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舔舐木頭,發出劈啪的聲音。灰煙升騰,飄散在口鼻之間。
陳生盯著那人的如死水般的眼睛,冷汗沁濕了滿背。
“認識不。”
身後的人開口了,一頭白毛甚是顯眼。
“啊?”
“你再仔細看看。”
白毛轉動陳生的頭,使之從鏡中看去和十字架上的人頭平行。
那人半張臉被亂發蓋住,初看並不覺得有什麽特別之處。但細細對比之後,下顎的線條,嘴唇的形狀,鼻尖的角度,幾乎重疊。
“這......是我?”
沒有回應。
忽然,鏡中人脖子扭曲,凸起。先冒出一個鼻尖,然後是嘴唇,眼睛,頭髮。
竟是又一張人臉!
陳生眼瞳放大。
什麽邪門玩意!
只見,那人臉看了他倆和鏡子一眼,
張口:
“你乾哈呢?”
“哦,”白毛松開手,在陳生背後擦了擦,“洗個臉。”
畫面消失,空氣重新灌入陳生的喉嚨,他撐著水池大口大口的喘息,水混著汗從發梢滑落。
身後的人說完話就走進了衛生間,
隨後越來越多的人經過,走廊變得嘈雜。
放學了。
陳生洗乾淨臉上的血跡,轉身離開洗手台。
回到教室時講台上的男人已經不見了,他走回座位,蹲下收拾地上沾了腳印,散亂的書籍。
數學必修三,英語試卷,語文摘抄本,陳生把它們放到腿上摞整齊。
像在整理自己散亂的記憶。
他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在夢裡他是學校裡的機甲格鬥類專業的第一名,享受著老師的稱讚對手的欽佩還有學妹的愛慕。彼時花開正盛,少年意氣風發。
如果是夢就好了。
他的意思是。
如果這個世界是夢就好了。
每個人在夢中的時候難以分清真實虛妄,但是當你醒來,夢裡的一切快速逝去,真的更真假的更假。分清夢境和現實的區別就像一加一那麽簡單,甚至想再回到夢裡都做不到。
“唉。”不小心歎出了聲。
“沒事吧?”前桌的女生回頭關心道:“你眼睛好紅。”
“啊?哦哦,沒事。”
“我幫你按按吧,省的阿姨回去又擔心。”不容拒絕的眼神盯著林墨。
“好。”
白皙的手指貼上太陽穴,溫涼軟滑。
接觸的地方似有水流產生,向裡淌過大腦的每一個皺褶,暖洋洋的,眼睛的刺痛也漸漸好轉。
陳生看著面前的少女,她長長的睫毛下閃爍著溫柔與認真,紅潤的嘴唇微微抿起,發絲垂落,搖搖晃晃。
真好看啊。
“徐婉,給我也按按唄。一次五百,怎麽樣。”
媽的,哪來公鴨嗓,講話這麽難聽。
徐婉睫毛輕顫,把手收回。
轉身收拾起小包,把水壺眼鏡盒等小物件放進去又拿出來再放進去。
“嘿,這麽不經逗。”說著他從座位上起來,往徐婉的位置走去。
“不會說話就別說。”
陳生起身擋在他要去的路上。
“哦喲,這麽維護她,睡過?”
陳生眼睛微眯,捏緊拳頭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便發覺自己的衣袖被拉住了。
“不要。”身下的人柔聲道。
“嘖嘖嘖。”公鴨嗓剛剛被陳生往前的一步嚇了一下,自覺無趣,灰溜溜的從另一個方向走出教室。
陳生站在教室門口,等著徐婉關燈鎖門然後一並離去。
教學樓的燈幾乎全熄了,幽靜的校園在慘白路燈的照射下更顯陰森。
徐婉走在前面,馬尾搖搖晃晃。
“你其實可以不用等我的。”
“不要,你再又迷路,阿姨又打電話喊我去找你。”
“我認識回去的路!”
“呵呵。”
校門外還有三三兩兩的家長在等自己孩子放學。
一個阿姨拿著折起來的傳單當扇子扇風
“你家孩子這麽晚還沒出來呢?”
“他今晚當值日生,你孩子呢?”
“說學校有個課後訓練,小汪老師專門給他們開的,可以提升異能的檢測等級。”
異能,這個世界爛大街的東西。
剛出現時人們還為有人會飛天遁地而驚奇,但後來發現人人都有異能,只是表現出來的程度以及種類不一樣罷了。
當世界上只有一個超人的時候,他會成為所有人聚焦的目光,獨享羨慕崇拜抑或是恐懼。
以及資源。
可當所有人都是超人的時候,只會給現有的秩序帶來更大的衝擊。
管你是會飛天還是遁地,你能讓莊稼生長更快、產量更高不?不能。
更強的力量意味著更大的消耗,更大的消耗需要更多的資源,而資源分布的不均導致各國的矛盾激化程度越來越深。
在這種背景下,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了。
但是是以個體爭鬥的形式。
因為有一部分人可以將沙石金鐵化作能量,更別說樹木花草了,凡是你能看見的,都成了“資源”。
而現代武器會對這些“資源”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於是經過綜合考量,聯合國推出了一個法案,用個體強弱的程度來劃分資源的分配。
通俗來講,曾經的人類擁有廣袤的草原,怎麽吃都不會荒蕪。
可是後來胃口越來越大, 眼看再這麽吃下去所有人都沒得吃。
所以大家將資源整合起來再分配。
通過選出頭羊爭鬥的方式。
陳生沒走多遠,便看到有人在路燈下發傳單。
他經過時接過一份。
正面燙金標題寫著:全國第三次異能檢測,小標題寫著祖傳秘方,提升檢測通過率,背面畫著一些五顏六色的試劑。
背景是在月球上升起的地球。
藍白色的雲朵與海洋落在漆黑的宇宙裡。
似乎在呼吸。
這個世界,沒有機甲。
空有一身屠龍術啊。
徐婉回頭看著停留在路燈下啊的陳生道:“走啊,這種小傳單上的東西你不會也信吧。”
她又往回走了幾步,頭湊了過來。
“寂寞難耐,一個人在家?”
陳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懂的還挺多。”
“咳,”徐婉看到了傳單上的字,發現自己猜錯了,“祖傳秘方,哎你別說,還真有那麽一回事。咱們那小學同學王曼還記得不,她去了,一針十五萬,打完第二天就會飛了。雖然飛的不高,但通過測試綽綽有余了。”
“你怎知道的?”
“她自己在朋友圈發的視頻,然後我問她的。”
“咱倆也去打一針?”
“你有錢嗎就打針,可別了。”徐婉拿過陳生手中的廣告紙,“被阿姨看到了,她真帶咱倆去打,三十萬,得賣房。”
她仔細的把紙折了三折,把有字的部分全部折在裡面,放進了小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