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就不怕我是莫臥拋出的誘餌?”

　　“城內城外，紛紛擾擾，計算不盡，特殊時期，快刀斬亂麻。”

　　“噢，賭一把是吧。”蘇適學習到了，明明是賭一把，從蕭湛嘴裡說出來變成了快刀斬亂麻。

　　蕭湛不同意了:“屁，明明是膽略過人！”

　　蘇適抱拳:“失敬失敬。”

　　幾杯酒下肚，二人相談甚歡。

　　......

　　將軍府內，議事廳。

　　莫臥推開廳門，穿過長亭道，朝著一座涼亭走去，那裡正有一名精兵等候多時。

　　精兵見莫臥前來，行的卻是江湖禮儀。

　　二人靠近，低言密語一陣，莫臥微微點頭，雨中看不清是何表情。

　　“去吧。”

　　精兵領命而去。

　　不出一會，本應回去歇息的兩位門衛出現在涼亭下，身體微微發抖。

　　“誰讓你歇息了?”莫臥與方才判若兩人。

　　那門衛戰戰兢兢，跪倒在濕答答的地面上:“小的知罪！”

　　莫臥收起紙扇，彎下腰來，“抬起頭來。”

　　門衛瑟瑟發抖，艱難地伸直脖子，只見一張沒有任何血色的臉，張大的眼眶，兩顆眼珠子快要瞪到他臉上，嚇得他往後跌去。

　　腳踢的泥水濺到莫臥的布鞋上。

　　門衛順著莫臥的眼神往下看，哇叫一聲，忙爬過去拭擦，全然忘了兩手泥濘竟比鞋上多，越抹越黑。

　　莫臥抬起布鞋，腳尖伸到門衛嘴邊，“嘗嘗，小酒配泥水，味道如何?”

　　“洛、軍師饒命！”門衛快哭出聲來。

　　“叫你好喝！平時可曾虧待過你們！”莫臥腳尖抬起，腳底印在門衛臉上，猛然發力蹬出。

　　普通人哪裡承受得住修士用力一腳，門衛整個人往後飛起，重重地撞擊在涼亭柱上，發出一聲慘叫，跌落在地上，腦袋一歪斷了氣。

　　另一個門衛見狀，嚇破了膽，匍匐在地，把頭把顱埋在泥水裡，戰栗不已。

　　“說說。”

　　“是……”

　　門衛不敢有任何隱瞞，將早上情況一五一十地說出。

　　“真是該死啊！”

　　莫臥抬腳踩住門衛頭顱，陡然發力，腦骨迸裂的聲音輕輕響起，鮮血染紅泥濘。

　　兩位門衛至死不知犯了什麽錯。

　　莫臥面無表情，哼了一聲，拋出手上紙扇，一躍而起，踏在紙扇上，直奔東門方向而去。

　　雨水落到莫臥頭頂，自動分開，絲毫沾不得他身。

　　這是境界達到二品及以上才能做到的禦器飛行。

　　內城東門。

　　十二位守備兵身首異處，鮮血混雜在積水中四處散開。

　　路上空蕩蕩，早已沒了行人。

　　莫臥展開神識，城門下剛好三十二人。

　　除此之外，距離東門不遠處，蕭真正騎著勁馬朝著蕭湛所在的酒樓方向撤離。

　　莫臥眼眉低垂，奮甩袍袖，一道月牙斬出，追上勁馬，落在前頭青石街上，碎石飛濺。

　　籲～

　　勁馬受驚，猛然刹住四蹄。

　　蕭真往後用力拉住韁繩，腳踏馬鐙上，與勁馬一同人立而起。

　　鏗！

　　蕭真抽出長劍，劍指莫臥，面對二品修為的莫臥，卻是傲然不懼。

　　莫臥透過雨幕，深深地看了一眼蕭真，低語道:“倒是小看了你。”

　　蕭真臉上盡是厭惡之色，卻並不回應，雙腿一夾，驅馬拐入胡同，消失在莫臥視野中。

　　悅來酒樓。

　　此時酒樓方圓幾百米已經肅清閑雜人員。

　　蕭湛與蘇適站在門口接應蕭真。

　　蕭真從小巷中拐出，奔跑中下馬，禦馬術與一身輕功了得。

　　“將軍，來了！”蕭真站在雨中，一路上積聚的凌厲氣勢猶如出鞘的利劍。

　　蕭湛點了點頭。

　　“莫臥果真突破至二品二層！”蕭真說出此話時，情緒並無太多起伏。

　　“沒點本事，諒他也不敢在我城中攪事。”蕭湛又問道:“幾個二品?”

　　“加上莫臥，共三個！”

　　蕭湛取來挨在門邊的樸刀，輕輕一震，發出一陣刀鳴:“留兩個給我。”

　　樸刀，俗稱雙手帶，長約一米五，刀柄刀身六四分，屬短兵器一種，始於民間，漸漸在軍中流行。

　　“小老弟，你找個地方隱藏起來！等我拿下莫臥人頭送你當酒樽！”

　　說罷，與蕭真一起躍上樓頂屋脊。

　　蘇適心想，這便是武俠之風?親眼所見，頗有幾分向往。

　　男人至死是少年，哪個少年心中沒有一個仗劍走天涯的夢。

　　但大俠你這一品巔峰，如何對戰兩個二品啊，靠一身酒氣嗎?

　　算了，這不是我能擔心之事，萊蕪城是蕭湛的城，若是敗在莫臥手下，只能怪他打腫臉充胖子，這將軍也沒必要繼續當下去。

　　蘇適進入屋內，找到一個角落盤膝坐下，抽出瞬神握在手中，閉目進入附著狀態。

　　附著的人是蕭真。

　　此情此景，等同於免費經驗送上門，豈有拒於門外的道理，來都來了，總不能辜負一身天賦不是。

　　樓頂上，風雨飄搖，依稀可見房屋輪廓。

　　蕭湛和蕭真二人站在樓頂，氣機盡開，雨水沾不得二人身。

　　不時，方圓三百米，屋頂上出現三十道人影，手持各色武器，緩緩向蕭湛二人聚攏。

　　莫臥一身白衣，腳踏紙扇出現在空中，跟隨他一起出現的還有兩個青衣人，一個禦白劍，一個禦黃劍。

　　“走狗！”蕭真畢竟年輕氣盛，握緊拳頭。

　　莫臥居高臨下，笑容玩味:“氣息沉浮不穩，是為今日一戰提前突破的吧?”

　　蕭真胸膛起伏:“殺你足夠。”

　　莫臥伸出一個手指擺動:“年輕人，你知道突破至二品意味什麽嗎?意味著你要做出選擇了！你身邊的大老粗是不是沒告訴你?他這是害你！不過沒關系，過了今日，你再也看不到太陽升起的那天哈哈哈哈。”

　　“一個滯留在二品初期不得寸進、被下放至凡間的走狗，嘲笑一個前途光明的年輕人，害臊不害臊！”蕭真松開手中長劍，變化出兩柄一模一樣的長劍懸浮在空中，然後踏劍而起，整個人氣勢隨之拔高、穩固。

　　莫臥慘白的臉色變得鐵青，剛才他還以為蕭真不過是一個意氣用事的不入流小年輕，是為了應對今日一戰匆匆突破的二品，殊不知蕭真已突破多時，使用秘術掩蓋了氣息。

　　這時，莫臥身邊的白劍青衣人徐徐上前，氣機鎖定蕭真:“熊孩子，尖牙利嘴，一看就是缺少管教。”

　　“有一位始終不得寸進的師父，能教出什麽好徒弟?”莫臥嘲諷之人自然是蕭湛。

　　蕭湛摸了摸針扎似胡須:“倒是想起我來了。”

　　黃劍青衣人上前，發出的聲音像似被人捏住了喉嚨，音色不男不女:“區區一品，何來存在感。”

　　“哦?”蕭湛單手舉起樸刀:“口氣不小，可敢單挑一品?”

　　黃劍青衣人一窒，他今天能站在這裡，自然調查過蕭湛戰力，蕭湛苦練肉身，以一力破萬法，戰場上勇猛殺敵，砍下二品人頭不下十顆，在兩國之間可謂是威名赫赫。

　　若沒有過人戰力，此人怎會穩坐萊蕪城多年。

　　“想不到威名赫赫的蕭大將軍亦喜歡用這種落入俗套的激將法。”黃劍青衣人嗤笑一聲:“莫非是將軍看我方人數佔優，意圖逐個擊破?想的真美。”

　　蕭湛像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在我城中道你們人數佔優?！”

　　“所以說你是個只會打打殺殺的大老粗。”莫臥笑容意味深長:“出動三十二位高手，你以為我會沒有部署?方圓半裡，是我們為你精心挑選的葬身之地！承你早上威嚴，城中衛兵正在前往各個城門，無暇顧及你這位大將軍的安危！”

　　蕭湛殺氣漸濃:“派出去的手足遲遲未歸，也是你的陰謀?”

　　“手足?噢！那些該死的探子！”莫臥雙手舉天，姿態誇張:“拜你的一明一暗機制所賜，每次都花費我好大力氣，你現在知道已經沒用了，因為他們全都死了！”

　　“死了?你們很不專業，刺一刀就跑。”蕭湛回以意味深長的笑容。

　　隨著蕭湛話音落下，蘇適見到房屋瓦頂上，一道道身影從雨中浮現，將三十人圍住。

　　“眼皮底下耍花招——班門弄斧。”蕭湛道。

　　莫臥張大嘴巴，足以塞下一顆柿子:“怎麽會這樣?他們明明都死了！”

　　蘇適又學到了，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果然人在江湖，萬事要留一手，不，幾手。

　　“你們啊，總都想切斷我的消息來源......可惜你永遠也沒機會知道一明一暗製的實際運作方式，而且你的刺客真的是你的刺客?”

　　莫臥心中不安:“什麽意思?”

　　蕭湛不答。

　　莫臥想到了很多，羞惱成怒:“不是我的刺客那又怎樣！不過區區十九人，少在我面前玩黃雀在後的把戲！”

　　“當了幾年參謀，連基本情緒亦無法自控。”談及探子，蕭湛殺意層層攀升，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銀鏈子，銀鏈子節節斷開，延展組合，變化組成一張盾牌:“虧你潛伏幾年，誰說只有十九人?”

　　嗖嗖嗖。

　　一道道穿著各異的人影從街道上踏牆而起，落到蕭湛身旁。

　　蘇適隨著蕭真視野看去，一共十六人，人群中有一人頗為顯眼，大腹便便的模樣，竟然是悅來酒樓的老板！

　　確定是一位武俠高手?！

　　莫臥再也站不住，他潛伏幾年，私以為隱藏極好，將城中大街小巷了然於心，對兵力部署規律了如指掌，偏偏遺漏了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他們是怎麽逃過神識感知的?

　　他們都使用了隱知秘法?

　　以他們的實力，為何願意一直跟隨蕭湛?

　　蕭湛不過一品巔峰，縱使肉身如何強大，打得過兩個二品遠距離消耗?

　　莫臥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對了。”蕭湛殺意攀升到頂點，沉聲道:“帶過來，助我新刀開光。”

　　悅來酒樓老板深吸一口氣，二十個月的肚腩迅速癟下去，單臂充脹成一條一米八長的大麒麟臂，像拎小雞一樣拎起趴在地面的小賈。

　　蕭湛樸刀橫劈，小賈人頭落地，一道鮮血從平滑的切口噴湧而出。

　　“殺了他！”莫臥咆哮:“他在積蓄殺意突破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