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觸感冰涼。
擰動把手,開門。
陰冷的風呼呼往外吹。
霍姆斯夫婦的房間窗戶洞開著。看上去那隻卓柏卡布拉已經從窗戶逃走了。但空氣中仍殘留著它絲絲的惡臭。
埃恩隨後看向屋子正中。
霍姆斯先生跪在地上,一根繩子系著他的脖子,吊著他的身子使之呈跪拜道歉的姿態。
埃恩隻感覺後背陣陣發寒。
他不知道是自己還在夢裡,還是霍姆斯先生真的死了……
埃恩走到對方身旁蹲下,割開其頸上的繩索,將之平放到地板上。
霍姆斯先生眼睛瞪大了眼睛望著埃恩,眼珠微微凸起。嘴唇發紫。鼻孔,耳朵和眼角都有些許血液滲出。
看不出明顯外傷。從屍斑痕跡來看,死了也不是一時半刻。
這麽說來,凶手不會是方才那隻卓柏卡布拉了。
埃恩心裡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大團棉花進去。
他在霍姆斯先生的手裡找到了一個信封。
上面寫‘夏蒂昂先生敬啟’。
打開。
“尊敬的夏蒂昂先生,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艾美利亞了。很抱歉用這種方式告訴您這個消息。如果可以,我也想當面給您道別,但我有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
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你欠我的剩下五千磅一筆勾銷。因此您也不需要追問我接下來的去向,萬分感謝您的理解。”
落款是,麗芙。
埃恩見過霍姆斯夫人做的帳本很多次,當然一眼認出這就是她的筆跡。
霍姆斯夫人真的走了,不辭而別,乘船遠離艾美利亞,去了陽光明媚的那不勒斯,卻留下了一堆爛攤子,還‘慈悲’地將債務一筆勾銷。
“婊子!賤女人!”
埃恩憤怒地將信撕成碎片,起身胡亂地揮舞手臂,掃落桌上的東西,又猛烈地錘打桌面。
她倒是好,拍拍屁股拿著五千磅走人了。可是這裡呢,一旦有人發現霍姆斯先生的屍體,埃恩根本無法解釋。誰都能一眼看出霍姆斯先生是被勒死,而不是正常死亡。
他們說不定會認為,霍姆斯夫人的離開也是埃恩將之殺害藏了起來。
到時候,埃恩會失去一切不說,自己恐怕也要上絞刑架!
“賤人,賤人,賤人!”埃恩氣急敗壞地怒罵,不知該如何發泄自己的情緒。
也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一絲寒意如冰水突然從頭澆下。埃恩扭頭看向樓下,情緒陡然降至冰點。這個時候,會有誰上門呢?
埃恩不安地看了看地上霍姆斯先生的屍體,不知該如何是好。
敲門聲再次響起。
“霍姆斯夫人,開一下門。我是治安官邦德!”
一個雄渾的聲音響起。
聽到從樓下傳來的聲音,埃恩不覺捏緊拳頭。
也不知道對方的目的。如果是有重要的事情,埃恩沒有開門。到時候邦德不走,直接闖進來,情況會更麻煩。
埃恩整理了一下呼吸,理整齊頭髮,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踱步走出房間,小心地哢噠一聲關上門。
看不到屍體,埃恩感覺好受了一點。
他快步下樓,來到門邊將門打開,做出一副剛被吵醒的模樣,看向屋外。
屋子外面站了兩個警服模樣的男子。站在前方那個兩撇濃密胡須的男人,就是剛才喊話的邦德。而他後面則是形影不離的同伴,克裡斯。
“兩位警官,有什麽事兒嗎?”埃恩一副迷糊的表情看向屋外之人。
“哦,方才我們巡夜經過,聽到裡面有動靜。”
邦德一邊問著,一邊朝著屋內張望,“發生了什麽事情。這裡有什麽問題嗎?”
真是屋漏又逢連夜雨,無妄之災。埃恩如鯁在喉。
“哦,是這樣的……剛才有一隻大老鼠。”
老鼠,該死的老鼠。埃恩按著額頭,連忙解釋,“我正在打那隻老鼠,可能是發出了一些聲響。”
“是嗎,得多大的老鼠。你打死它了嗎?”邦德面部活動,導致抬頭紋擠到一塊。
“不,讓它給跑了,”
埃恩做出遺憾的表情,“或許我應該養一隻貓了。”
“好吧。”邦德點點頭,按了一下帽子,道:“那就不打擾您休息了,夏蒂昂先生。我們先走了……”
“等等——”
埃恩剛松了口氣。站在後方的克裡斯突然開口。這個高個子男人有一雙黝黑的眼睛,在黑夜裡泛著光,如鬼魅般盯著埃恩,“霍姆斯夫人呢。先生,怎麽沒看到她?”
這個問題讓埃恩感覺芒刺在背。
“哦,你們還不知道嗎?”埃恩僵硬地笑了笑,不安地換了換支撐身體的腳,“霍姆斯夫人已經把這家藥店賣給了我。她今天下午就乘船去那不勒斯了,帶著她丈夫一起。霍姆斯夫人說,那不勒斯的空氣會對霍姆斯先生有好處。”
埃恩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解釋得太多,但兩位警官看上去並未生疑。
克裡斯按了按帽子,道:“今天太晚了。如果您有空的話,我們後天能來拜訪您嗎,夏蒂昂先生。有一些關於米娜的問題想要詢問您。”
“米娜嗎……?”埃恩遲疑。
“沒什麽重要的。她曾來藥店買過藥對吧?”邦德打了個哈哈,道,“就是一些例行的問題, 用不了您太多時間。這段日子失蹤的女孩太多了。我們甚至問話都忙不過來。”
“——邦德。”克裡斯打斷同伴。
邦德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多了,哈哈大笑道:
“就不打擾您休息了,夏蒂昂先生。”
“辛苦你們了,警官先生!”
埃恩點頭與對方告別。等兩人消失在拐角,埃恩才關上門,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放下有那麽一瞬間,埃恩以為克裡斯發現了什麽。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內心的尖叫。幸好,他們放過了他,讓埃恩躲過了這一劫。
埃恩走進餐室,燒水給自己泡了一杯熱咖啡。
濃濃的熱氣彌散,咖啡的香氣令人放松。
埃恩咕咚咕咚灌下半杯,感覺自己情緒平靜了不少。
這時站在事後看霍姆斯夫人的舉動,埃恩其實能夠理解。聽說,自霍姆斯先生病重無法動彈後,霍姆斯夫人已經照顧了他五年。在埃恩來之前,一直是獨自一人默默堅守。
久病床前無孝子。埃恩就聽過照顧了幾十年病重的老伴,最後把對方推進海裡的事情。只是有人堅持的時間長,有的人時間短罷了。
她是什麽時候做的?恐怕當時接下送藥上門的工作,就是為了用這件事情把埃恩支開方便下手吧。
如果霍姆斯夫人只是殺害了病重的丈夫,獨自一人去享受生活,埃恩還能勉強說一聲,理解。
但她把屍體這個爛攤子丟給埃恩,埃恩隻覺得無話可說。
無論埃恩情不情願,他都得把這件事情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