭湛神態自若，顯然是心中有數。

　　包廂房門被推開，是跟隨蕭湛的親兵之一。

　　親兵顯然沒想到屋內竟然還有一個少年，原本想說的話生生止住。

　　蕭湛揮了揮手:“小真，不必拘束，都是自己人。”

　　“是。”蕭真得令，直說道:“據探子回報，冒雨潛入刺客共三十二人，正在向此處聚集。”

　　“從何方潛入?”

　　“東北方向。”

　　“這位小哥也想嘗嘗豆花糕的味道，再去買一份，順道再帶小賈轉多幾圈。”

　　不消說，小賈是蕭湛另一位親兵，如今看來，應是莫臥安插在蕭湛身邊的眼線。

　　蕭真領命而去。

　　蕭湛若有深意地看向蘇適:“小朋友，你有話要說?”

　　蘇適:“……願聞其詳。”好家夥，玩無間道是吧。

　　“東北方向......說辭一致，你獲得了我的信任。”蕭湛舉起酒杯:“小老弟，你不惜暴露身份為我，敬你是一條漢子，走一杯！”

　　蘇適舉杯同飲。

　　“聽完你的故事，可願意聽聽我的故事?”

　　蘇適捧道:“將軍亦是性情中人。”

　　“從何說起……”蕭湛自顧自開始:“就從莫臥前三任開始吧……”

　　蘇適放到嘴邊的糕點停了下來。

　　蕭湛對蘇適的表情很是滿意:“沒錯，莫臥之前，萊蕪城由我接管後，共來了四位謀士。”

　　蘇適心如閃電，猜測到了幾分:“他們是上面派來的監視。”

　　他用的是肯定句。

　　蕭湛點頭又搖頭，道:“是，也不是。”

　　“怎麽說?”

　　“你應該知道，天下有一條由來已久的不成文規定，脫凡蛻俗的二品以上修士，不許干涉凡間事務。”

　　“事實上，越是往上，越看的明白，什麽狗屁規定，不過騙騙老百姓罷了。 ”

　　“無論是妖魔鬼怪還是異族蠱咒，皆在人間作祟。”

　　“就連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亦是如此，成日不修仙，留在人間，既不殺魔亦不滅邪，反而到處禍害，說的好聽，莫臥是他們的化身，說的不好聽，是他們下放的一根攪屎棍！”

　　“換做擎國，換做千千萬萬國度，都逃不出他們設下的規則。”

　　蘇適恍然，之前他總覺得哪裡不對——蘇士聽得這等秘密未免太過容易，是否過於偶然，如今看來，對於真一道和法心宗兩家弟子而言，不過一場稀松平常的遊戲，並非什麽不可泄漏的機密。

　　但是，造就如今千萬國度的基本面，僅僅因為巨大的實力差距?！

　　未必！

　　一定有更深一層的原因！

　　蘇適對這片大陸的主旋律再次產生了好奇。

　　“掠奪、衝突、戰爭、分分合合，無時無刻，無處不在。”蕭湛一口悶掉杯中的酒:“不然你以為我為何會輕車熟路，早早探明渡河人數?無他，惟手熟爾。”

　　“……”

　　成語用得挺溜，下次不要再用了，

　　“敢問將軍接下來有何打算?”

　　蕭湛站起身來，自信滿滿:“若是平常，在我把控范圍內，各司其職相安無事，現今他逾越紅線在先，自然是就地解決！”

　　“硬漢！讚！”蘇適準備閃人。

　　“小老弟，你我氣味相投，定要看我大發神威，等我拿下此賊，一同舉杯相慶！”蕭湛豪情萬丈。

　　“我一外人，不好參與……”

　　“來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