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現在大家以昨日修習的見微知著觀察新同學,著重天地間靈氣運行的軌跡,玉朋照顧照顧小蘇,繼續展現靈氣軌跡。這是我們第一次可以徹底觀察靈氣完全免疫的凡人之軀……”
蘇福忠飄在台前,無聊的又開始想玉朋剛說的話,同時無力的吐槽。到哪兒都被拎著。天使要把自己拎著展示,師姐帶路要把自己拎著,現在上課了還是被拎著……
一群還面生的賢人們興致勃勃的看著漂浮在空中的自己,一個個目光炯炯電眼逼人。好嘛,雖然師姐控制下的靈氣呈現為五彩斑斕的霧氣或者極光模樣,但蘇福忠仍然認為這些是電力,那一個個不就是電眼逼人的觀察自己嘛。
師姐的話語裡有四個問題值得斟酌。飛升而起,文天使的監視,異界人,三百歲修行人。飛升而起,僅僅指代突然衝天而起,還是陡然獲得靈氣可能不是個例呢,加之陛下可以賜予修行,也許自己還能重返修行,就有了離開這個世界的可能。文天使監視自己的話,是否知道自己穿越而來,還是自己身上有大秘密,值得皇帝派遣專人盯著自己。亦或祁姑娘就是文天使擊殺的,但自己現在不敢去想這個問題。按照這個世界的選拔人才和統治方式,背後很可能是有專門的監察機構的。雖然表面上簡單至極,普通老百姓都認為所有事情取決於陛下的決斷,再由陛下或者天使到地方解決,是謂大同。但畢竟凡人很難掣肘仙人,或者還有更多的內幕,需要成為仙人才能看到那些內幕和知識。
但蘇福忠不想成為修行人。
蘇福忠懷疑自己被迫來到這個世界也是因為某個修行人的意志。甚至有可能僅僅是他們極端力量下的一次任性而為。三百歲仙人,依據凡人的傳說來看,這個世界的修行人只能活三百歲左右,特別厲害的能活到四百歲,但這與他們極致的力量不相符。在東南喬郡兩次天地靈氣滋養便給一無所有的凡人們增壽十年左右,修行人一直用靈氣滋養己身,竟然如此短壽。玉朋師姐似乎以“三百歲仙人”作為實力劃分的象征,而不是以具體的境界和稱呼,和想象的修仙界差距過大了。
仙人和凡人太割裂了,割裂到自己找了三年資料,大多都是傳說和口耳相傳的故事;仙人和凡人又太緊密了,自東山頂飛出的流光兢兢業業的治理這個世界,一直在為百姓服務。來到了修行人的聚集地,這個世界的中心,蘇福忠仍然一頭霧水。更遑論還有一聲不吭來和自己閑聊的皇帝。
自己在看著那些農民在陽光下勞作的時候,天頂也有四溢的流光,想著任何一道流光只需輕微動手就能抵得上眼前所有的勞作,這種矛盾感讓自己心緒波動。這裡山腳全是農田,居然不是最繁榮的城市。這些想法一起,自然而然的就感知到了皇帝來到了自己身邊,那一瞬間似乎心意相通,一種奇怪的生而知之的心緒環繞著自己。他是皇帝,和他說話如沐春風,他有腳陽春。心底自然的就有了這些想法,沒有任何恐懼就和皇帝聊了起來。
蘇福忠被放了下來,玉朋師姐又拉著他的手飛了出去,帶他去吃靈果。
蘇福忠的思維再次被打斷了。盡管他盡力屏蔽那些身體上的觸感,但是師姐身上似乎有種精神場,或者說靈魂上有種質變。雖然沒有皇帝的那樣明顯,蘇福忠仍然難以抗拒。沒法確定玉朋是沒有意識到還是故意逗弄自己的。他面紅耳赤的被帶到了偏僻的地方,避開了所有人,蘇福忠趕緊不著痕跡的掙脫師姐的手。
三四團熾烈的太陽飄在眼前,蘇福忠知道這是更高級的靈果。“師姐我又沒法吸收裡面的精華,這樣不浪費嗎?”
“哎呀沒事,東山靈氣充沛,最不缺的就是靈果。師弟這樣吃不進靈果的才是少數,要知道有些凡人吃了這麽一顆,靈氣衝散體內的頑疾,梳理氣血,增強體質,起碼可以多活三年。師弟你怎麽看都是肉體凡胎,又不是大佬前輩修行高深,我可得好好研究。”
玉朋繞著蘇福忠飛快的轉了一圈,在虛空中坐下。
“況且不論靈氣,這些靈果風味可好了不是?師弟你不得不讚同吧,你隻管吃,我請了!”
“師姐你們功法會造成靈魂質變嗎?”
“嗯?不會啊,怎麽了?”
“沒什麽。那……你們陛下呢?”
“嗯?陛下怎麽啦,陛下倒是全身魅力,也許他有一個最完美的靈魂吧。”
完美的,高尚的,先鋒的靈魂,蘇福忠不自覺的在心底把這評價補充完整了,但這和自己懷疑的事情無關,得不到任何確定的有用的信息。
“那我能去求陛下賜我修行嗎?”
“當然可以啊。咱吃完這三個就可以去。”師姐好像就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平常到像拍掉身上的灰塵。
“吃完就可以去?”蘇福忠反而陷入了遲疑,這和自己想的不一致。
“是啊,待會兒我就帶你面見陛下,我經常向陛下求疑解惑呢,很好找的,直接去山頂就可以,你看!”說著玉朋指了指三個飛向山頂的身影,“他們就是去請教陛下的。”
“陛下……他不日理萬機嗎?”
“忙?陛下不怎忙啊,再忙也會給我們解惑。”
蘇福忠覺得這和他想象的差距太大,決定靜觀其變,反正來到這裡本來就是被動的隨波逐流。
由於有了準備,玉朋躲在陣法裡面細細的觀察了實驗對象蘇福忠的進食情況,但仍然沒有找出這具肉體凡胎的秘密。在實驗對象的羞澀建議下,二人攜手向山頂飛去。一路上沒有什麽攔截,直截了當就來到了大殿。
說是大殿,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公司或者辦事處。沒有文武百官和常設的儀仗,到處都是巨大的長桌,一眼望不到盡頭,許多賢人在桌前來來去去搬動各式文件。蘇福忠跟在玉朋後面,自殿門往裡走。一些天使接受了命令,大步流星的往殿門外去,到門外後他們越走越快,帶著別樣的韻律,旋即化作流光,一頭扎進天上靈氣的海裡,轉瞬即逝。
“真有儀式感啊。”蘇福忠小聲的讚歎,想起了古裝劇裡的四方步。
一位天使望著他輕輕笑了笑,那和煦的笑容像是三月初暖的春風,笑容間淡淡的金色光芒亮起,那光芒明明很亮,蘇福忠卻不覺得刺眼,他看著那位天使在空中劃出弧光,向北方飛去,淡綠色的雲霧飛快的補足了劃開的空缺。
“陛下。”玉朋輕輕低頭,蘇福忠在後面照做。
“是玉朋和新來的蘇賢人呐,等不及我考校你了?”溫和輕微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好像是直接在人腦海裡說話一樣。
蘇福忠抬頭回話,還未張口卻大驚失色,這皇帝竟然長的和自己一模一樣!
“怎麽了賢人,為何一直看著我?”聲音又仿佛在腦海裡直接出現,雖然輕微,卻好似雷聲陣陣,直接把蘇福忠驚醒了。他再次看向皇帝,發現面容卻變化了。
玉朋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退往一旁,一聲不吭。莫非這是人皇的考校?
“不知為何剛才見到陛下,竟有片刻恍惚。”蘇福忠決定實話實說。
“你覺得我曾是見過的?”那平淡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笑意。
“不敢說曾見,早上剛見。”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幹啥,蘇福忠決定直線思維。
“那我賜你修行吧?”皇帝笑著說。
“謝陛下。”蘇福忠在過去三年雖抗拒修行,但也一直在理解這個世界的修行人,尋找重返修行的辦法。尤其是這次被抓到了東山來,想來很難一意孤行。在這件事上便沒有猶豫,反倒是差點張嘴就來“謝主隆恩”,腦子幾經艱難才阻止了嘴巴。
這個世界有兩種活法,一種是凡人,一種是修行人,現在好像不能做個凡人了。
蘇福抬起頭,看見皇帝站在大殿盡頭的王座之上,王座並不華貴,但極高的位置和巨大的陳設仍然使其赫赫威嚴。皇帝的目光注視下,自己的身體緩緩的漂浮了起來,不知道是殿裡有微風還是自己的錯覺,有什麽東西好像在自己身體拂過,仔細去感受卻又什麽都沒有。
蘇福忠落在地上,一言不發。
皇帝揮了揮手,玉朋微微躬身,先行退下了。
蘇福忠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安,不知道是剛才看見皇帝有自己的臉,還是自己現在的毫無感知。大殿還是大殿,來來往往的天使和賢人們仍然安安靜靜,巨大無比的空曠大殿沒有什麽燈光,蘇福忠突然覺得天氣陰沉,有什麽要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整個大殿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辛辣,爭先恐後卻又小心翼翼的向自己擠過來。只是東山頂上盡是靈氣,並沒有天氣。
“蘇賢人的情況略有古怪,我這麽多年也從未見過。”
“陛下說笑了,是我愚鈍呆笨,一直參悟不透,心結未解。”
“哦?”上頭傳來了莫名的輕哼。
蘇福忠心裡大叫不妙,尋思著電視劇裡臣子都是這般極力放低自己,自己光顧著掩飾了,可這不是怪罪皇帝殺了人一樣,趕忙心思急轉的胡編亂造起來:
“三年前我飛上高空後心思一松懈,覺得從此海闊憑魚躍,看我碧霄中,沒成想稍微一得意就再也提不起靈氣了,這三年來數次嘗試失敗,只是心結越來越重,今日也只能怪我仍然心思太重的。”
“也是,你本身可無任何問題的。”皇帝沒有多言,竟借坡下驢,再也不作聲。蘇福忠等了一會兒就緩緩退出去了。
出了門玉朋師姐在外面等著,看了幾眼蘇福忠後欲言又止,蘇福忠皺眉不語。師姐上前拉起蘇福忠的手,二人化作一道流光飛下山去。半路上沒忍住還是問了:
“不敢信陛下會賜你修行失敗。”話語間聲音頗有些落寞的樣子。
“怎麽,陛下從來沒出過這樣的狀況嗎?”
“是啊,我們這天下因為陛下,承平日久,史書記載了無數次陛下造福民生,護佑一方的事跡,沒想到我會看見陛下也有做不到的事。”
蘇福忠聽著前面溫柔的聲音,感覺像個小妻子在埋怨自己的丈夫一般,一時覺得槽點過多,且大感俗氣,但一想自己要是從小在這個世界受到渲染,估摸著不會比玉朋師姐好太多。不過一直以來自己也沒搜集到皇帝的野史,以前以為是皇帝有什麽神通監察天下,加之天使到處亂飛,不敢有人寫。而今又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一時理不出頭緒。不過,想來自己當這大同社會的聖人明君, 大概也不會出現什麽野史的。自己和皇帝在這方面可能是一致的,想到這裡又一閃而過自己的臉,心裡的不安感就強烈了幾分,莫非自己是皇帝的分身不成。
但轉念一想蘇福忠又覺得好笑,自己是從地球橫穿宇宙過來的,怎麽可能。如若真的有可能,那自己地球那邊的記憶就是假的。可在那之前自己一直是學生,身上從來沒有什麽奇詭事情的。如果自己的地球記憶也要懷疑,那這三年對這個世界的推測和判斷就要重來,什麽都不敢信還不如當場找個坑長睡不醒駕鶴西去。
但這時蘇福忠腦子裡三一女神的神諭開始狂閃起來,一時間蘇福忠心神大亂,天旋地轉,感覺靈氣海在倒流,東山在崩碎,身上一下子繃緊了。玉朋師姐到底是修行人感知敏銳,趕緊降落在地查看蘇福忠的狀況。
一頭亂麻的蘇福忠定了定神,站在原地一語不發足足十幾分鍾,最後決定憑借直覺相信三一女神。無頭蒼蠅亂撞三年,只有三一女神一直給予自己溫暖和愛意,且不論是否真是傳說裡那位此界創世的三神之一,至少也是能入自己夢的人。也許就是自己在這異世界的突破口。
與此同時,神界。
一個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悠然擺腿的女神咧咧嘴,頗為不滿的一連打了七八個響指,不遠處的小溪裡頓時起了幾道水線,不知是什麽在水面上快速的跳躍,一連飛出幾百米,這位女神竟然在打水漂。
“你就躲吧你就謹慎吧,這都三年了,三年了你知道嗎?這三年這日子怎麽過的啊?怎麽過的!”